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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一百九十回、丐帮帮主之死 陈巡礼毙命 ...

  •   千钧一发之际,忽感手中一轻,农夫惊觉半截锄头不翼而飞。同时,脖颈一沉,这半截锄头就顶在他自己脑袋上,稳稳当当。
      后背冷风嗖嗖,直透五脏六腑。农夫脖子僵硬,不敢回头。
      村民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背后,跟见了鬼似的。
      “陈巡礼没来?”声音冰冷刺骨。
      农夫深吸一口寒气,猛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残留缕缕寒气。他定了定神,转身看向晦晨。突然,森寒双眸直刺灵魂。
      “啊!”他失声惨叫,像受惊的家犬,连滚带爬扎入人堆。
      怪人一身素黑,衬得面容愈加苍白。他肤色冷若皓月,又衬得双眸分外幽黑。他气质清冽阴寒,却没有一丝一毫阴阳难辨的错觉。相反,他气场强悍不可忤逆,单单一道目光扫过,便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他轻轻扫了眼晦晨,目光阴鸷。
      晦晨莫名其妙,暗暗叫屈:这人谁啊?我怎么得罪你啦,你要这般瞪我!
      李忘忧见了那人,不但不害怕,反而高兴地手舞足蹈蹦跶起来。他一个飞窜,抱住怪人,嗔怪道:“你怎么才来!?”
      几天前,羽千谷带着谷雨来开封送信。半路上,谷雨不告而别,自顾自走了。他找人四处寻找,耽搁了几天。今早,他刚入开封城,就听说一个和尚带着忘忧谷的神医在查魏庄命案。
      忘忧谷的神医不一定是李忘忧,但万一是李忘忧呢?李花花胆子小,武功差,腿脚又慢,就算遇到危险也来不及逃跑。一想到这儿,羽千谷急得直冒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架起一个刚回府的衙役,直奔桑田村。
      以李忘忧的麻雀胆子,他绝对不敢以身犯险。羽千谷迁怒于晦晨,恨不得一脚踹飞他:花花的胆子必定是从你那儿借来的!
      怒归怒,幸好及时赶到。羽千谷松了口气:“去了趟洛家,耽误了。”
      李忘忧有了靠山,整个人精气神暴涨。他手指农夫,怒道:“小羽,快抓住他,他是主谋!”
      羽千谷淡漠地看着农夫,像高高在上的神俯视一只蚂蚁。“他没这个能耐。”
      小羽?听过太多次这个人的名字,晦晨愕然:他不可能是羽千谷——吧?
      农夫手掌一挥,喊声“上!”,自个儿却往人堆里躲。羽千谷气场骇人,村民们畏畏缩缩,谁也不敢出头。
      羽千谷轻轻巧巧伸手一抓。农夫还没反应过来,已挂在他手掌上。村民们只感到一阵寒风掠过,主心骨便不见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农夫瑟瑟发抖,“都是上面交代的,帮主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杀人越货都是帮主的主意,与我无关!”
      羽千谷拉着农夫手腕,手指冰凉却柔和,柔得像握着情人的手腕。他面无表情地转头,听着凶手竭尽全力地狡辩。突然,他微微一笑。
      嘎啦一声脆响,腕骨碎成两截。白森森的骨头刺穿皮肉,鲜血四溅。农夫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惊声尖叫。尖叫声响彻村落,久久不散。
      太快了,就算奔逃也无济于事。假村民们吓得呆若木鸡,连转身奔逃的勇气都没有,有人甚至还吓尿了。
      农夫跪在地上,双目血红。他捂着断手不住惨叫,惨叫之后又苦苦哀求,求面前之人饶他一命。
      羽千谷还算好说话,神色亲和。“我不喜欢听谎话,不许再撒谎了呦。”

      丐帮分为贫衣派与华衣派,两派纷争不断。贫衣派埋怨华衣派自视甚高,破坏乞丐规矩。而华衣派又嫌贫衣派墨守成规,导致入帮人数逐年下降。
      陈巡礼出身商贾,是彻头彻尾的华衣派弟子。他三十二岁荣登帮主之位,算得上年轻有为。陈巡礼做帮主后,丐帮弟子身份逐渐庞杂。商贾、书生、道士、甚至官宦之家,来者不拒。
      农夫骨头软,恨不得将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他是丐帮六袋弟子,也是开封堂堂主,姓石名阿狗。
      石阿狗昨夜收到帮主信函,让他带着帮众去桑田村假扮村民。信中洋洋洒洒说得详细,甚至还附了一张肖像画,孩子的身高、相貌描述清晰。
      石阿狗生怕羽千谷不信,强忍骨裂剧痛,带他回家取信。其余帮众鸟兽散,唯恐奔逃不及。
      三人押着石阿狗回开封城,在他的居所细细查找。只可惜,信笺不翼而飞。
      石阿狗快急疯了,生怕得罪怪人。“明明在抽屉里的!明明在……”
      羽千谷默默地看着他翻箱倒柜,又微微一笑。
      笑容比厉鬼更可怕,石阿狗脸色惨白,两条腿抖得跟弹琵琶似的。“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帮主!”
