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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管得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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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病房外面,医院的长廊上,郑赞文与翟昱珩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郑赞文的脑海里,反复回映着刚才他对成玉明的那段话和他说那些话时的神情。
对他记忆最多的,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就坐在教室前的台阶上暗自流泪的小男孩。曾几何时,小男孩变成了男子汉,为了心爱的女孩向另一个男人发起挑战,气焰嚣张,气势夺人。
过了一段时间,郑赞文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的压抑,首先打破沉默。
“如果我刚才的唐突为你带来了困扰,我道歉。”脸在微笑,心在泣血。
“你只是实话实说,道什么歉。”
“可我看你刚才向成姑娘表白时的态度,我好象给你带来了……”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高,其实声如蚊蚋。
“威廉什么时候走的?”显然他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深入讨论下去。
“吃过早饭就走了,临走他说会寄新药过来,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了。”
“真对不起,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当面对他说。”
“我已经替你说过了,他母亲在埃及游玩,他的假期快到了,要赶回去接他的母亲,所在就不在中国长留了。他说,这一路走来,改变了他对中国的固有印象,他会专程再来中国旅游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象平常一样。
“好,到时候我再一并感谢他。”
他把目光转向她:“这次多亏了你,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语言亲切,语意疏离。
听了他的话,她心里翻滚了很久。
“你知道怎样感谢我,可你做不到。”她象对他说,又象自言自语。
他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地向前走着。
就这样又走了一段时间,她抬起头,忽然想通了似地对他说道:“好在,我也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上一次我放开你,这一次,你放开我,我们扯平了,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紧走两步赶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好朋友,请多关照。”
他伸出手,握住她递来的手:“好朋友,请多关照。”
“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我爸,等他退休后决定去美国啦,我会回来接他。”
“好,到时候再见。”
“再见。”
转身,长发在眼前划个弧形飘到身后。
泪从眼中流出。
就这样吧,这已经是结局,是自己追求的结果。
是三年前的错误酿成的吗?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刚开始,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连对手的模样还没看清,就败得一踏糊涂。
可看清了又能怎么样呢,那神密的,纱布后面的女孩。
她太了解翟昱珩性格,他认准的路,即便是跪着,他也会走到底。
如果她看清了纱布后面是一张满目疮痍的脸呢,即便是那样,翟昱珩也会对她一往情深,到时候的自己,又情何以堪?
再说,他对自己,也并非绝情绝义,三年前是自己毅然决然,而他,就坡下驴罢了。
走吧,趁此刻,心虽冷,未心碎。
伸手擦掉眼泪,试着微笑一下,还行,疾步往前走去。
叶教授照例按时前来接班。
严格对玉问观察到满72个小时多一天时间,开始拨管。
拨管前,叶医生正要走到她的床前,玉问轻轻说了句“等等。”
玉明和医生都以为她要干什么,玉明更是把头伸到她面前:“怎么了?你是不是感到哪里不舒服?”
“是,是有点不舒服。”玉问的眼睛害羞地看着玉明,对他向外摆了摆手。
玉明不知道她要自己干什么还一脸懵懂地问她:“啊?”
