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四章 鸿门宴 ...
-
部署议会在宏门堂举行,全县浩浩荡荡数百号人,依着自己的阶品自觉寻找合适的位置落座。裴环燕遇见几个老熟人,自是舍弃简小白而去。简小白放眼整个宏门堂,除了方水水,她似乎再不认识别人,于是就选了方水水后面的位置。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不能因芝麻小事伤了感情,简小白见方水水正和四个男子聊的火热,便主动插进话头去,想以此和方水水缓和缓和,哪知方水水见简小白凑了上来,立马住了嘴,扭头离去。独留简小白与四个不认识的男子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极度尴尬。
简小白心中冷笑:呵,我就这么讨厌吗?
喧哗之声戛然而止,宏门堂外走进一溜人。打头的那位玉树临风颇为俊朗,腰间的绣花香包却娘得有些出戏。简小白一愣:是夏冰。
虽然常被众君子在暗地里称为“夏神经”,然在明面儿的场合里,他依旧得到了众君子的敬仰和恭敬。于是当他带着一溜人走过简小白身旁时,那四个陌生男子纷纷作揖问候,唯独简小白屹立其中动也不动。
如此不合礼法的举动,自是显眼得很。夏冰不由得眼角一瞟,见简小白很是从容地与一堆男子站在一起,莫名便有些恼。于是,步子便迈得重了许多。
整整一个时辰的议会,简小白是听得云里雾里。一是因为她入仕时间短,又一直在信息闭塞的乡府供职,缺乏县级层面的经验;二是因为整场议会都由夏冰主持,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脑袋,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慌乱无措。故而,她什么关键性的内容也没有听见。
散会时,裴环燕突然叫住她:“小简,你运气真好,居然和夏主簿分在了一个巡察组。”
简小白一惊:“真的假的?!”
裴环燕狐疑地打量着她:“而且刚才会上,他一直在台上有意无意地看你,你和他……该不会是旧识吧?”
简小白咬唇……
正在此时,方水水走了过来。
“简小白,下次着装注意点,别男不男女不女,奇装异服惹人眼,你这样,可是有损大礼国官吏的形象身份的!”说完,瞪了简小白一眼,提着厚重的大裙子走了。
裴环燕瞅着她的背影,冷冷哼了声:“哼,定是方才夏主簿老看你,让她奸计没有得成,心中着恼了。你看看她今日这副盛大的打扮,摆明了是想吸引夏主簿的眼球,裙子都套那么多层,也不怕上不了茅厕!”
简小白一愣,难道裴环燕说的是真的?
三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人的一生。简小白不知道夏冰在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放弃军中之职,转头从政。犹记得分手那时,他理直气壮地与她理论,说他绝不会放弃宝墓城的军职来春州陪她,说春州地处边疆贫瘠落后,就算不为自己前途考虑,也要为子孙后代的将来考虑。她当时因着这一句话恨他良久,心想自己在他心中终比不过一个地方。而今他舍弃军职来到这里为官,又是为了什么?
正八品县主簿,在贫县并算不得小官,若按县令县丞县尉县主簿的顺位排起,怎么也是一个巴掌数得着的人物。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居然能在军营官场间自如进退并身居要职,是需得多大能耐?而拥有这般能耐的他摒弃了繁华的宝墓城来到边远贫瘠的春州,真是为了她吗?
心思飘飘荡荡,无法安宁。简小白心中一片芜杂,既怀有希望,又带着惧怕。其实,她还是爱夏冰的,爱着他的一半。他就像黑夜与白天,夏阳与冬雪,一半极好,一半令人深痛恶觉。她因着这半恶离开了他,却仍怀念那好的一半。就像无意间触碰了一朵美丽与剧毒并存的罂粟花,要远离,却无法忘怀。
收到洪金成的喜帖时,简小白是惊讶的。不过半年的功夫,这家伙居然考上了春州省府,并抱得美人归。犹记得半年前,他在县府功曹吏台当差,无意之中帮简小白做了回苦力,便对简小白一件见钟情。情书鲜花请客吃饭,短短七天内便招式百出,让人应接不暇。简小白对洪金成是高看一眼的,毕竟是中过举人的人,智商卓越,人情自也通达。可当他三番五次命人将大捧的鲜花送至简小白邻居家门外时,简小白是恐惧的。
太像了,这种穷追猛打不管不顾的劲头,与夏冰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一半太像了。
那几日,简小白躲在家里,任凭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邻家别野叫天叫地,也没敢出门收过一朵鲜花。她庆幸自己没有把自家地址说全,更庆幸邻家房主长期在外极少回家,她暗暗感叹天助我也,心中暗下决心此番与洪金成是再不能来往了。毕竟他与夏冰比起来,好的一半犹不及,坏的一半却相当。她再不能接受被人勒在裤腰带上的感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却未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过半年不见,这小子竟已飞黄腾达。
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喜宴,简小白本是不该参加的。可压不住心头那份对新娘子的好奇,简小白还是坐进了最后排的宴席里。大礼国的风俗是新娘下轿就要掀盖头,最后排的宴席靠近门口,无疑是占了天时地利,既能第一时间看到新娘,又能躲避被敬酒的危险,因为新郎往往喝不过前五排,就已经不胜酒力了。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而来,轿子上下来的女子姿态婀娜,举止端庄。洪金成接过媒婆手里的小金秤,捏着杆子把大红的盖头掀开,盖头下那女子颜容秀丽,放在贫县可谓上乘。
同席的几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大城里人才济济,找媳妇儿就是容易。以洪金成的品貌,若在贫县哪里找得上这般姿色的?大城就是好啊!”
