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钟峤(一) ...

  •   舍友从家里搬来了古龙全集,钟峤借了几本,趁着课间和午休慢慢看完。读《大人物》时,辛扉来问他要零食。他抽屉里总会备些饼干小面包,自己很少吃,同学饿了来借倒是常事。
      分班之后,辛扉来一班的次数不多。那天大课间下雨,早操暂停。辛扉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上完两节课饿得前胸贴后背,捧着保温杯来找他救急,喝一口热水,吃几块饼干,坐在旁边暂时无人的位子上,和他一起看完了小说结局。
      钟峤觉得这个故事很无聊,不如陆小凤系列好玩,辛扉却看得开心,直说:“如果我是田思思,肯定也会迷恋秦歌。”
      “迷恋他什么?”
      “英雄啊,大侠啊,长得又好看,满足少女心。”
      钟峤说:“那是传闻中的秦歌,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个平凡人,甚至智谋武功都不及杨凡。”
      “可是杨凡头大,就算他是男主,也是其貌不扬……”
      钟峤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只会看脸吗?”
      辛扉挠头:“啊咧,那不然呢?纸片人不看脸还看啥?”
      钟峤觉得是时候让她戒言情小说了。

      后来和李静文聊起来,却又是另一种看法。
      李静文说:“不管故事主题是什么,主角好不好看,江湖这个概念总是充满魅力的。自隋唐设科举,千古文人一条路,哪个不是在框架里活?至于仕途之外,女子归宿无非结婚生子,更谈不上什么自我人生。唯独在江湖里,各有各的璀璨,有从小立志要报仇的,有摸爬滚打闯天下的,有大侠,有小人,遵的是情义,重的是名号,想要胡马北风就去塞外,想要小桥流水就去江南,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多爽!”
      钟峤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是羡慕他们不用上学吧?”
      李静文叹了口气:“特么谁喜欢上学!”
      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爆粗口却是干脆利落。

      但嘴上再烦,该学的功课也不会落下。
      高二暑假,他们再赴理工大学集训,目标瞄准省级一等奖。照例是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因去年住大学宿舍时有不少同学抱怨没空调,这次带队老师特地安排了校内酒店。
      钟峤自习时不玩手机,所以直到晚上九点才看到辛扉的短信,忙收拾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边走边拨回去,问她:“你在哪呢?怎么一个人跑过来?叔叔阿姨知道吗?”
      “你急什么?”辛扉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原来你在这么高的楼里自习吗?我喜欢这里的玉兰花,碗口一般大,盛开在路灯上方,像夜明珠。”
      钟峤推开一楼玻璃门,抬眼便看见那人在路口的广玉兰下站着,手里抱着打了蝴蝶结的礼盒。
      辛扉也看到了他,却不走过来,只是轻轻地在电话里说:“生日快乐啊,钟峤。”那声音拂在耳边,像是凑近了低语,恍然回到儿时不避嫌凑在一块说悄悄话的光景。

      她每年的生日,钟峤都会陪她过,可是钟峤生日却在暑假,同学们大都不知情。辛扉年年在外地,去年难得在竹浦,他却要出来集训。其实钟峤长到十七岁,过生日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在暑假,两孩子成天在家,似乎天天都是玩,天天都过节,父母常常忙到忘记,总是过了几天才想起来:“小峤生日是不是错过了?”
      “好像是……算了算了,穷人家的小孩不过生日。”
      “那么这样好了,今晚补个蛋糕吧。”
      过生日不就是吃蛋糕吗?横竖最后是吃到了,迟几天又有什么关系。纵然钟峤会偷偷委屈一下,习惯了,似乎也就好了。忘了是哪年无意间提起这事,辛扉便说:“那以后我给你过生日!”可她不长记性,说过就忘,钟峤也从不指望她能记住。
      今年的生日,连他自己都忘了。

