3、我们要笑着说再见啊 笑忘歌。 ...
-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结束了他们三年的青春。那是夏天午后的阵雨，来得快，来得猛，却也去得快。
程也轻握着丁可的手腕，一路跑回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开始了最后的狂欢。
生活委员用剩下的班费买了零食、饮料、蛋糕，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聊着，背景音乐单曲循环着高晓松的《同桌的你》。虽然离别在即，但毕竟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都还不太懂离别的悲伤。他们只知道中考已经结束，漫长的暑假就要来了。
站在教室门口的程也和丁可，看着教室里热闹的景象，竟一时不知该怎么走进去。程也看了看眼前的女孩，一头长发被雨水打湿后显得些许毛糙，脸上的泪痕被雨水盖住，两颊稍有点血色，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水灵，可能是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睛有点红肿。
他慢慢地放开丁可的手，将她散落在前的一绺发丝别到耳后，又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水痕，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好像是倾盆大雨中的太阳。他把双手搭上丁可的肩膀，鼓励道：“开心一点，暑假就要来啦。”
丁可哭过之后，心里也已经好受了很多，其实只是一门科学考砸而已，就算进不了尖子班，普通班也还是很有希望的。她终于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恩。”看着她的笑容，程也那颗悬着的心也终是落了。
两人一起推门进了教室，那些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不出所料地开起了两人的玩笑。两人是青梅竹马，打小就走得近，所以难免会有人拿他们开玩笑。丁可在一旁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程也看到她红彤彤的脸颊，怕她为难，就踢了踢其中一个男生的凳子，瞟了他一眼，澄清道：“别瞎说，小可是我妹妹。”
一声“妹妹”落入丁可的耳朵，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十三岁的年龄，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丁可早熟得厉害，再加上她是个十足的书虫，什么书都爱看，别家的孩子还捧着《安徒生童话》时，她已经看起了《简爱》和《傲慢与偏见》。所以她虽没弄明白什么是爱情，但她知道程也于她，是特殊的存在。就像罗切斯特先生于简，达西于伊丽莎白那样。
可是，他说，她是他的妹妹……
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解释，小可是他的妹妹。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一如既往地不去在意他人的揣测，而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吧。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听着高晓松有点粗犷的声音，却唱出那么柔情又细腻的歌词，那一字一句慢慢地敲在丁可的心上：多年后，你会是谁的枕边人，我又会是谁的朱砂痣呢？丁可的鼻子又猝不及防地酸了一下。今天到底怎么了，老天爷自己哭不够，还要在我的心里连下两场雨吗？她独自一人呢喃着，拼命将眼泪倒回去。
她就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不停地往自己嘴巴里塞着红烩味的乐事薯片，看着程也和一帮男生打成一片。这个人呐，真是神奇，学习起来正经得一塌糊涂，和哥们儿疯起来又是另一番拽拽的模样。
看着看着，眼泪好像就真的全部倒回去了。是她的妹妹又怎么样呢，一直能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幸福了呀。这么一想，丁可就豁然开朗了。
呵，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所有的不快都转瞬即逝，而所有的小确幸都是大幸福。
正在和男生打闹的程也，不经意间看到了吃薯片的丁可，她没有和身旁的女生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视线仿佛定格在他的方向。感受到程也的目光，丁可有些慌张，有种做坏事被抓个现行的感觉，赶紧别过脸去，和身后的同学瞎聊。
“哈。”程也嘴角一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温柔。他推开和他打闹的哥们，长腿一跨，就走上了讲台，动动鼠标，按了酷狗音乐的暂停键。
“哎，哎，大家都安静一下。”正闹得欢腾的一屋子的人立马安静了下来，都十分好奇程也的行为。还有不怕死的男生又瞎起哄：“哟，程哥，不会是临走想来个甜蜜告白吧？”“滚你妈的。”程也听了也不恼，只是半笑着爆了句粗口。
“是这样，今天以后呢，咱们就都要各奔东西了，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度过了初中三年的时光。我们光吃东西太单调，我唱个歌吧，送给你们。”
“哇哦！！！”听到程也要唱歌，底下的人一片欢呼。程也这人吧，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遗传来的艺术天分，从小唱歌就好听，初中还蝉联了三年的校园十佳歌手的冠军。但他除了会在学校的一些大型活动上表演，一般私底下都不怎么唱。所以，这会儿，主动说要唱歌，可把大家伙高兴坏了。
