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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唯梦闲人不梦君 ...


  •   除夕。

      皇宫里张灯结彩,半月来宫人日日忙乱,早半个月就督率匠人扎好花灯烟火之类,尽数齐整列好。

      分明是冬天,却无端摆了许多反季的花朵来,想来栽培只为了这一夜纸醉金迷,繁华后第二日香消玉殒也在所不惜。

      除夕宴只有五品以上京官可赴宴参加,人其实并不多,不过众大人都是偕亲提眷的。这一天不少五陵少年和千金小姐,除夕宴也是变相的相亲宴,若是看对眼就直接上门去提亲,不少适龄的官小姐得以在除夕之日觅得东床娇婿。

      姜乡暕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且不论在边关战绩赫赫,不论君王信任下的一片光明前程,光是那一张脸,就能让无数女子沉沦进去,当然也有不少人抱着“这么俊朗的京城新贵,一定会喜欢我。”的想法,在姜乡暕面前刷存在感。

      兵部尚书楚辉笑向姜乡暕介绍:“这是小女青青,二八年岁。”

      姜乡暕颔首:“楚小姐。”

      楚青青羞红了脸,屈膝低头行了个礼,显得她娇艳万方:“见过将军。”

      楚辉的夫人宋夫人是当今太后的小表妹,也就是说,楚青青是太后的侄女,圣上的表妹,可说来奇怪,宋家从来不是什么大家,而且是个毫无底蕴的家族,在京城寂寂无闻,只有几个族人做着不大不小的官。说它是当今太后的外祖家还真有人不信,楚青青也并未被册封郡主之类的封号,据说太后多次要求圣上“关照”宋家,可并未见圣上有什么举措。暗地猜测的人不明白,心道果然皇室就是一团迷雾,什么事情都透着一股奇怪劲儿。

      牧谙之跟各个大人寒暄,看着远方一个个带着自家女儿,表面上跟姜乡暕寒暄,实则是向他介绍自家女儿的官员,内心酸溜溜地冷笑:我要不是表面上是个宦官,一定有一堆小姑娘追着要嫁给我,而且一定比姜乡暕多!

      有人叹道:“这姜大人可真是少年才俊,你看一个个都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想我当年……”

      “当年除了令夫人根本就没姑娘看上你。”有人接腔。

      “……”

      “不过你们看啊,这姜大人和楚大人相处的颇为融洽,这不,正聊着呢,我看这姜大人也是对楚小姐有意的!”

      “我也觉得有戏!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完全不知道是哪个大人提议的,竟然大家一致附议,牧谙之也无所谓,也就和他们一同去了。

      辛芒:如果他们在一起了,姜乡暕抱着我死会不会很奇怪。

      系统:【抱完之后你立刻就死了,想太多。】

      辛芒:……

      姜乡暕正和楚辉闲谈,突然看到一大票人走了过来,牧谙之在这群中老年人中格外鹤立鸡群。可是牧谙之只是抱袖站在那里,好像很冷的样子,缩着肩膀,同身旁的人闲谈。

      “楚大人,姜大人,聊些什么呢!诶?楚大人,令千金也在啊。”户部尚书开始不着痕迹的八卦。

      “闲谈罢了。”姜乡暕答。

      “姜大人现在可是这京城里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风头简直一时无两。”户部尚书笑。

      一旁的楚青青偷偷低下头,又状似羞涩般的抬眼看姜乡暕然后立马收回目光。

      姜乡暕:“柳大人说笑了。”发觉楚青青看他,也看了她一眼。

      目睹全程的牧谙之很不爽,心想:一个个都说他俩般配,我怎么没看出来。

      正聊着,太监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告辞落座——冕臻来了。

      品级越高就越靠前、离冕臻越近,是以牧谙之和姜乡暕离得非常近,近到两个人比邻而坐,冕臻和太后在最上首,因着是宫宴,并且冕臻没有皇后太后还是后宫之主,所以太后与冕臻比邻。上首斜侧最前是妃,越后品级就越低。

      牧谙之和姜乡暕靠的很近却一句话都不说,气氛隐隐有些凝滞。

      冕臻说了些客套话,无非就是今年成果,来年欣欣。然后就召唤歌姬舞姬表演。

      宫廷舞姬跳的舞比宫外的舞姬好的不知凡几,腰肢轻转,顾盼生辉。一曲毕,牧谙之感叹道:“跳的真好。”

      却不料姜乡暕接了这话头:“的确不错。”牧谙之偏头看了他一眼,姜乡暕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偏头看他。牧谙之见姜乡暕很有兴味的样子,眸子里有开心的神色,心想他应该很开心吧,突然那一刹,他的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姜乡暕还是那个幼稚的小少年,会为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高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总觉得疏远。牧谙之想:总还是我对不起他,就多包容他一些吧。

      许是少年的姜乡暕给过他的温暖重临,又许是心里不再有芥蒂,牧谙之眯了眼,咧开唇,露出了一个漂亮又灿烂的笑。

      姜乡暕被这一笑晃了神,回过神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脸有些发烫,他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然后立马转过头。牧谙之撇了撇嘴,没注意到他泛红的耳根。

      众姬退下的时候,楚青青突然站起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殿内:“圣上,今日喜庆,我心中甚喜,方才歌姬步步莲花,青青突然技痒,也想献丑一番。”除夕宴向来是各个千金比试的地方,不过楚青青说的很早,占下了第二支舞,越前就越需要非凡的功底,不然容易被比下去,这只能说明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冕臻来了兴趣:“哦?那楚小姐表演的是哪一支舞?”