“是啊!当年洪金成在吏台供职,连扫地的小姑娘都嫌他丑。如今找的媳妇儿姿色如此,真是扬眉吐气!而且听说他媳妇家很有钱,办酒的大头都是女家出。本来酒宴已在春州办过一场,为了扬洪金成的面子,这才回贫县再办一场,真是长脸。”
“啧啧……”
简小白竖着耳朵听完,嚼在嘴里的菜索然无味。虽说她从没对洪金成动过意思,可看到此情此景,见人今时今日,她心里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高堂前头开始拜天地,周遭一片热闹非凡。简小白低头,狠狠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把礼金本吃回来,打道回府。
没曾想,本应顺着桌子从前排一一敬过的洪金成,居然在与岳父岳母喝过一杯后,拉着媳妇儿端着酒杯直奔简小白这儿了。
“简小白,我们夫妻敬你一杯。”
时值她正专心致志地啃鸡腿,听闻背后传来洪金成的声音,一个惊怔就把鸡腿骨咬做了两段,骨渣子戳在牙缝里,疼得钻心。
“哦哦,好啊好啊!”
勉强挂了笑容,简小白端起酒杯,抖着手和洪金成碰了碰。将将碰完又要和新娘碰时,洪金成却抢过了新娘的杯子。
“阿瑶与我同饮一杯。”
简小白一愣。
洪金成转头问新娘:“介意么?”
新娘意味深长的望望简小白,转而对着洪金成笑:“你的一切我都心喜,怎会介意?”说完,纤纤十指把着洪金成的手喂他喝了口,又特特将着杯沿唇自己将余酒饮尽。
简小白呆住了。
半年前,洪金成请她去鸿雁楼吃饭时,曾误用了她的杯子。俗话说男女授说不亲,何况简小白自觉与洪金成不熟,故而之后便没再用那只杯子。没想到洪金成却介意得很,接下来的整场饭局都在想方设法让简小白用那只杯子。简小白自是不肯妥协,几次周旋后便黑了脸。
事隔多日,简小白几乎已经遗忘。本以为不过小事一桩,没曾想洪金成竟介意至此,到了今日还要以此讥讽讥讽她。
“干啊,干不了吗?”见简小白愣怔着不动,洪金成扬着眉毛,不耐烦地催促,“若是干不了,请你的情郎干啊。”
简小白回神,抬起酒杯,虽本不会喝酒,仍仰头一饮而尽:“我没有情郎。”言罢将杯子拍在了桌案上。
洪金成夸张一笑:“还没有啊?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挑?小姑娘啊,好好看看自己,别让黄花作了菜,可就可惜喽!”言罢,拉着新娘快意地走了。
没有星星的夜一如既往地黑,不过一杯酒,简小白走路便已有些踉跄。望着自家别野的宏大楼墙和飞檐翘角,简小白自嘲地笑。好半天摸出钥匙捅开门锁,脚踏上没有修整的泥地,感觉是那么的幻灭。
人人都妒忌她住着别野,殊不知别野内部一片萧条。门外门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如她走过的半生,就算触过云端,却也已跌到了谷底。
可是,能甘心吗?拥有过的美好,还能忘了吗?
“小白,回来了?”犹沉浸在打扫中的简母头也不抬,手中扫帚唰唰作响,嘴上自顾自道,“今天买菜遇见了烟丝铺的老板娘,一直在向我推荐他的儿子。说他儿子在巡捕房做捕快如何如何好,大意就是想让我带你去和他儿子相相。”
简小白背对简母坐下,倒了碗茶一饮而尽:“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