听到程也说要唱歌，丁可也很开心。初中的寒暑假，他们两个都在学习弹吉他。程也跟她说过，他喜欢台湾的一个乐团，叫做五月天。他也想要做自己的音乐，让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所以，她陪他一起练吉他，陪他听五月天。
程也拿出自己的优盘，插到电脑上，打开一个被命名为“Mayday”的文件夹，里面有N多个音频。他在《笑忘歌》上双击，一阵欢快又清澈的旋律随即通过音箱悠扬在教室的上空。八秒的前奏，在第九秒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响起了程也的歌声：“屋顶的天空是我们的，放学后夕阳也都会是我们的，不会再让步更多了……”
这首歌选的真应景，一首关于离别的笑歌。笑着告别，笑着离去，“那一年天空很高，风和清澈，从脚趾都快乐”。
初中这三年，丁可一心扑在学习上，交到的朋友也多是爱学习的人。而很多不爱读书的孩子，她没有深交，却也珍惜。就是这些古灵精怪、老是惹出幺蛾子的同窗，为她三年的初中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
他们不爱上课，就在课上偷偷看小说，然后课间聚在一起分享书中的情节。他们不爱写作业，就相互传纸条聊天，偶尔还会让丁可做个中间人，让她帮忙传一下。他们不爱学习，但是他们爱搞事情，总是在文艺演出或者大合唱的时候想出好多新奇的点子，让台下的观众眼前一亮。也总是在运动场上，拼尽全力。
初一的时候，丁可和他们一起演话剧，文艺委员是个脾气很暴躁、会打架的女孩，但是排练的日子里，她一直都很尽职尽责。她会提前找好排练的场地，维持好排练时的纪律，尽量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演话剧的大多数人，都是不喜欢学习的孩子，不喜欢背课文，却把一句句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丁可知道，他们也在乎班级荣誉。
他们早恋被老师教育，打架被学校处分，偶尔会为了耍酷在宿舍里抽烟，可是丁可一点都不讨厌他们。她一直都珍视这三年和他们一起的时光。他们也知道，自己和丁可这样的好学生不是一路人，但也愿意和她友好相处。因为丁可，从来都不会看不起他们。
每个人的青春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是非得要好好读书，才算是走上了正途。没有正确的青春，只有合适的青春。这些让老师头疼的孩子，本质上并不坏，若干年以后，他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音乐停了，班主任走了进来，简单地跟大家道了几句别。她是个稍有点富态的女人，每天都打扮得十分得体。在这个小镇上，很少有女人化妆，但她每天都会画眼线、抹口红，明媚却不艳俗。
她平常有点凶，喜欢拿戒尺惩罚不听话的学生，所以丁可所在的这个班级，平时的纪律在整个年段看来是比较好的。
她也很贴心，军训的时候站军姿，汗水在脸上流淌，她就会走过来，用餐巾纸将学生脸上的汗水拭去。就像现在的聚会，她也只是坐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任凭学生闹。班长邀请她和大家一起玩，她说：“不了，你们好好玩，我在的话，你们就会拘束了。”
她就只是听着教室里的音乐和喧嚣，远远地陪着这帮她带了三年的孩子，在狂欢中刻下了青春的记号。
雨停了，歌也停了，聚会也该散了。
大家开始排桌椅，清理垃圾，把教室变回原来的模样。七排，六列，三年的陪伴，都在了。
“小可，回去了吗？”程也走到丁可的位子边上，问道。“恩，走了。”丁可抓起桌上的书包，和程也一同走出了教室。
雨后的空气变得清新，还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学校外头通往公交车站的路上，有好些个小水塘，飞虫在水面上嬉戏，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两人慢悠悠地走着，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格外明亮。
“怎么了？”程也察觉到身旁没了脚步声，回过头才发现丁可停住在马路中央，仰着头，望着天空，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她对着程也，指了指学校的上空。一道彩虹横跨在碧空中，学校的旗杆矗立在彩虹的正下方，教学楼在阳光和彩虹的笼罩下，显得愈发壮丽。
程也就站在离她五步之远的地方，彩虹、蓝天、长发少女，这三种元素融合成了一副美丽的画，仿佛就此定格。他悄悄地举起手机，对着女孩的方向拍了张照，将这美好的场景永远刻在心底。
“唉，要离开了才发现学校原来这么漂亮。”两人继续往前走，丁可忍不住感叹。“那你再留下读一年？”程也开玩笑道。“去你的。”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程也是个典型的理科生，虽然初中无文理之分，但不管是从生活中还是学习上都能很容易地看出他的理性思维，他崇尚逻辑。
有的时候丁可会吐槽他：“你这人一点情调都没有，还做什么音乐。”他就会笑着反驳：“理性的人怎么就做不好音乐了，理性的人就不能表达了？！”吐槽以丁可无言以对收尾。
其实在程也的眼里，毕业和分离是人生的必经之路，这是成长的代价。更何况，那个与他而言重要的她，依旧在身边，就更没有什么好忧伤的了。
“呀，公交车！”丁可眼尖，一看到远处缓缓开过来的车子，就赶紧抓起程也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还没停下喘口气呢，车子的门就打开了。两人跳上了车，投了币，找了并排的座位坐下，然后瘫倒，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傻笑。
前门被关上，车子继续向前开，离学校越来越远。一个转弯，学校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们要笑着说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