      “是青青自己编的舞,名为《晚来天欲雪》。”仿佛是不好意思,她的脸有些羞赧。

      “楚小姐可真是才女。”冕臻笑赞。

      “圣上谬赞。”楚青青抬眼看了眼冕臻,风情万种。

      冕臻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太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楚青青换了一身素白衣裙,轻移莲步到殿正中后行了礼,示意歌姬演奏。

      白衣蹁跹,黑色的眸子像含了一汪春水,眉心的朱砂衬得少女的面容更加秀色可餐。乐声轻扬,不知哪来的花瓣轻轻在殿中翻飞,宽阔的广袖开合间,皓腕若隐若现,她状似不经意用含情的双眸看向冕臻和姜乡暕。

      乐声突然转急,少女踮起右足,广袖向外抛去,娇躯和着乐声旋转,愈转愈快,快到看不清她的面目,唯见一白衣倩影。她慢慢减缓旋转的速度,轻轻伸展腰肢,递出广袖,曼妙的卧在地上,嘴角抿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乐声终止。众人赞叹不已,殿内一片赞叹之声,立马有几个人站起来夸奖楚青青,夸她,夸她的教养,夸她的父亲母亲,夸她的父族母族……

      冕臻坐在高台之上,看了眼身旁的亲生母亲眼角眉梢的得意,他眼里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心叹:把我当傻子吗。

      牧谙之:“你觉得好看吗?”

      姜乡暕沉吟了一会:“尚可,却不像方才那位大人说的无可比拟。”

      牧谙之暗暗告状:“那楚青青一会给你抛媚眼一会给小皇帝抛媚眼,胆子真大。”

      姜乡暕转头看他,牧谙之心想:不会要因为楚青青生气了吧。

      却听见姜乡暕笑:“我知道的。”

      他的笑容真漂亮……牧谙之舔了舔嘴唇,转过头喝着桌上的桃花酿,那天他去飞鲜楼,只带了两壶桃花酿,现在一壶在他桌上,一壶在冕臻桌上。牧谙之无意识的喝着,丝毫没有忆起桃花酿的后劲不仅来得迟而且来的猛。

      节目一个接一个,许多小姐都毛遂自荐表演了一番,众人也都观赏的津津有味。

      牧谙之往四周看看,偷偷溜了出去。

      冬天夜晚的皎月格外漂亮,圆圆的一轮挂在天上,天空中飘着的新雪像月亮的碎片,牧谙之撑着伞,仰头赏月,整个人都明朗了不少

      姜乡暕跟着牧谙之溜了出来,甫一出来,就看到牧谙之站在月光里,恍惚间像下尘的月神。

      姜乡暕踩着雪走过去,牧谙之回头:“你也偷偷出来了啊。”

      “嗯,里面、太闷。”

      “的确很闷,每年都千篇一律,刚刚有些小姐的奏乐、舞曲,我去年、前年、大前年就看过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姜乡暕:“最无聊的恐怕是陛下。”

      牧谙之失笑:“哈哈他的确比我无聊的多。”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牧谙之索性收了伞,挤进了姜乡暕的伞下。慢慢的说些闲话,视野里是飘飞的新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恍惚生出了一种如斯静好,夫复何求的感觉。

      牧谙之说了一句话,微微仰头笑了一下,姜乡暕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咦?九千岁,姜大人,真巧我偷偷出来散步,竟然遇到了你们。”楚青青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牧谙之颔首,内心腹诽:这里都靠近宫墙了,散步散的好远啊姑娘。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走吧。”楚青青走到姜乡暕身边,微微笑眨了眨眼,神态间尽是少女的娇憨。

      牧谙之:“是我们的荣幸。”他想了想,撑了伞不再和姜乡暕挤在一起。由于他上前一步,姜乡暕自然而然的走到他身边,于是牧谙之夹在了姜乡暕和楚青青的中间。

      姜乡暕:“没事的,我不介意同撑一把伞。”

      牧谙之默默承受着楚青青的目光:“我还是一个人打伞吧。”许是酒的后劲有些上来了,他突然觉得不那么冷,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有些燥热。

      三个人一齐向前走,没人注意到姜乡暕的脸都黑了,全身的低气压,他侧眼冷漠地瞥了一眼楚青青。

      楚青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衣服,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娇羞的说:“姜大人,方才在殿上,青青那一支舞跳的可好。”

