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是喜欢吗 小可，不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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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之后的清水镇，在中考生估分、填志愿的日子里又异常热闹了一番。
这天上午，天气很好，碧空万里无云。许多学生都在家长的陪同下来到学校，从班主任那儿领了各个科目的参考答案，仔细地对着答案。
程也和丁可的家长没有陪着一起来。程也初中三年成绩一直很优异，他父母对他的成绩很有信心。而丁可，七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法院将她判给了母亲。自从爸爸离开了家，她的妈妈因为伤心，身体也变差了许多。她也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心疼妈妈，不想让妈妈为她担心。慢慢地，便独立惯了，很多事也都是自己拿主意。
程也家和丁可家是邻居，两人的妈妈是几十年的好友了，所以程也一家对丁可和她妈妈一直都很照顾。填志愿的这天早晨，两个小孩就结伴来到了学校，在教室随意找了个座位，开始对答案、估分。
“啊啊啊啊！数学的最后的一个选择题和填空题竟然被我蒙对了！”两人抬头朝着声源地望去，看见了眉飞色舞的董文文。她在班里的成绩不错，偶尔也会进年段前十，但就是不太稳定。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想起她初三期间时不时地去找程也请教题目，丁可心里有一点不爽。
董文文的父亲，是清水镇的镇长，今天还特地陪着女儿来填志愿。看到女儿考的貌似不错时，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要好好奖励她一番。看着他们父女其乐融融的样子，丁可想起了离他而去的父亲，心里一阵悲凉。
程也用胳膊肘碰了碰丁可，示意她赶紧对答案。丁可收回了视线，低下头继续紧张的工作。而程也的视线却久久没有收回，他顺着董文文的方向看着远处，视线却失去了聚焦，脑海里浮现出中考前几天的事情。
那天晚自习的课间，程也起身去厕所，刚走到走廊的尽头，就发现了跟在他身后的董文文。“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有点好奇，这个女生最近好像经常请教他问题，他出于礼貌，也就耐心为她解答。但她好像跟他走得越来越近了，他不喜欢。
董文文见程也问她，也就没有故作忸怩，大方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丁可啊？可我喜欢你。”这么正式的说出“喜欢”二字，虽然只有几天就要中考了，但还是有所避讳的。
程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董文文的那句告白，而是她问他，是不是喜欢丁可。
虽然班里的同学爱开玩笑，但他就真的只是当成玩笑话。他没有被人这么正式地问过，是不是喜欢丁可，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去整理过自己对丁可的情感。
从小一起长大，偶尔喜欢故意欺负她，看她嘟嘴不开心的样子。因为她没有爸爸，所以对她照顾有加。开学和她一起回学校，放假一起回家，一切都很自然。他把一切和她有关的事儿都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但从什么时候起，情感渐渐发生改变了呢？
听到大家开他俩玩笑的时候，他心里觉得很开心。他喜欢看她乖乖地站在他的面前，然后忍不住去摸她的脑袋。看到她模拟考考砸的时候，他担心她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他会因为她的笑容而心情大好，也会因为她一个皱眉而惴惴不安。所以，这是喜欢吗？是吧。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告白啊？”董文文见程也进入了神游的状态，久久不给回复，心里很着急。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又有点不好意思，就压低了声音继续问他。程也反应了过来，心里也已经理清了自己对丁可的情感，不自觉地往后推了一步，想和董文文保持距离。站定后，又回答说：“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好意思，我不接受，中考加油。”说完就往教室方向走去，厕所都不上了。
“哎，你发什么呆啊？”丁可见程也还看着董文文那边，不由得火大，就拿起手中钢笔，敲了敲他的脑袋。程也配合着吼了声“啊哦”，装作很痛的样子，然后乖乖地低头对起了答案。
丁可已经对好了语文、英语、社会、三门考试的答案，都跟自己预想得差不多。这三门课是她的长项，没有理由考砸。数学的话不太好说，虽然不至于太差，但也谈不上擅长。最后几次模拟考，她的数学成绩一直停留在125分左右，从未突破130分，她希望在中考中能有所突破。浏览了一遍答案，发现虽然还是有小小的疏忽，但整体来说，还不赖。“可能真的有机会考进瑞进中学的尖子班呢。”丁可小声地对自己说道。
声音虽小，在一旁的程也还是听到了女孩充满渴望的自言自语。他合上所有答案，把头转向丁可，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又出了神。
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同一个班级。或许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吧，他竟然都不曾发现，眼前这个姑娘，早已没有了儿时的婴儿肥，也不再是小时候的小个子了。从侧面看去，淡淡的柳叶眉，又长又翘的眼睫毛，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一双粉嫩的樱桃小嘴。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写下刚劲有力的字。明明那么瘦的一双手，怎么写出来的字却能入木三分呢？程也不禁好奇，他这个青梅到底有多大的力气。
