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麦天

7、第七章

　　俞欣与姑姑约的早上八点半，她醒来的时候已经7点半了。她下意识往旁边的位置看过去，林丰景仍在睡觉。
　　她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洗漱，稍微清理了一下便想赶紧拿着东西出门。若是还像上次那样迟到的话，俞丽华估计会爆炸。
　　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某人，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差不多是在第一时间，林丰景在关门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眼。其实他醒得更早，只是他不知该不如面对身旁的俞欣。
　　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若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穿上裤子走人的话未免显得太浪荡。
　　可是，他对她又完全不了解。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样的经历，完全是一片空白。只知道她和他一样爱去十三街，她还是事务所的客户。
　　兴许，他可以在陆一鸣那里得到些许的答案。
　　俞欣感到事务所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俞丽华等得不耐烦，只好让她直接来地下车库。
　　T市的监狱在城乡结合部，车程大概四十分钟。
　　因为有律师的介入，一切的流程都化繁为简。全程大概只花了十几分钟，三人便到了监控室。
　　俞欣的父亲俞信忠年过六旬，但因为几年的牢狱生涯，头发愈渐发白。俞欣一直紧紧地盯着屏幕里的白发老人，他体态佝偻，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显憔悴。
　　端午节的时候俞欣曾经和姑姑一起去看望过他。那时候的他也如屏幕里那般沧桑，不过那时候因为没有见到他走动所以她一直不知道父亲走路已经如此迟缓。
　　心脏像是被一只利爪揪紧，她撇过头不敢再看。
　　“大晚上的发病，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俞丽华厉声职责监狱负责人。
　　俞欣这才转过头来紧盯着屏幕，父亲倒在地上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其中有一个人正在对父亲进行心脏按压。她无法想象父亲那个时候的无助，也体会不了他的难受。
　　“你们为什么不立刻送往医院？”俞丽华继续指责，即使众人都能看到周围的人在奋力挽救。
　　“我们发现他犯病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打了急救电话。只是，我们这里地处郊区，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也有二十分钟的车程。”监狱的负责人说话的时候又藏不住的委屈。“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也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偌大的监狱难道都不配有医院的吗？”
　　俞丽华开始强词夺理，连俞欣都停不下去了。她出生制止：“姑姑”
　　“你闭嘴，他可是你的父亲。他现在死的不明不白，你倒为了外人来职责我！”
　　俞欣哑言，她又何时来职责她了？她不过是不想她在外人面前失态而已。
　　“你们先看吧，我出去透透气。”
　　几个人挤在狭窄的监控室里，多一点空隙都没有。俞欣只觉得百爪挠心，她迫切希望自己能够从现下的环境里脱身。
　　俞欣独自一人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远处有穿着囚服的人在走动。她下意识地摸出遗忘好几天的烟。抽出一根，可是翻遍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打火机，于是只好作罢。
　　脚边的小石子已经被她踢空了，她正在与最后一个较着劲，俞丽华和陆一鸣正好出来。
　　俞丽华见到她冷哼一声，没有多加言语。
　　俞欣也没发一言，安静地跟上去。
　　回城的路上，俞丽华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进城之后便让陆一鸣将她放在一个路口，走的时候她没有和俞欣说过一句话。
　　“俞小姐，方便一起吃个午饭吗？”
　　俞欣还沉浸在俞丽华带给她的情绪里面，陡然听到陆一鸣叫自己愣了片刻。
　　“好，我也正想请陆律师吃个便饭。”
　　陆一鸣专心开车，而俞欣也不是多话之人。俩人在国贸中心停了车，这里的四楼是专门的美食中心。
　　俞欣不知道陆一鸣的口味，便挑了一个私房菜馆。陆一鸣并不挑剔，任何口味也能够接受。
　　“陆律师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陆一鸣并不惊讶俞欣看穿了自己，他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明白人。可有时候就是因为活得太明白了，才显得悲哀。
　　和他认识的一个人实在太像了。
　　“俞小姐是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陆一鸣作为律师，从来不是以赚钱为己任。对于这一点，他其实是有点理想化。在从业的这几年间，难免也会有背离常理的时候，但是他绝对会力所能及做到安心。
　　“之前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去找了医院的熟人，结合今天看到监控事实，我想对于俞先生的死因，我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陆一鸣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顺地看着俞欣，他在斟字酌句。
　　“不知道俞小姐的想法是否和我一致呢？”
　　“陆律师有什么看法呢？”俞欣看得出陆一鸣有点犹豫，“陆律师不必忌讳我的身份。”
　　“那我就直说了。”陆一鸣调整坐姿，瞬间回到了工作状态。“我认为俞先生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引起的猝死，并没有其他的因素。至于，俞女士说的俞先生并没有这方面的病史这句话的真假，俞小姐应该能够自行判断。作为一名律师，我当然是希望为我的代理人争取最大的权益。但是，做人不能贪婪。”
　　俞欣明白陆一鸣的话，她也希望能够早点结束这件事情。当初她一再纵容姑姑找律师，她其实是有私心的。当初父亲突然离世，说不怀疑是假的。她本身也不希望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如今所有事情都已经理清楚，事情的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了。
　　一起都按照既定的计划结束吧。
　　“陆律师，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俞小姐果然是明白人。”
　　陆一鸣没想到事情能够进展得顺利。要知道，近些年这种类似的案件不少。结果大多是监管方赔偿了事，而金额基本是靠争吵来决定数额的大小。据他判断，俞丽华应该也对这种事情有过了解。虽然不能对未知的事情妄加判断，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