      姜乡暕面无表情:“不错。”牧谙之头晕乎乎的,他心想:表里不一,刚刚的评价明明是尚可。

      楚青青低头羞涩的笑:“若是将军喜欢,青青以后可以跳其他的舞给大人看。”

      牧谙之&姜乡暕:……

      牧谙之松了松衣领,恰这时楚青青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到,身体向前栽去,牧谙之长臂一伸揽住了楚青青让她不至于摔倒。他感觉可能后劲上来了,心想等会要早点回宫,不然醉了就麻烦了。

      正想着,楚青青一把推开了他,眼睛里有藏明晃晃的嫌弃。

      楚青青如是想:牧谙之再如何如何,也不过是个太监,不配碰我。

      姜乡暕搂过牧谙之,神情冰冷,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楚青青你该回去了。”

      “可是……”

      “滚。”姜乡暕搂着牧谙之转身离开,靴子踩上新雪的声音格外好听。

      楚青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愤懑地跺了跺脚:“你等着瞧,我、我……”去告诉太后。

      她见姜乡暕不理她,咬着嘴唇气急败坏提着裙摆转身离开。

      姜乡暕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低头看向牧谙之,他的脸上有两团不自然的酡红,姜乡暕抬手碰了碰,脸上的热度通过指尖蔓延到他心里。牧谙之抱住姜乡暕的手臂,头蹭了蹭,像只大型犬,姜乡暕喉结动了动,手抚上牧谙之的面目:“你怎么了?”

      牧谙之闭上眼睛,难受地哼了两声,手揽上姜乡暕的脖颈,抬起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砰——姜乡暕脑袋里像是有一根弦断掉了。

      回神后他用力回吻,一只手压在牧谙之的脑后。然后……两个人一点动作都没有。

      彼时姜乡暕还纯情到不知道怎么亲吻,不知道换气也不知道伸舌头。

      可据说亲吻是会无师自通的。

      姜乡暕试探着伸出舌头碰了碰牧谙之的嘴唇,看着牧谙之的安安静静的样子,将舌头伸的愈深,鬼使神差的,牧谙之应和起他。

      口腔里,两个人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粗糙的舌苔摩擦间溢出一点桃色的声音,追逐与寻找,欲语与还休,本能地将所能给予的激情和温柔磨碎在唇齿之间。

      两个人的唇齿分离,有依依不舍的意味在里头,牧谙之半睁着眼睛,搂上姜乡暕的脖颈,卧在他怀里,寒冷的雪地里,牧谙之像一簇薪火,极其温暖,却意外的和煦不伤人。

      牧谙之于他而言,从来都是绵延的薪火,中途或许刺痛过他,可终究是姜乡暕灵魂的薪火。

      牧谙之开始细细地亲吻姜乡暕的下巴和脖颈。姜乡暕看着怀里的薪火美人,石更了。

      前方就是宫墙,姜乡暕刚回京的时候冕臻赐了他一座宅子,地势极好,靠近皇城,意在为他省去上朝的路途遥远之累,可见天子之心。而好巧不巧的,恰好在这块墙外。

      姜乡暕吻了牧谙之一口,横抱起他,足尖轻点,衣衫翻飞之间无声无息落在了宫墙另一边。

      =========

      将军府·将军卧房。

      姜乡暕把牧谙之抵在墙上,牧谙之这时候酒劲完全上来了,房间里又烧着火盆,早已热到不行,动动手,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大开,姜乡眸色变得幽黑,俯首唇舌在他锁骨处流连磋磨。牧谙之捧起姜乡暕的头,撒酒疯似的咬住姜乡暕的下唇,疼却没有破皮,像是小孩子恶作剧似的报复。姜乡暕轻笑,理了理牧谙之有些乱的头发,一把把他打横抱起。

      轻轻把他放到床上,姜乡暕压上牧谙之的身体,抿唇:“谙之,从来都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说完,姜乡暕的唇压了下去。

      一夜无话。

      ====这里是奇怪的分界线====

      太后的昭阳殿内。

      冕臻无奈地说:“你不必总费那样的心思。”

      太后冷笑:“那样的心思,什么样”顿了顿她又说:“我告诉你,冕臻,就算你现在是皇帝了,你也是我生的!”

      冕谙吐了口气:“别往我身边塞人,你塞的我还看不上。”

      太后气极,姿态和言语没有一点天下之母的贵气:“冕臻啊冕臻,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老娘怀胎十月生下你,不是让你冲我顶嘴的!”

      冕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换了个话题:“牧谙之和姜乡暕,我不许你针对他们。”

      太后冷笑,捏起一个杯子砸过去:“牧谙之他个阉人也配我跟你说,现在太后是我,龙椅上坐着的是我的儿子!”太后加重“我”这个音,漆得精致的指甲指向自己。

      冕臻站起来冷漠的看向她:“除了那一层血缘,我娘可不是你。”少年天子一向是和煦的,他的脸上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从今往后,你就待在昭阳殿,去哪里必须向我递折子。”撂下这句话,冕臻转身离开。

      太后气急败坏地把桌上所有的器具一股脑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冕臻没有回头看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唯梦闲人不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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