叶医生却早已明白她的心事。
“姑娘,你这时还害羞呢,这几天都是你哥衣不解带在照顾你呢。”
玉明也了解了她的意思,看着她了然包容地笑了。
玉问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人家不是不知道吗,现在不一样了。”
玉明笑道:“我家小问又开始过河拆桥了。”说着背过身去。
医生先为她拨去了引流管,对伤口进行消炎后用纱布贴住。
再为她去掉了夹在右手中指上的血糖监测仪。
因为玉问是未结婚的女孩,所以没插尿管,用的是成人尿不湿,此刻医生为她换下后,扔到病床下的垃圾筒里。
“好咧。”
玉明听到动静转过身微笑着看向玉问,玉问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吐了吐舌头。
他走到床前,弯下腰,将玉问床下的垃圾桶拉出来,掂在手中向外走去。叶医生对玉问说道:“你这个哥哥呀,对你真的是没说的,医护垃圾是有专门的清洁工来清理的,可你哥嫌他们清理的时间间隔太长,总是把你换下来的亲自及时清理,真的不像是这个年龄的男孩子。”
“听我哥说,我很小父亲就不在了,3岁时母亲又不在了,是哥把我养大的,20多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将来你可要好好报答你哥。”叶医生由衷地说。
“肯定的。”玉问的回答尤其虔诚。
玉明扔垃圾回来,见玉问指着自己的脸对他“唔,唔”发音却什么也不说。他看了一会儿,理解她的意思,对她微笑着嗔怪一眼,问医生道:“叶医生,她脸上的纱布什么时候可以去掉。”
“之前主要考虑她失血过多免疫力下降,脸部创伤容易感染,等下看看,如果没有发炎,想去掉的话也可以。”
玉问向玉明伸了个“赞”。
“刚去掉束缚,就管不住自己了?”玉明故意逗她。
“叶医生,你看我哥,管束了这么多天,还不让人家伸展伸展?”因为有纱布,玉问的声音并不十分清晰,但完全能听得懂。
叶医生端着医用托盘走到她病床前:“伸展可以,但要有度,别忘了,你现在是病人。”
说着伏身下去,对她轻声说道:“来,我看看。”
叶医生轻轻揭开她脸上的纱布,纱布下,一道道的创伤展现出来。
有擦伤,有撞伤,满脸密布,左边面颊上的一块最大,伤口也最深,虽然表面已经变色成暗红色,可想象当初满面鲜血的画面,即使见过了多少血腥场面的玉明,还是禁不住心痛变色。
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他怕她伤心,怕她难过。
悄悄地,他走到叶医生身后,不易察觉地拉了下她的白大褂。
叶医生会意,不声不响地将这块伤痕再次用纱布盖上,包好,离开病床。
玉问仔细观察着玉明和叶医生的一举一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哎哟,插管拨了,脸上的纱布去掉了大半,真的是太轻松了。”说着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还没伸到一半,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哎哟,咝——”夸张的声音变成了真实的呻吟,伸懒腰的手迅速缩回捂着伤口,低下头,忍着疼痛。
“牵动伤口了吧?”玉明冲到她身边,想查看她的伤情,被她一把拨开。
“你呀,就不能安生片刻。”他忍不住说到。
“哥,你是想说,就不该让我醒来吧?”
“胡说什么呢,口没遮拦。”
玉问抬起头忍着疼向他眦牙一笑:“哥,你再不去刮胡子,我该不认识你了。”
玉明摸着自己满脸的胡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真的该刮了,都有些扎手了。”
“你都变成小老头儿了。”
趁他们说话的间隙,叶医生问道:“你们现在是搬到普通病房呢,还是在这里再观察一晚上?”
“搬到普通病房。”
“再观察一晚上。”
两人同时发话,但所表达的意思各有不同。
“听我的。”
“听我的。”
还是两人异口同声,但意思却大相径庭。
玉问看着他一语不发。
最终,还是玉明败下阵来,“听我家小问陛下的。”
说是搬床,其实很简单,就是护士和玉明一起把小问搀出ICU,送到另一个房间:VIP6号。
走廊上,玉问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玉明以为她感到什么不适,问她:“你怎么啦,是有什么不好吗?”
“哥,我好象好长时间没呼吸过这么清新的空气啦,再不出来,都憋死我啦。”
躺到普通病床上,玉问用手拍了拍床,好象无比惬意,无比舒服。
叶医生问她:“你身体感觉过气没有?就——通常说的放屁。”
“没有。”玉明回答。
玉问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见玉明看她,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鬼子进村,悄悄地进行,不敢让你发现而已。”说完用带着仪器夹的手捂住脸笑。
玉明也笑着看她,摇了摇头。
“淘气吧你就。”
“从明天开始,可以吃一些流质食物,先喝一些粥。”跟着他们进来的叶医生嘱咐到。
“耶,我可以喝粥啦,真棒。”她抬起头看着玉明:“哥,我要喝——”
她故意把声音拉长,等待他往下接。
“花生橘皮粥。”他接着说到。
叶医生看着他们笑了,对玉明说:“你呀,不是你妹坏,是你把她宠坏了。”
“听见没,叶医生说把你宠坏了。”
“听见没,叶医生说把我宠坏了。”
这一次还是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都用手指着对方大笑。
翟昱珩难得回家一次,而且回家得这样早。
见父亲正坐在客厅上沙发上看电视,不用说是财经频道,这是父亲多年养成的习惯。
“爸。”他叫了一声,算是给父亲打招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
“我妈呢。”她看了看四周,问父亲也是问喜姐。
喜姐指了指洗手间。
“对了喜姐,明天早上熬点营养粥,要容易消化的那种。”
“好的,少爷。”
翟铭宇扭过头看着儿子:“成姑娘醒过来了?”