他们就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外的树木，在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丁可的一头秀发随意地披散着，发梢在阳光中显得金黄，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白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诗经》中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挺感谢董文文的，至少被她这么一问，他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但是他知道，现在一切都还太早。他们还有三年高中，他不想在最重要的时刻，去扰乱她平静的湖面。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也灼热的目光，丁可抬起了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水：“你干嘛，分估好了？”程也觉得自己的偷瞄被发现了，有点小小的尴尬，就故意咳了几声，趁机移开了目光，顺便又调侃道：“嗯呐，等你一起去尖子班哈。”
丁可知道，程也一定能进瑞进中学的尖子班。初中三年来，他的成绩一直居于年级前三，从未有过失误。虽然她喜欢偶尔嘲笑他，也很气愤他总是考的那么好，让她无法超越。但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个竹马，确实很优秀。
清水镇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镇，教育水平不能和城市里的相提并论。“瑞进中学尖子班”这七个字，对于清水镇的学生来说，像是一个梦，一般只有年级前三的人才有机会考上。
这里的学校鱼龙混杂，打架、抽烟、谈恋爱的现象比比皆是，也有初二就辍学去打工的。班级里每天的八卦，不是某班的男生和某班的女生好了，就是某班的男生惹了某个“老大”，被群殴了。很多事情，老师们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刚刚入职的年轻老师，管不住调皮的学生，当了一年班主任就无奈辞职。
当然，也还是会有少数爱读书的孩子，他们在混乱的环境里，独居一隅，求得一处安宁。他们向往考上瑞进中学，考上那个每年都有十多人上清华、北大的“优质生源基地”。城里的孩子，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瑞进中学就是他们应该读的学校。而对于像程也、丁可这样的孩子而言，却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前两年，丁可学校里有三位学长学姐考上了瑞中的尖子班，学校里的领导、老师奔走相告，整个清水镇都骄傲得不行。而今年，轮到丁可他们了，不知道会有几个人考进尖子班，又不知道她会不会是那个幸运儿呢。虽说瑞中尖子班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个梦，但丁可还是对自己抱有期待的。她想让自己更优秀，和程也一样优秀。
想着想着，丁可的情绪开始变得沉重。她拿出最后一门考试——科学试卷的答案，但是不敢打开。这是她的薄弱科目，每次考试都被虐得很惨，落后程也好几十分。记得有一次大型的模拟考，她语文考了年段最高分136，程也只考了116，可把丁可高兴坏了，想着这次总算有机会超越他了，结果等到科学成绩一出来，程也遥遥领先她25分。
初三那一年，科学老师总是找她谈话，希望不要因为这一门课而影响了自己的总分。丁可也很无奈，她试卷做完了一套又一套，错题集也做了厚厚的好几本，甚至周末还去上补习班，但结果依然不尽人意。每次模拟考，她都会因为一门科学，而挤不进年段前三的队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答案，右手微微颤抖，险些握不住笔。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转着，丁可的脸色逐渐苍白，额角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的右手颤抖得越发厉害，仿佛失聪了般，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音。
她知道自己这门课很弱，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发现自己手中的红笔在试卷上打满了“叉”时，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伤心的情绪。她的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但她咬了咬牙，硬是没有将泪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看到董文文脸上的笑容绽放地像烟花一样，他的父亲也是乐得不行，她看到其他同学的父母也都陪在他们身边，突然很想自己的妈妈，她为什么不陪我来学校？我考砸了，我该怎么办？
此时的她，脑袋一片混乱，再独立自主，她也只是个孩子。鼻尖一阵酸，泪腺好像断了，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丁可跑出了教室。
程也看到桌上那份被刺眼的红色涂满了的试卷，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赶紧起身跟着丁可。一路奔跑到了操场，他看见了跑道上丁可瘦弱的背影。她的双肩抽动得厉害，她一定哭的很伤心吧。程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懂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丁可哭得这么伤心。丁可从小到大都是个要强的人，摔倒了不会哭，被学校里的男生欺负了不会哭，爸爸离开了也不会哭。可是现在的她，却哭的那么汹涌。
程也知道，丁可这么看重成绩，都是因为她的妈妈。她希望走出这个小镇子，考上最优秀的高中、大学，她希望成为妈妈的骄傲，让她可以开心一点。
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虽然日子过得不至于清贫，但也不容易。
镇里的妇女，都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只是靠着勤勤恳恳的品质，用汗水挣着钱。她们深知教育的重要性，所以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她们希望孩子能够接受高等教育，将来有一份心仪的工作，不至于像她们一样，饱受无知之苦。
程也默默地走到丁可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背，又慢慢地将她拥在怀里。他知道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哭泣，就轻轻地将她的头摁在自己的胸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时语塞。
女孩的压抑的抽噎让他的心很痛。沉默良久，他才说出四字：“小可，不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是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