      “陈巡礼在开封?”羽千谷奇怪:既然他在开封,为何不亲自送信?
      “他、他——”石阿狗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眼睛一翻,倒地不起。
      晦晨戳戳他面颊,没有响动,再戳戳他胸口,依然一动不动。他瞪着羽千谷,面露不忿:“他被你吓死了!”既然羽千谷瞪过他一次,他也务必要瞪回来,不能吃亏。
      石阿狗体质不错,虽说手臂断了,但经李神医包扎处理过后,依然赶了许多路,没有半分要死的迹象。可一回到家里,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就死了?
      李忘忧手指搭在他脖颈间,果然没有心跳。“真的死了。”
      羽千谷扫视屋子,走到斗柜前,蹲下身子,近看抽屉拉环。这个抽屉里曾经放置着一封极其重要的信。“拉环上有人动过手脚。”
      晦晨恍然大悟:只有石阿狗知道信放在哪里。他再次打开抽屉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拉环内边处有些发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李忘忧检查石阿狗的手掌,右手掌心处果然有处微不可察的黑点,正在慢慢扩散。“什么毒,我暂且看不出,但的确就是至死的原因。要不然咱们去找陈巡礼问个清楚?他敢耍滑头,直接送官!”自从羽千谷出现,李忘忧说话底气很足。
      三人闪出屋子,轻声掩门。毕竟屋里躺着一具死尸,动静能小则小。
      羽千谷越想越不对劲:“陈巡礼应该不在开封,否则又为何找我送信?”
      晦晨好奇心爆棚:“他信里写什么,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好奇?要不,咱们看看?”
      羽千谷断然拒绝:“收人钱财,忠人之事。除了赵得亮,谁也不能看。”
      说话间,几个丐帮弟子领着一位长者急匆匆赶来。
      长者容貌整洁,身材挺拔,合身的衣裳上只有一块微不起眼的补丁。他看到羽千谷,微微一怔,视线逗留许久。
      弟子指着羽千谷,愤然怒道:“钱长老,他就是拗断石堂主手臂的坏人!”
      羽千谷淡然道:“人都死了,手臂已无关紧要。”
      长者皱眉,急忙推门入屋。石阿狗躺在地上,无声无息,面容微微泛青。
      羽千谷是五毒教教主,石阿狗又是中毒而死,外人随便想想都觉得可疑。李忘忧挡住长者目光,自我介绍以证清白,“在下忘忧谷李忘忧,这位是晦晨和尚,暂代衙门查案。”
      晦晨和尚多管闲事天下闻名,而忘忧谷的大名更是人尽皆知。长者连连作揖:“幸会幸会。在下钱老六,丐帮执法长老。石堂主怎么回事?”
      李忘忧指着抽屉拉手:“有毒。我暂且看不出这是什么毒。”
      “我们帮陈严捕头调查魏进贤一案。查案中,正巧撞见石堂主,双方有些冲突。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尽数告诉您。”晦晨道。
      一条人命就摆在眼前。不知为何,钱老六貌似对羽千谷更有兴趣:“这位公子?”
      “他是我的跟班。”李忘忧急道,再次挡住他审视的目光。
      这跟班真够拉风的!晦晨暗暗发笑。
      钱老六收回目光,注意力再次移到尸体上,神色惨淡。
      当即,怎么去桑田村、怎么遇上石堂主、怎么又撞上石堂主遇害,李忘忧和盘托出。他也不怕钱老六从中作梗,更不怕丐帮会偏袒自己人。不是他胆子大,也不是他没分寸,只因羽千谷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团结根本不堪一击。
      “这件事我毫不知晓,”钱老六听完,面色凝重,“恐怕只有帮主才知道真相。”
      “陈帮主在开封吗?”晦晨问。
      钱老六道:“帮主就在家中,我带你们去。”
      陈巡礼就在开封?太奇怪了!他为何要多此一举?羽千谷隐隐不安,只想快点见到乞丐大哥,确认他安好无恙。
      怀中那封信用意何在?羽千谷始终没去深究。可这一刻,他突然想要擅自做主,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前门大敞,几位丐帮弟子正在打扫院落。钱老六问其中一位弟子:“帮主呢?”