一提起成玉问,翟昱珩马上来了精神:“醒过来了,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叶医生说,明天开始可以吃流食了。”
“怪不得你小子今天知道回家了,还回来得这么早,原来是怕回来晚了,喜姐睡了,耽误了明天早上给成姑娘熬粥。”翟铭宇笑着调侃儿子。
喜姐在一旁忙说:“我现在就去备料。”说着问道“是不是要熬那种既有营养又要好消化的。”
“还要闻着香,口感好的。”煜翟行接着说。
“长这么大,怎么没见你对你妈和老子这么体贴过啊。”
“马上,马上你就能见到了。”
说着他低声问道:“妈这两天还好吗,精神还稳定吧。”
“你小子想干什么,不是又想刺激她吧。”
“我就是问问,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话,尹岚珍从洗手间出来,穿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头上包了块毛巾。
翟昱珩见了,立马走上前去,帮她擦干头发。
尹岚珍抬头对儿子慈祥地笑笑,任凭他为自己做这一切。
翟昱珩帮妈妈擦过头发,又拉着她的手,把她搀到楼上,让她坐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前为她把头发吹干。然后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盖上薄被,为她关上床头灯,正要离去,手却被她一把抓住。
他转过身,揿亮床头灯,伏下身子:“妈,有什么事吗?”声音轻柔,一如对一个婴儿细语。
“儿子,你瘦了,好像也有些憔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也要早点休息。”
语速缓,语调轻,吐字清晰,语含关切,哪里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病人。
翟昱珩一时百感交集,她伸手为母亲理了下额前的碎发:“谢谢妈,我知道,你睡吧,等你睡着,我就去睡。”
说着坐在她床边轻拍着她的肩,象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尹岚珍沉沉睡去,脸上带着微笑。
清晨,翟昱珩起得格外的早,院子里稍事锻炼之后,他开始整理自己:洗脸、刷牙、刮胡子,每一样都做得比往常认真。
等到确认自己无可挑剔,他才走出洗手间。
见父亲和母亲都还没有起床,他来到厨房,对喜姐悄声说道:“有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喜姐用嘴努了一下操作台:刚烤好的面包,牛奶已经加热,几个煮好的鸡蛋码在盘子里,一小牒咸菜还没加调料。
翟昱珩端过牛奶,往面包里夹了几根咸菜,喜姐连忙剥了一个鸡蛋递给他,他拿过来,一并夹到面包里大口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吃完,端起牛奶一饮而尽,抽了张纸擦过嘴,问喜姐:“粥呢。”
喜姐拿过一个饭盒对她说:“早就熬好了,都在这里了。”
他打开饭盒,闻了闻,感觉还可以。一一查看过拌饭的小菜,再把东西归位,放好,合上盖子,对喜姐说:“谢谢喜姐。告诉爸妈,我吃过饭先走了。”
提上饭盒,扬长而去。
医院的病房内,玉明正打开冒着热气的饭盒对着玉问笑。
玉问急切地说:“别光顾着笑了哥,快盛饭吧,我快饿死了。”
玉明把病房移动餐桌移过来摆在她面前,盛出一碗花生橘皮粥放在上面,然后端出一小碟黄色糊状的东西放在小桌上。
玉问端起那个小碟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真香,怎么有股黄豆味?”
