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司兵器簿]最好的垃圾》西乙

1、阿瑟

　　维尔维斯镇，铜钱酒吧。
　　傍晚的阳光斜射而入，尘埃翻腾着，到处是廉价啤酒、兑水杜松子和油脂烧灼的味道。角落里，一群半大少年围坐一团，酒杯不停，吵嚷不断，时不时还有尖利的口哨声和粗俗的大骂。周围的客人只管埋头吃饭，最多皱皱眉，却没一人敢管。因为他们都是恶心的“老蜘蛛”瓦西里手底下的“小蜘蛛”。

　　“虽然又被关了十天半个月，但这一票真他妈的干得漂亮！”一个脏金色头发的少年举起了手中的木质酒杯，裂开了嘴，门牙处是个黑洞洞的豁口，“干杯！干杯！”
　　“哈哈哈哈！一想到大蒜鼻那张脸，老子就想笑！”这个少年一头深色板寸，高大壮实，一个人就占了两张凳子。他抓着酒杯，用力跟金头发的撞在了一起，琥珀色的酒液震荡而出。
　　其他小子们也纷纷举杯，嗷嗷叫着痛快饮下。

　　这时，一个穿着紫色棉绒袍子，趿拉着拖鞋的小老头悄无声息地移到了桌子边。他肤色苍白，无毛的头顶和突出的鼻尖却红通通的，他将手搭在肚子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轻柔的说到：“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很开心，这令我也感到高兴，但是喝酒是要付钱的。”

　　鸦雀无声。
　　这个小老头就是“老蜘蛛”。

　　“喂，阿瑟，”金头发偷偷摸摸地撞了撞身边的人，“好兄弟，出来的时候我看你干了点好事。你看，哥哥现在身无分文的，是不是，嘿嘿~”

　　名叫阿瑟的少年身量瘦长，一顶灰扑扑的鸭舌帽盖在同样灰扑扑的短发上。他弓着背，斜眼瞅着金头发，嘴里发出了一声嗤笑：“阿里，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早上你还在跟爸爸我抢牢饭！”说完，也不管老蜘蛛，径自仰头喝光了杯中的啤酒，砰地一声将酒杯倒扣在了桌子中央。

　　老蜘蛛笑容不变，其他人面色发苦。
　　却见阿瑟轻飘飘地伸出小指，勾住了酒杯的把手，往上一提——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金币在桌面上散开，足足有十九枚。

　　老蜘蛛笑容和善，一枚一枚，捏走了十六枚金币。他重新将手搭上肚皮，“真是讨人喜欢的孩子，”又转身面向酒保，“再给他们一桶啤酒。”

　　小伙子们大声欢呼，闹到了深夜。

　　***

　　阿瑟是被尿憋醒的。
　　他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就像是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躺了一夜一样。再加上宿醉带来的头疼，忍不住呻|吟出声。可是一张嘴，又感觉到了脸上火辣辣的刺疼。比被梅丽小姐扇了一巴掌还疼，他龇牙咧嘴地想着。

　　“啊，您醒啦！”一个甜丝丝的、女孩子的声音在阿瑟怀里响起。

　　！——

　　他猛地翻身坐起，发现自己居然身处荒郊野外，一侧是茂密的森林，一侧是此起彼伏的堆积物，在黎明时暗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那些堆积物，都是残损的武器。阿瑟倒抽了冷气，战器冢，居然是这个地方，那刚刚说话的……他低下头，看到了起身时掉到地上的某样东西。

　　一把匕首。双侧开刃，通体银白，却布满裂纹，还有一些深色的瘢痕。不过看起来还算干净，应该是被丢弃不久的。他想起昨天晚上，似乎看到了金家商会的马车，就偷偷跟上了。居然一路跟到了战器冢，还拿到了它……她吗？

　　阿瑟从地上捡起了匕首，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纠结了好半天，才吐出了一个字：“你……”

　　“您醒了，平安无事，还愿意和我搭话，真是太好了。”从匕首那里再次传来了甜美的女孩子的声音。

　　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温柔对待过的阿瑟有点蒙，讷讷的点头回应。

　　“虽然很感激您愿意使用这样的我，但是在战器冢睡觉，也实在太过分了。这里有附身月使到处游荡，您会有生命危险的。我费了好大劲也没有叫醒您，星灵力也不足以维持人形化。幸好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女孩子的话里，有一些对于阿瑟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大量名为“附身月使”的怪物，据说它们是从月亮上诞生的，凶狠残暴，以人类为食。能与它们一战的，就是战器。战器可以化作人形，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只有握在人类手中，才能够斩杀附身月使，吸取星灵力，维持生存，强化自身。而使用战器战斗的人类，被称作灵武司。

　　“等等！叫醒我……”阿瑟一手捧着匕首，一手摸了摸依然火辣辣的脸颊，“你，你是怎么叫我的？”
　　“……”
　　匕首沉默了片刻，突然震动了一下，女孩子的声音微弱，颤抖着，似乎带着泣音，“唔，对不起……请不要丢掉我。我只是……只是……”
　　“喂喂喂，不要哭啊！”阿瑟瞬间慌了，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你也是为了我好嘛，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的！而且，为了我这种人，连维持人形化的星灵力都耗光了，你真的超级棒的！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战器！……”

　　直到女孩子轻轻笑出声，阿瑟才长舒一口气，瘫靠在身后的废墟上。好累啊，比偷遍全城还累。而且……“那个，匕首小姐，我恐怕没办法使用你，因为我不是灵武司。”
　　“没有关系的。虽然很稚嫩，但您有成为灵武司的资质。”
　　“……”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只要是人类，就能够使用战器。阿瑟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有资格。

　　“算了，你先跟着我吧。昨天晚上真是踩了狗屎运了，今天就不一样了。”
　　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几个黑影，阿瑟拿出了一瓶星灵矿溶液——这还是昨天他从监狱长大蒜鼻那里顺来的——倒在了匕首上。理论上，星灵矿溶液拥有强效的修复功能，像匕首这样的小型战器，指甲盖大小的一瓶足以修复如新，但是阿瑟手中的匕首，除了瘢痕颜色淡了些，并没有太大的改善。
　　“唔，抱歉，我就是因为这样才被丢弃的。”
　　“安啦安啦，我会保护好你的，别小看我啊。切，低级附身月使而已，会让你攒够足以人形化的星灵力的。”
　　说着，劲瘦高挑的少年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