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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二百一十二、底线 两人商量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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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晃,将两人的身影贴在床帐上,影子亲密无间,但彼此的心思却隔了天堑鸿沟。
羽千谷抹了抹鼻子,突然问道:“上次和你在一起的白衣公子,他咳嗽好些了吗?”
宣南王没料到他会提起丰和楼那次:“怎么突然聊起他了?他咳嗽是从娘胎里带的病,差不多就那样了。”
羽千谷又问:“有没有请太医看过?”
宣南王眉间隐忧乍现,摆了摆手:“看不好了。”
果然。
羽千谷心里已有了底,胸口更加烦闷。他想过很多办法,哪怕用性命去换,也要以最小的代价谋得苗疆安然无恙。
这三步办法倘若从‘宣南王’嘴里说出来,或许穷途末路中还有一丝机会。可这些话是从面前的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则别无选择。
羽千谷长叹口气,太阳穴隐隐发疼,头疼欲裂。
“怎么了?”宣南王担心,“哪里不舒服?”
“头疼。”羽千谷敲了敲脑袋,恨不得将自己敲晕一了百了。
“我听说了,易紫钦于你有恩。让你去杀他,的确不近人情。可你只有一条路可走,没有其它选择。”见羽千谷愁眉不展,宣南王朝里面挪了挪,空出半张床。“夜还长,躺下休息一会儿,我陪你。”
羽千谷仰面躺下,闭上眼睛,详装休息,心中却百般假设:若是以他为要挟,逼迫朝廷退兵。就算能压制住黄铣,其他江湖门派也不会有所顾忌。何况尤广伯本就有忤逆之心,更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宣南王心事重重,并排躺下。他声音飘渺,如呓语一般。“糖醋大侠,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羽千谷心生一计,眯着眼睛叹道:“只要王爷那三步可行,别说是说话了,以命相赠也无不可。”
宣南王嘴角一弯:“堂堂魔尊,要你命的人太多了。若我有幸得到,岂非大大的荣幸。”
羽千谷道:“先别急着荣幸,要我看,那三步非但不可行,还会给圣上带来麻烦。”
宣南王眉头紧蹙:“什么麻烦?”
羽千谷道:“杀了易紫钦,我羽千谷就是江湖的公敌。若我入朝为官,则势必激起江湖与朝廷的对立。当初尤广伯利用修罗生案件,制造对立局面,就是为了让大炎动荡不安,好让圣上更依赖军队,遂而交出千机营的控制权。”
宣南王狠狠咬着被角,默然不语。
羽千谷道:“易紫钦死还是活,对朝局来说都不是重要的事。可对圣上来说,最重要的是怎样从尤广伯手里拿回兵权。”
宣南王不免心动:“你的意思?”
“如草民之见,圣上要收回兵权,也得走上三步。”羽千谷道,“第一步,如今炎燕两国交界处偶有纷争,圣上可派一名使节出使燕国,以示交好。第二步,使节死于燕国境内之时,可以在两国边界处制造一场动乱,以千机营为诱饵,调尤广伯率亲兵镇压。第三步,质押京城内的尤氏族人,并派高手刺杀尤广伯。如圣上心有顾虑,我羽千谷可以为他做到。”
宣南王心脏狂跳,这样的阴谋诡计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有胆量,也没有心腹去执行这项刺杀任务。
他吐纳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这计策看似为了圣上,实则为了自己。若调走尤广伯,你以为苗疆便可高枕无忧了?那些江湖人更不好对付。”
羽千谷道:“如我所见,封天会如今已是朝廷豢养的江湖门派。黄铣撤不撤人,也只需要圣上的一句话。王爷您觉得,如果以刺杀尤广伯为条件,圣上可愿与苗疆两厢交好?”
“圣上不缺替他卖命的杀手。”宣南王顿了顿,沉声道,“羽千谷你怎么还不长记性。普天之下,唯独圣上,不要与他谈条件。”
羽千谷撑起身子,跪坐在床上,恳求道:“如果我求他呢?”
