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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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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样一个地方,那里的天空总是湛蓝湛蓝的。到了晚上,几颗星子在薄如丝绢的云里浮浮沉沉,月光如水一片,轻轻笼罩在湖上,好象很久以前就属于那里。
那里的湖水总是那么澄净,清冽,冰凉而深不见底。你可以坐在断桥边,捡起爬满青苔的石子打出它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轻轻的荡在水中裸露出的残垣断壁上,打碎了月光,模糊了它们沧桑的倒影。湖边的梅树上稀疏地开着花朵,雪白的,跟天空中常有的零星飘雪一般。风起的时候,花瓣和落雪就交织在一起,飘飘摇摇的,很温柔地落在湖面上。清冽的气息中散发着冰凉的香味。
这一片清丽得不带一丝人间气的地方,叫做月临渊。月临渊,一个美得让人心醉的名字,一个美得让人心碎的深渊。
月临渊传说是神仙住过的。如果你去问那里周围村庄的老人,他们会告诉你,那里曾经住着一个会弹琴的仙人。他们少年时亲耳听到过,那仙音从山谷中如丝如缕地传过来,飘飘渺渺,若有若无。琴音起时,鸟儿停止了飞翔,虫儿不发出声音,连流水和风仿佛都忘记了流动。没有词语能够形容琴音的美妙,正如没有词语能够形容第一缕春风拂过霜冻初柳时的心神迷荡。
那个仙人的模样是任何人不曾见过的,不知他是男是女,是妍是丑。但是传说中的仙人自然是出尘飘逸,俊美无双的,不然又怎么奏的出这等琴声?
三百年灰飞烟灭,多少传说渐渐湮灭消逝。但是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传说,许多事情都是真实的。我知道这里真的有过弹地绝世好琴的仙人,他比传说中的更加出尘飘逸,俊美无双。
一
那个时候,月临渊的梅花还是殷红的。一片花瓣飘落在古朴精致的十二琼响琴上,很快被颤动的琴弦震落了。琴弦被修长的手指抚动着,触弦如杨枝点露,琴声如珠落玉盘。行云流水般的琴声中,紫色的衣袂随律动翩跹,长发微卷,在银色的月光下似给覆了一层薄霜。紫丞此时的光彩已然超过了月亮本身,也许,神仙看了也不忍心打搅或破坏;但也总有神仙不会去考虑那些的。
于是就有这样一个仙人从高处跳下,重重踩在长着梅树的湖岸上,震得花瓣掉了一地。成功了,就是这片。紫丞拾起地上的红梅幽瓣,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琴声既停,眼睛故意瞥向一旁----眼前的人,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
“弹弹弹弹你都弹了三个时辰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楼澈沉着脸地瞪着眼前的人,摆出了一幅要狠打一架的架势。紫丞则只是淡淡道:“不干什么,赏梅,赏雪,还有——”一眼瞥向楼澈:“对牛弹琴。”
“牛在哪……弹琴的你说谁是牛!!”楼澈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中的大笔,也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不好意思多一点:“而且本大爷来得比你还要早一个时辰,又没叫你弹,是你自顾自弹起来的!”
望着眼前恼羞成怒,丝毫掩饰不了自己情绪的大孩子,紫丞面无表情,眼眸中却已露出淡淡笑意。他往自己锈着紫色图腾的衣摆中一捞,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藏青色的陶壶,又叫又跳的楼澈立刻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僵住了。
“此酒名曰‘千日醉’,‘一斗糯,一斗黍,千日红尽绛珠果’,楼兄想必也是听过的。滋味也许不如熏风,不过……”话未说完,掌中一轻,酒壶被对方一把抓过,封泥拍开,酒香四溢。楼澈凑近壶口一嗅,顿时脑子里“嗡”得一声,整个身子像浸进了温水一般舒服。思考的能力一下子失去了,喉咙一仰,猛灌了起来。
等到残余的意识提醒他刚刚还被某人调侃过,酒已下肚三分之二。楼澈一下子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含笑的紫丞,以及几乎见了底的酒壶——已经失去了继续指责眼前人的立场了……
酒劲还未上来,楼澈的脸已经开始发烫。讪讪地将壶递向紫丞,道:“你,你还没喝过吧?”