玉明拿着勺子过来挖了一点送到她嘴里。
“黄豆泥?”玉问品着嘴里的食物问道。
“怕你光喝粥,吃腻了,你又只能吃流食,只能这样,把黄豆捣碎成泥,加上盐和香油,和粥一起吃,既遵医嘱,吃起来不伤胃,也不至于吃腻。”
“还是哥聪明。”
“来,吃罢。”玉明说着端起碗开始喂她吃。
玉问也不客气,大口吃着玉明送到他口边的粥,一边不时用手指着黄豆泥
夸张地咂着嘴,一个劲儿地说着:“好吃,好吃。”
玉明的勺子还没到,她已经张着嘴等在那里了。
“吃慢点,细嚼慢咽好吸收。”他边说着边往她嘴里送东西。
翟昱珩泊好车,从车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饭盒,向医院大楼走去。
脚步匆匆,裹挟款款真意。
推门进病房时正看到玉明往玉问嘴里送粥,玉问张大嘴巴在等,一边指着黄豆泥,嘴里发出:“喏,喏”的声音。
他一时愣在那里。
风度翩翩,难掩尴尬神情。
玉问首先看到了他,不好意思地对他一笑。
“总经理。”
玉明顺着玉问的目光看见他,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又来了?”出言不逊,不留情面。
“你忘了昨天我说过什么,如果真忘记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次。”
“每天一趟,你还来上瘾了?!”
“每天一趟,是我能忍耐的最低限度了,如果你嫌少,我很乐意提高频次。”
翟昱珩说着走进病房,来到玉问床前,自顾自打开饭盒盖举到玉问面前,让她闻到里边的饭香,满脸含笑,眼睛里如漾春风。
“可以每样少吃点,这样营养会更均衡。”
说着把饭盒放在床边柜上,准备往外盛饭。
玉明把端着的饭碗放在病床的移动饭桌上,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听不懂人话吗?这里不需要你。请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翟昱珩看着玉明抓着自己的手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哥——”
玉问想劝玉明让他不要这样,可玉明离他较远,她拉不到他的衣服,而自己又不能下床走路,她又不忍当着别人的面责怪玉明,只能喊他进行声控,希望他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出所要表达的意思。
装聋作哑的玉明既不看玉问的脸色,也装作听不懂她语调中的意思,就只抓着翟昱珩的手不放。
“那个,总经理,你不是说,要带月锦来看我吗?”
玉问没话找话,想以此缓和紧张的气氛。
“你先吃饭,等下就会让她来看你。”
对于翟昱珩和玉明来说,玉问好象一部表情控制器,她不说话,两人就会象斗鸡一样,怒视对方,表情紧绷;她一说话,他们两个立马脸部松驰,表情就会变得和缓。
翟昱珩甩掉玉明抓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提来的饭盒中的饭倒出来一些端给玉问,拿出勺子,作势也要喂给她吃。
玉问看了一眼玉明,赶紧说道:“我自己来。”
接过碗放在桌子上,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喝得很慢很慢。
“是不合胃口吗?还是口感不好?”
“是,我已经吃饱了。”玉问有些不好意思。
“噢,那就放下吧,伤后第一次吃饭,不能吃的太饱。”
说着上前收了玉问面前的碗碟。
“对不起啊总经理,让你费心了,你辛辛苦苦熬好送来,我也没吃几口,都浪费了。”
玉问由衷感到十分抱歉,扬着头对他继续说道:“总经理,我这里有我哥,下次,就别再费心了。”
“没什么,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家里有人,做起来很方便的。”
“好,等我想起,我就告诉你。”玉问真心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也不想看他更尴尬。
“这下满意了,饭也送了,粥也喝了,你该走了吧?”玉明再次下达逐客令。
说着收了移动饭桌上的东西,把饭桌归位。
翟昱珩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简单说道:“可以来了。”
合上手机,在病床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好象在等待着什么。
玉明看了看自己收起的玉问吃饭用过的东西,实在不想放在她的床头看着碍眼,索性都拿起来,拿到供水房的水池处冲洗。
走到翟昱珩身旁,他恫吓似地看了他一会儿,象在警告他什么,却最终不想在玉问面前输了阵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房间内剩下了翟昱珩和玉问。
片刻的安静后,他走到床边对她说:“把床摇下来些,你躺下休息一下吧,毕竟身体还在恢复,坐久了会累的。”
玉问点了点头。
他先为她去掉背后的靠背,为她垫好枕头。
再走到床尾,蹲下来,为她摇下床头。
“谢谢总经理。”
“你不用一口一个总经理地叫,故意拉开我们的距离,明显地生分。”
“还有,对不起。”
“又来了,你有什么可对我说对不起的?”他温和地嗔怪她。
“我搞砸了集团的年庆宴会。”
“只要你安好,一场年庆算什么,明年还会有的。”他慢慢以向她身边走。
“可今年是五年庆,是个大日子。”
“再大的日子,对于你的健康、你的安全来说,都不算大。”
“还有,我住院的花费,手术,还有这个VIP病房,都是集团帮我安排的吧,一定花了不少钱。我知道,我哥就是有这个心,他也没这个经济能力。”
“成玉问,你不要时时处处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着想,为自己想一点好不好,为自己想一想,”他加重了语气,想强调最后几个字,“那不叫自私,叫自保,把自己保护好了,周围的人自然也少了困扰。”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困扰?”