四目相对,宣南王笑容寡淡。这般孤独的目光,从吴逸眼睛里见过,从茹裳眼睛里见过,甚至从皇甫翌眼睛里也见过。或许,只有经历过孤苦无援,才能领悟生来孤独的原罪。
他看着羽千谷,认命地低头:“第一次见你,我心里想着,如果我俩只是寻常百姓,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就像你和你那个朋友一样。”
朋友之间,哪会用到“求”这个字。
“这样吧。”宣南王终于妥协,“你的谋划,我会跟圣上提。尤广伯能不能撤军,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总能试一下。至于封天会嘛,都是江湖门派,朝廷很难插手。”
封天会进攻苗疆,本来就是受了朝廷的旨意。说什么很难插手,其实就是坐视不理任由苗人去死罢了。
羽千谷怨气徒生,心底里一股阴狠劲又涌了上来。“封天会虽为江湖门派,可圣上他恐怕还不知道吧。黄铣与朝中某些官员的关系,可不简单。”
宣南王皱眉:“怎么不简单?这罪名可大可小。”
羽千谷取下手腕上的紫檀念珠,递给他:“据黄夫人所言,黄铣暗地里将小女黄灵送与张德顺作义女,以结秦晋之好。这串念珠就是证据。”陆角微将念珠交与羽千谷的时候,哪里想到这一串小小的念珠,竟会成为黄铣勾结朝廷官员的罪名。
羽千谷表面上人蓄无害,仇恨的利刃却一直掩藏在心里,从未离身。“草民不该妄议朝局。但有这么个案子,开封府尹应该也上报过。”他昨日入城,发现巡街的衙役都很面生,恐怕赵胖子凶多吉少。
“你是说魏富绸庄命案?”此案太过血腥,令人印象深刻。“赵得亮办案不利,不但死了重要证人,还死了不少河西房将士,圣上已将他革职查办。”
羽千谷为开封府一干人等默哀。“据我所知,魏富绸庄命案与张德顺脱不了关系,”他顿了顿,看宣南王面无表情,便加重了筹码,“更重要的是尤广伯也牵扯其中。”
宣南王一愣:“快说!”
中计了!羽千谷目光一凌,将桑田村所见所闻尽数道来。“张德顺与尤广伯表面上毫无瓜葛,事实上互相扶持。女帝在位时,要不是尤广伯驻兵囚禁村民,张德顺也赶制不了流光绢,自然也成不了三品内务大臣。”
宣南王面色大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拳头紧握,指关节发白。
羽千谷故作关切:“王爷,怎么了?”
宣南王道:“你有所不知,檀美人前些日子为圣上诞下一位小皇子,刚册封为德妃。而那德妃便是张德顺的亲妹妹。”
“哦。”羽千谷说得云淡风轻,但言词却极为恶毒,“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区区一句话,将带来多少腥风血雨。羽千谷不是不知道,却顾不上许多了。
宣南王叹道:“朝中臣子骑墙观望者众多,而真正想为圣上排忧解难的能有几人?”
羽千谷暗暗吐槽:真正忠于国家的臣子已被革职查办了!也不知陈严和罗威咋样了?他打蛇棍追上:“如圣上不弃,我愿为朝廷排忧解难。”
他心里想着,先稳住面前这位再说。等尤广伯和黄铣退兵后,他和吟风早就拍拍屁股开溜去桃花村隐居了,哪会等炎止找他。
宣南王道:“鬼辅将军旗下,有一支皇言司暗卫,一直物色不到统领。我会向圣上谏言,以你的武功和能力,应该也能担当得起。”
羽千谷心里呵呵一声,不以为然,但感激涕零的表情还是到位的。“多谢王爷垂青。”
打更声渐行渐远,宣南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时辰不早,我得走了。”他整了整衣裳,将每一处折痕细心地捋直。
羽千谷故作讶然:“你又不用去朝会,这么早就走了?不去见见霍然姑娘了?”
“我想早些去见圣上。”宣南王随口撒谎。他穿戴整齐,推门而出,表情漠然。就像误入房间,又一丝不变地走了出来。
“恭送王爷。”羽千谷目送他离去。
一身锦衣消失在楼道口。“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