紫丞微微一怔,随后含笑接过,呷了一口。苦涩的,再品却是微微的甜。浓郁的酒香充盈了鼻腔,酒味慢慢变得百味陈杂……此等酒中极品,也只有这个笨仙人才舍得大大咧咧猛罐一气……
但是,谁能规定酒非得怎么喝呢?千辛万苦酿出来,无非图个喝的时候痛快,开心。谨小慎微的去喝,生怕错过一步,究竟是享受酒带来的乐趣,还是做了酒的奴隶,倒也不太好说。各人有各人的痛快,的确对于有些人,豪饮的滋味的确远胜小酌吧……
自己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自以为因此能得到不少,但这人生究竟过的如何,是不是真的及的上这个任性妄为,潇洒自在的人,也一样不太好说吧……
“喂,弹琴的…”对方的呼叫唤回了他的神:“你,该不会早知道我在上面吧,还故意弹那么久!”
“呵,巧合而已。楼兄会呆在哪里,在下怎么料的到呢?”紫丞仰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成功的见了对方大力咽口水的“咕嘟”声,也成功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若无其事地将空壶收好:“……走么?”
“……呃?去哪?”
“建业。现在所有人都在南宫家等你一个。”
“……”楼澈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复杂表情,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话,又忍住。
紫丞双眸眯了起来,他果然还在为那种事情耿耿于怀。
“怎么,你还是觉得我杀错了?那两个败类不该死?”
“……”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楼澈吐了口气,认真的说道:“虽然就是你不杀他们,失去孩子的父母也不会放过他们……但是!你杀人的时候,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招,没有一点犹豫,因为你觉得他们该死,那个样子,我觉得跟他们说人命不值钱的样子好像……明明杀人的目的不一样,但是为什么会那么像!”
呵……自己在他眼中,形象变质是迟早的事。罢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是他一味固执的把自己当善男信女看,现在只能说是给发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仙人就是仙人,自命清高,喜欢说教,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自然是看不起魔做的事情的……
紫丞心里冷笑着,右手不知不觉中慢慢扣紧了琴身。“看来,楼兄的道德修为在下一直低估了。那自然是要离我这等人远远的……”
“弹琴的你说什么胡话——我就是要告诉你,以后本大爷要一直在你旁边……提醒你!”
“……?”
“你无论杀谁,还是先多考虑一下的好!本大爷以后都会好好监督你的……如果你不愿意多加考虑,本大爷就代你考虑!还有,如果你动了不相干的人,别怪本大爷用手中的笔敲你的脑袋!”
“……”紫丞怔住。慢慢的,心头浮现一丝说不出来的滋味。这个人,还真是非常的自信……任性的要死……想什么就去付诸行动“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告诉你,本大爷一定会做到的!更何况……”
紫丞忍不住问:“何况什么?”
“那个,你……”楼澈咬了咬牙,终于道:“师叔跟我说过,既造杀孽,必遭杀报……其实,跟弹琴的在一起久了,我明白,不造杀孽,也会遭杀报……但是造了杀孽,肯定会遭到报复的!那两个人不就是那样的么?我……本大爷才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
“就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要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算,算本仙人拜托你了……好吧……要知道本仙人……从来不拜托别人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楼澈晃了晃脑袋,却仍然抵挡不住越来越沉的眼皮和越发模糊的意识,终于一个踉跄,向前载到紫丞身上,头一歪睡了过去。
“真是……千日醉不可以这样喝的呀……”伸手接住对方的身子,紫丞喃喃地说。
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呢?
因为捕风捉影得到了一些消息,红梅幽瓣对自己棘手的敌人相丹很可能有牵制,所以便来月临渊取它一片——自己对鹰涯跟琴瑚,也是这样说的。
“那为什么向风瞿要来老先生平时都舍不得喝的酒?”一个声音冷冷的在心底响起。
此番作战,可能会多次涉及到仙界的阵法结界,如果有一个仙人能够好好利用,一定能省不少事。
“你以为他还能跟你多久?连杀该死的人他都受不了,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动他的同胞?”那个声音又说。
紫丞的脑袋开始隐隐生痛。多年让人早熟的经历让他的脑子常常能够战胜感性,得出最有效最理智最现实的想法。习惯成自然,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
“很快就,不用为这种事情烦恼了……”相信离他们之间矛盾爆发的日子,不会太远的。到时候顺水推舟要他离开是非常简单的事。太简单了。紫丞漠然地想着。双臂却不由自主缓缓收紧,勒得楼澈在睡梦中都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