      弟子笑容满面:“钱长老,好久不见。帮主正在午休,差不多快醒了。”
      听闻此言,羽千谷稍感心安。之前的各种揣测都是怀疑,直接见面说清楚情况才是正解。“要不我们等他一会儿?”
      “没事儿,这个时间帮主也快睡醒了。”钱老六带着羽千谷一行人,径直去后院。
      后院房门半掩,钱老六轻轻扣门:“我老钱,帮主您醒了没?”
      屋里没有回话,寂静无声,静得没有呼吸声。羽千谷面色大变,推开钱老六,直接闯入。
      乞丐大哥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仿佛昨日还一起饮酒一起吃烧鸡。可今日,他却躺在床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钱老六大惊失色,高声叫喊:“快来人,快来人啊!”
      弟子们听见呼声,疾步赶来,看到陈巡礼的尸体,吓得脸色惨白。帮主何时死的,无人知晓。
      “快!快!快!”钱老六推着一位丐帮弟子,大惊之下,快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去通报各位长老,让他们赶紧过来!”
      李忘忧凑近陈巡礼,轻轻一嗅,又探手摸摸他胸口,身子还热乎着。他环顾四周,用银针细细检查可疑之处。晦晨也想帮忙,却被他厉声喝止:“别动!”
      这不是普通的毒。万一像石阿狗那般不小心扎着磕着了,没法一时半会儿配出解药。
      “什么毒?”羽千谷纳闷了。用毒大户五毒教也没见过一天毒死好几个的情况,怎么一到中原,用毒得那个溜,跟耗子药似的到处都有。
      李忘忧道:“赤星鸣蛇的毒。”
      羽千谷问:“石阿狗中的毒,也是这一种?”
      李忘忧摇头:“不是,石阿狗中的毒更烈。”
      “你看杯子。”羽千谷提醒他。桌上放着一套茶盏,其中一个杯子刚用过,杯沿处还有水渍。
      “你当我瞎的?我早就查过了。”李忘忧用银针点过茶水,水中无毒。
      羽千谷再次提醒:“杯沿。”
      李忘忧恍然大悟,再次用银针触碰杯沿。银针迅速变黑,泛着隐隐绿。他又拿出其他几只杯子,挨个触碰,却没有任何毒素迹象。
      晦晨问:“凶手怎么知道,陈巡礼会用这个杯子喝水?”
      羽千谷道:“每个人都有惯用手,每个人都有特定的习惯。或许他习惯午休前喝杯温水,同时习惯使用这个杯子。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一定非常熟悉他的日常习惯。”
      钱老六惊吓过度,浑浑噩噩。直到此刻,他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凶手是身边的人?”
      李忘忧道:“有这个可能,但也不绝对。”
      “有了。”晦晨四处搜寻,连床底墙角都不放过。终于在两层被褥底下拉出一方汗巾。汗巾手感细腻轻柔,太熟悉了。他对着阳光细看。“流光绢。”
      绢底暗黑,乍眼看去十分寻常。但在阳光照射下,百寿图渐渐显现,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陈巡礼与魏富绸庄灭门案有关,”离真相越来越近,晦晨两眼一抹黑,心里完全没底。“可这条线索也断了。”
      “和尚你要搞清楚。杀死陈巡礼的凶手和魏富绸庄灭门案的凶手有可能是同一拨人,但这并不能证明陈巡礼与魏富绸庄灭门案有关。”羽千谷合起乞丐大叔死不瞑目的双眼,“陈帮主为人正直,我信得过。”
      他这套说辞引得钱老六连连点头。如今之策,也只能在帮主过世的情况下,最大限度降低对丐帮造成的影响。
      晦晨心里不爽极了:流光绢都搜出来了!还说两者之间没关系?
      羽千谷又道:“和尚你不会因为一条流光绢汗巾就随意栽赃嫁祸给陈巡礼吧。但既然查到丐帮,总算有个目标了。你就慢慢查,查每个丐帮弟子。人不够就向开封府衙接人,反正陈严全权委托你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此话出口,晦晨才明白:羽千谷明面上好像在帮助丐帮,事实上却在威胁钱老六。倘若再查下去,不出十天,各种谣言就会传遍江湖。
      以丐帮千百年来的名声来要挟,羽千谷需要钱老六毫无保留的配合。
      遇到羽千谷才半天,晦晨对他拐弯抹角的腹黑作风叹为观止。就算黑,也黑得正气凌然。更可恶的是堂堂忘忧谷神医跟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全然一副狗腿子模样。
      钱老六当即表示:丐帮一定配合官府查案。希望晦晨大师高抬贵手,暂且不要透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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