“是。从一开始,一见面,第一眼,你就带给我了困扰,困扰了我的思想,困扰了我的心。”
“对不起。”
“成玉问,我不要你对我说这三个字,我要你对我笑,由衷的,发自内心的笑,因我的存在而高兴,因见到我而欢喜。”他的语气里,带了些许薄怒。
“我有我哥了,我应该知足,我不能太贪心。”
“这不是贪心,是成全。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哥是个好人,他尽已所能把你养大,你已经长大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要成全你哥,让他有他的生活。”
这句话戳中了玉问的心事,今生今世,她最不愿做的事就是影响玉明,最怕的事也是影响玉明。
老家福秀大娘的话她一直都记得,时不时地从脑海里飘出来提醒自己一下。
“……闺女啊,你大了,要知恩哪,可不能做错事给他摸了黑,让人说了闲话,虽说不是亲兄妹吧,但这么多年了,都拿你们当亲兄妹看。”
“……你们俩再说都是男大女大了,得注意了。万一被人说出去,你哥这一辈子指不定就被你毁了……”
……
玉明会象满堂大爷一样是个小心眼的人吗?如果他周围的人知道了自己和他现在的真实关系,会说他为自己养大一个老婆吗?会对他指手划脚吗?会孤立他吗?他二十多年的付出会全被推翻吗?
到时候的玉明会害怕吗?
自己这么爱他,会害了他吗?
万一,自已害了他呢。
这暗藏的心事,困惑的情思,难言的苦衷,纠结的隐痛。
见了玉明,云开雾散,不见玉明,一腔愁怨。
既使洞悉世事的翟昱珩也不能体察万一。
柔肠一寸愁千缕,无人可解,幽情百转语万言,欲诉还休。
玉问的热泪,无声滴落。
灼疼了翟昱珩的心。
他疾走两步,坐在她床边,拉住她的手,从床边柜子上的抽纸盒里抽出纸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泪。
她接过纸,自已擦泪。
“你别难过,过自己的生活,你一样可以象现在一样对你哥好,你们都会找到生活中的自己,解除心的禁锢,只会生活得更加美好。”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离中心越来越远。
玉问的泪如开闸的水,奔泻而出。
他站起来想把她揽在怀里,为她擦去泪水,却又怕自己的唐突会把她推得更远。
几番踌躇,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你是一个好姑娘,善良,聪明,可爱,但咱也要学会独立,总不能象藤蔓一样,攀附着你哥,让他背你一辈子吧。”
“你管得着吗。”
玉明端着洗净的饭盒和碗回来,站在病房门口。
说完这句话,他吃惊地站在那里。
他看到翟昱珩的手抚在玉问的脸上,而玉问,正在流泪。
他对她说了什么话,让她这么的触动情肠。
她有什么不好对自己说的心事吗?
相依为命20年,有什么可以对外人说却不能对自己说的心事?
还是,她根本就对他有意,碍于自己,不敢表露?
是自己的表现让她左右为难?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