      同学们陆续出来,看见这情况无不是暧昧地打趣,听说是生日之后,又簇拥着他回教室,打开辛扉送来的生日蛋糕,关了灯,点上蜡烛,起哄要他许愿。趁着一群人闹哄哄地分蛋糕时,钟峤悄悄拉起辛扉的手,从后门离开。
      他们从教学楼东侧的楼梯间下去,连着两层的感应灯都不亮。钟峤就着幽暗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光,蹲下来说:“我背你,当心摔。”
      “两个人不是更容易摔?”
      “你走平地都能摔,我背着反倒安全。”
      辛扉捶了他一下,却还是听话地伏在他背上,扭扭捏捏地嘀咕:“是你要背的,不许说我胖。”
      钟峤暗自好笑,心想:再胖又能胖到哪去,还不是逗你玩?
      “怎么过来的?”
      “我妈来出差,我顺便蹭饭,她们还要续摊,我就溜过来找你。”
      “只是顺便?”
      “不然呢?”
      顺便就顺便吧,钟峤不贪心,有人能“顺便”给他过生日,他就很开心了。他背着这个“顺便”买了生日蛋糕的人,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下走。他想这黑暗是多么好,夜色是多么美,玉兰花的芬芳从窗口缓缓探进来,萦绕在鼻尖,浓得化不开。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有节奏地回荡,隔了好久,辛扉才说:“其实我不只买了蛋糕,还有一样在我包里。”
      钟峤笑起来:“你还藏私啊?”
      “这怎么能叫藏私呢!”辛扉不满,“蛋糕要分给同学吃,送你的礼物当然要独一份。”
      独一份……谁不喜欢独一份呢?
      钟峤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轻轻喊道:“辛扉。”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他好像听见辛扉笑了,也可能没有,毕竟喜悦已经淹没理智,或许连感官也短暂地剥夺了吧。只是环绕在脖间的双手确实更紧了些,贴在背后的身体也确实更近了些,以至于走出教学楼时,两人都不自在地避开了半米宽的距离,颇为尴尬地并排走着。

      理工大学主干道两旁百年梧桐树的影子投射在脚下,夏日里的飞虫汇聚于灯前又被风吹开。往日里觉得吵闹的人声像是远去了一样,管这周遭人群在谈什么,谁又会在意呢?
      篮球场上开着大灯,亮如白昼,依然有几支队伍热闹地追逐。辛扉抓着两根铁丝网,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好想快点毕业上大学啊!”
      钟峤背靠在围栏上凝视她的侧脸,闻言道:“你想上哪所大学?”
      “A大?”辛扉不太确定,“崇拜着钟屹哥哥长大的人,都会想上A大吧?可惜很难考。”
      “难考又不代表考不上。”
      辛扉自己不敢想,对他却信心十足:“你肯定考得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钟峤啊,你从小就比我厉害。虽然你总觉得不够好,但在我看来,你不输给任何人。”
      钟峤不知道此刻激荡胸怀的情感,究竟是由于她格外认真坚定的眼神,还是因为她的语境里没有钟屹。
      钟家的亲戚朋友们,多的是相信他也能考上A大的,但原因必定是:“既然哥哥能考上,弟弟肯定也能啊!看他高中不也考上了?”是钟屹给了大家信心,是钟屹给了大家期望,他是这份荣耀的继承者,而非开拓者。倘若他无法继承,便要背负众人可惜可叹的目光,更有甚者,或许还要添几分奚落。倘若继承了,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他以为他已经长大了,可以不在意别人的比较,但事实证明,如果有人能把他放在独一无二的位置,认定他是独一份的闪耀,他还是会卑微地满怀感激,想要盛起全部的欣喜作为回应。
      他克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将人抱在怀里,拍了拍肩又快速退后,郑重地说道:“谢谢。”
      辛扉微愣,局促地笑了笑。

      钟峤送她到理工大学北门,辛妈妈已经在那等着,拎着一袋切成块的西瓜,让他带回去和同学分着吃。辛扉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难为她背了一路。
      辛妈妈笑道:“神神秘秘的,买好了才跟我说,专程给你送来,也不见她对爸爸妈妈这样用心。”
      辛扉挽着她胳膊撒娇:“哪有!你和爸爸的生日我哪次忘过?生日贺卡哪年少过?是你们说礼物也是用你们给的零花钱买,犯不着再收回来。”
      辛妈妈戳穿她:“爸爸生日有我提醒你,我生日肯定也是你爸提醒。靠你自己记,猴年马月才能收到贺卡哦……”
      辛扉忙不迭点头:“我记我记,回去就写下来贴墙上。”

      钟峤收到的礼物是个迷你音箱,明朗的蓝色调,握在手里舍不得放开。他仰面躺在酒店的单人床上,心里想着:舍不得的又岂止是这音箱?
      隔了两三天,妈妈打电话来,满怀歉意地说:“前几天你生日,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吃蛋糕啊?”
      “吃了。”
      “那就好,钱不够跟家里说,给你送过去,反正也不远。”
      钟峤忽然问道:“妈妈会忘记哥哥的生日吗?”
      妈妈沉默片刻,低声说:“有时也会忘的……对不起,我们太忙了。”
      “没事。”钟峤反而要安慰她,“外公外婆也经常会忘记你的生日,都一样的,本来就没什么特别。”

      天气不会因为生日而变得格外晴朗,烦心事也不会因为生日就不来找你,事物发展怎会因为出生日期的重复循环而变更呢?每一天都是平凡的一天,珍贵的不是日子,是在意你的人。
      初中时年轻又开明的英语老师曾经教过一句话,让他们理解如何表达爱情:I love you more than yesterday but less than tomorrow.
      钟峤的十七岁生日,比以往每一年都珍贵,并且有种期待,未来也将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钟峤(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