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逢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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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尧咬着牙死死地被拽到了漩涡之中，那件画中红色的袈裟早就成了黏糊糊的触角。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触角涌动，将顾清尧狠狠地拍在了地上，骨头被摔得快要散了。
“师哥？”顾清尧的眼睛有些困难的张开，就看见谢佳正拽着自己胳膊，一脸惊悚的看着自己。
顾清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四周的样子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让谢佳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难以预料。
谢佳废了很大的力气将顾清尧搬上了沙发，随即找到小板凳坐在了旁边，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顾清尧轻轻移动着脱了臼的右胳膊，眼睛又再次正对着外面的画像。
他轻轻的扒拉了一下谢佳，谢佳便又是眼神呆滞的呆坐在小板凳上，能肯定的是这肯定不是“谢佳”。刚才还不是好好的？究竟是什么人将谢佳的魂牵了去？
他的左手硬撑着沙发，撑着站起来，就算是这样，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幅“和尚”。那和尚的脸逐渐的扭曲，而红色的袈裟有些异样的妖异。
“无封之神，往生。”那是从画中传来的声音。
顾清尧听到这句话，眼神猛然一缩，嘴唇微微有些泛白。他的双腿有些站不稳，起身一瘸一拐的向着画走了过去，画中和尚的脸冒了出来，有些发黄的脸逐渐的变成了墨绿色，那张慈祥而安逸的脸也在瞬间变成了恐怖獠牙。
“出来！”顾清尧看着一只拥有巨大兽角，青面獠牙的怪物从画中钻了出来，大喝了一声，“究竟是什么人，快出来！”
“尧山……”一声叹息从怪物的口中传来，顾清尧楞了一下，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尧…山…回…回…”那怪物的面部渐渐地变了形，似乎画里有什么东西在来扯着它，它剧烈的挣扎着，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了，顾清尧就看着，静静的看着它又被拖回了画中。
尧山，多么久违啊！过去的好几千年，从未有人再这样叫过他，这样的称呼他既不愿记起也不愿忘记，曾经那个人飞升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尧山”。
画还是原来的画，可是当顾清尧再看向和尚的时候，那眼神却不再是他曾看过的眼神。
又是一阵晃动，这让顾清尧清醒了不少，这幻境，还是未曾出来。顾清尧本来就站不稳，晃动着一下栽倒了地上，后面又惹起一阵惊呼，“师哥！快起来！这怎么回事？”
谢佳！她怎么又有知觉了？
那幅画猛然还是吸收周围的物体，巨大的吸力又将顾清尧吸附到了画里。
方览和余止进入了石壁，石壁的里面就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数不清的金色符文漂浮在空中，符文都是一些看不太懂的梵文，方览被眼前的景色吓到了，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被金光闪烁的等身佛像吸引过去。
“别动！别过去，那金文……” 方览拦着余止跃跃而试的手。这次两个人都不出声了，金文在佛身上发着光，墙壁的左右两侧的金佛似乎在指引着他们。
这是要干什么？这又是佛法又是道法的。究竟是谁敢在这时候出来作妖？
“走。”
两个人顺着金文走下去，可是后面的金文将两个人包围，强迫着两个人分开。方览注视着余止被拉开，距离着自己越来越远，身边金文突然一拥而上，方览只觉得金光刺眼，便被包围成了一个大金球。
“参往生神……”苍老的声音，深沉而又悠长，直穿过金文，传进了方览的耳朵里。
往生……往生……
方览的心有些压抑，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点儿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方览伸出右手，几个很小的金文附在了手心上。
方览的脑中灵光一闪，这……这不就是刚刚那几个破缸上的枷文吗？
他现在谁也想不起来，只能想起来余止说过的尧山将他封在了这里，可道法自然，他怎么又会用西方的法术呢？这阵法不牢固，完全就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这智力残缺的妖精了
方览将金文捏在手心，捏得粉碎，再张开手时，金粉又飘了起来，形成了刚刚的几个梵文。
方览“啧”了一声，暗自觉得麻烦，下个凡，收个千年小妖精不说，还要对付一堆破事。
他已经和余止走散了，那就不管了，他施风法将身边的金文卷了进来，风阵涌动着，金文却将风变得越来越大，实在有点不太对劲，似乎是被牵着鼻子走了，方览自然是被吸引了过去，渐渐的引力越来越大，停也停不下来，只能头晕目眩的陷入了黑暗。
顾清尧蜷缩在黑暗之中，他感觉暗处的风口应该是正对着他，本来是毫无意识的他被冻醒了。他试图着让自己的姿势舒服些，可奈何自己的浑身的伤，也无法挪动自己，就更不要说什么移去旁边避开风口 。
顾清尧断了的左臂压在胸前，右腿架在左腿上，他以一种微妙的姿势躺在了地上。冷风打在他的身上，血似乎从脚底凝固到了头顶。他想自最惨的那天，也未曾像今天那样。
大概是真的撑不住了，顾清尧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一开始还时不时的确保自己不被冻僵，冷风至此，他终于抵不过，还是陷入了昏迷。
“尧山！”熟悉的一声呼喊，却又抓不住在哪，早已悉知的声音就盘旋在耳边。
