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关系》九垮子

21、第 21 章

　　“23床，收拾东西可以准备出院了”，护士扒着病房的门框喊了一一嗓子，段泽收拾好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就有一个什么用也没有的手机，还有一支用来签字的笔，他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医院说要查清头疼的原因，才一直拖着没有出院

　　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后，段泽看着医院门口车水马龙的大街有点晃神了，身处这样嘈杂的环境让他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他准备给张宇打个电话，还没把手机掏出来，就被一声喇叭声打断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圆圆胖胖的脸

　　“弟弟，上车”胖子冲他笑了一下，“你是？”段泽笃定自己从没见过眼前的男人，胖子转过头，手在方向盘上锤了一下，嘟囔着“妈的，这帮挨千刀的毒贩子…”，勉强压制住了自己心里的愤怒后，胖子用脸上的肥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靳总给你安排了住所，我先带你过去”“不用了，谢谢”段泽冷漠的说，然后走到马路边开始打车，五分钟过后，一辆车直接停在了他身旁一个一直在看手机的女人面前，十分钟后，一个一直在招手的男人点了点手机，很快就有一辆车接走了他

　　二十分钟后，胖子那张大脸又出现在了段泽面前，“走吧弟…段先生，我来当你的滴滴，行吗？”段泽听到这句话面色古怪的扭曲了一下，放下一直执着打车的手，拉开了车门，沉默了一会后，段泽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你叫滴滴？”

　　胖子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他都不敢想象这个孩子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和社会脱节成这样，但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头，苦的说不出口，“嗯，我叫魏滴滴，叫我滴滴就好”
　　胖子把车开到了靳桉住的地方，还是四年前的公寓，靳桉说是离公司近，就一直没挪窝，但真正让他留在这的理由，此刻就坐在车的后座，眼神冷漠的打量着沿途

　　“魏先生”段泽一边看着车窗外一边开口了，“我的记忆有损，我在想，我之前是不是和靳先生认知？”靳桉对他的态度绝对不只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态度，但自从那天他签了字以后，就再也没有露面，“你…何止是认识”胖子苦笑了几声，在小区门口停下了车，从包里拿出了两把钥匙，放到段泽手里，“回家吧，弟弟”

　　段泽用钥匙打开了眼前的门，好奇怪，段泽想，就好像他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比拆解枪械，丛林越野更加熟悉的感觉让他从脚到头都跟过了电一样

　　他走进了房间，房间很小，有两个卧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淡黄色的壁纸反射出一些温馨的光芒，他打开了右边房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深红色的实木桌，上面放着一张相框，他慢慢走过去，把相框翻转了过来

　　在看到相片里的人后，他感觉整个人像是瞬间被子弹击中了眉心，某种一直以来的预感和猜测得到了证实，动弹不得

　　照片里面的靳桉很年轻，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眉眼中带着几分戾气，而右边的少年，分明就是他自己

　　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吵闹起来，他看到他自己的虚影充斥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露着两颗虎牙笑着的，伏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爬在床上睡懒觉的，在餐桌前静静吃饭的，然后所有的虚影都幻化为了一个，虔诚的低下身子，落下献祭一样炙热的吻的少年，少年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带着虎牙的笑容，“你回来啦”

　　然后虚影凌空碎了，消散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蹲在地上的段泽，死死的抱住怀里的相框，头很疼，无数丢失的记忆在脑海里回闪着，可是眼泪抢先了一步，打湿了少年泛黄的合影，只留下倥偬的岁月，在无所适从的流年里游走，无处还家
　　“你带他过去了？”公司的天台上，靳桉叼着根烟问胖子，眉头微微皱着，夹着烟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嗯，估计他看了照片会想起来什么”，靳桉把烟灰弹了弹，有些沾在了他的领带上

　　“他的背景我根本查不出来，他这些年…”靳桉突然停了下来，那些愧疚和悔恨连带着这些年被压制的噩梦卷土重来，“明天…”靳桉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先让他陪我去开会吧”靳桉扔了烟

　　那天在医院他几乎没能抑制住自己，他想狠狠的揪住段泽的领子，问他他怎么能不记得他？是谁把他从街上捡回来，是谁给了他一个家，可是又是谁把他弄丢的呢…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接过了合同，就从病房落荒而逃，失而复得的喜悦慢慢褪去，余下来的疑惑和恐惧慢慢浮出水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攥在手里，无一逃脱

　　嘈杂的酒吧里，两个背影宽阔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张宇大喊着“你说啥？？目标是你以前认识的人？”段泽用手撑着头，板寸黑衣，高大的身材和轮廓分明的脸，哪怕坐在角落也吸引了不少目光，段泽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我在他家看到我和他的合照…我不知道…”段泽有些茫然的盯着吧台，张宇沉默了一会，“我们到缅甸前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

　　他苦笑了一下，“不过你可能记不得了，但我记得你的确是说过你有一个哥哥…”哥哥？段泽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唇齿蔓延到心脏猛炸裂开来，陌生的情感从裂口倾泻而出，灼烧起来，靳桉颜色微淡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段泽不知道自己续了多少杯，只知道靳桉的影子在自己脑海里越发清晰，他仰着头看着他，不停的以各种语气叫他哥哥，他的身体慢慢抽长，慢慢的他发现自己不用再仰视靳桉了，甚至他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但当他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触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