声音是近在耳边，可轮回过千年，却是遥远的不可触及，可就是不忘，不破，不灭最是折磨人。
“顾清尧！”可就是真真实实的一声，终于还是要醒的。可这一声名字又是隔了数千年。
“……在……”他微弱的气息吐露出来，终于在冷风中回应了一声。渺小的火苗在空洞而又黑暗中亮起，顾清尧终于感受到了一些温度。
方览又将左手的手心贴在了他冰冷的脸上，“这次来晚了。”
一瞬间，顾清尧又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南梧，他来搭救他的瞬间，他才感觉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人。他就算再伤痕累累，哪怕是残废，他应该也会及时出现。
其实面对着方览，他也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又好像是幻觉一般，不太真实。只不过看着晃动的火苗，随口问了一句。
“哪来的火，这儿有风。”方览又将右手心的火燃得大了些，他的身体渐渐回温。
而火可照到的范围也大了，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就是这个类似封闭的空间里，确确实实有风的存在。
“忘记我是谁了？”火光映照着方览的侧脸，眉毛紧锁着，脸色也更加阴沉。
顾清尧哑然，自知他是埋怨自己，并且自己也知道非常理亏。也却不好过多的去拆穿，就只好用上自己的绝技，闭上嘴不说话。
“……你这么多年在人间就不能改改性子？”方览一下子急了，干脆一挑眉，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这人真的是，觉得自己理亏的时候话都不待说的。
“嗯，忘了你是谁了。”得，还不如不说呢。
“骗谁呢你？”
“你不是知道吗？”行了，现在理亏的是自己，并且在这人眼前无力反驳。
方览觉得自己几千年了，怎么就没什么长进，就不能先矜持矜持？其实方览几千年还是偶尔逃出来过，只要元神出来玩玩也没什么，只是他找了顾清尧很久，可就算成了凡人，也应当可以找到相似的，刚下来的时候澄净又说过，他长生不老，仙骨剃去,也定会留下痕迹，怎么就是找不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明显的，这人，在躲着，躲着不想见他。
可是方览怎么也问不出口，心里纠结了一会儿，心想着还是放弃吧。他伸手将顾清尧的右手包裹起来，给他疗着伤，传递着在黑暗幽冷之中唯一的温暖。
“你怎么来这里的？”顾清尧问。
方览的表情有些微妙，眯着眼睛，嘴角微微有个弧度，用着嘲讽的语气：“当然是给我一份见面礼了。我面子太大了，这不，就把你也给请来了。”
“西天？”
“嗯。见面礼我是收了，总该还回去点什么吧。”顾清尧的伤口差不多愈合了，就慢慢地把他扶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顾清尧有些颤抖，他大概这时候才觉得方览真的出现了。他以为方览将自己扶到了距离风口远一点的地方，他才觉得风小了一些。只不过是方览的肩膀宽了一些，结结实实的用身体挡住了风口。
顾清尧伸过右手一把揽过方览，也没有过多的语言，就仅仅是两个人肢体上的接触，可心上终于是燃起了千年前的那团火。
方览也是没有想到顾清尧突然搂了上来，可过了许久，他还是轻轻地在在顾清尧的后背拍了两下。顾清尧勉强着站了起来，也同时缩回了自己的手。
方览只是望着风口的方向，好像并未察觉。只是右手牵着他，走近风口。风也并没有多大，只是冷的刺骨。
“怎么了？”顾清尧问。
“我方才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方览摸了摸黑色的墙壁，很坚固。可是方览的指尖掠过，墙壁却有了像水纹一样的波浪。这后面，大概还有什么东西，若是没错，应当是出口。
“你是不是看见佛身了佛身有什么特征？”顾清尧沉吟了一会儿。
“金文，满身的金文，然后一直飘着。我和小妖被卷了进来。”
“所以就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嗯，应该是我太想见你了。”
“……”
顾清尧的脑中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他恨不得把西天的那点神佛都想了个遍，西天的一个个整日都是十分正经的礼佛诵经，真也是不知道是哪位知名和尚。顾清尧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又把领子合拢上，才感觉自己少想了什么东西。
“……哪来的妖？”他抬起头，轻声问道。
“刚才路边捡的。”
“哦。”
“应该跟你有关系，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跟我有关系？”
“嗯，现在说不是时候，出去再说。走吧。”方览感觉到顾清尧地身体僵了一下，轻拍了他的肩头，搂着他，迈过风口的结界。
一脚踏进去，绵软软的沙子涌了上来，包裹上了脚，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上，热浪袭来，刚一开始倒是觉得暖和极了，但是待久了的那种灼热感，使顾清尧这种当了几千年的凡人有些受不住。
这沙漠里热度十分异常，顾清尧紧跟着方览，炽热的沙子硬生生的烤着，两个人多少都有点受不了。可放眼望去，无尽的沙漠在脚下，身后的脚印也顷刻间被风沙埋下。原路返回是不太可能了，可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这走的，难道是去西天取经的路？
“很热吗？”方览看着顾清尧额头上的汗水，问出了一句没有用的屁话。
顾清尧看了他一眼，确实是不想说话耗费水分，就只好点了点头。他毕竟算是个凡人，在这种地方本来就太煎熬了,再向前走去，根本没有尽头。
汗水浸透了顾清尧新剪的头发，混合着斑驳血迹的白色唐装紧紧的贴在身上，清瘦的线条尽显，可是那股子清风明月却还没有被磨平。
其实他知道顾清尧心里藏着事，可他不说，自己也么必要缠上去询问，况且自己总觉得是想不起来了什么事情，可隐隐约约的却顺着这条路在往下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