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申江风流》唐薇安

46、46

　　杜重生坚持最少要给冰冰办一个西式婚礼，他要带着女儿走一遍红地毯。他说那天看见尹正霏从红地毯那边把女儿念慈送过来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尹正霏。现在他也要嫁女儿了，一生中唯一一个交送女儿的机会，为了争取这个机会他住了一回医院，家里出了个大风波，最后他怎么能放弃？
　　姚雪颜这边，因为孝慈没有明面上的父亲，觉得中式婚礼的拜高堂那一关很不好过，也赞成只办西式的。
　　冰冰坚持不请太多宾客，只要两家的家庭成员参加，客人只有冰冰的挚友陈倩云，另一个好朋友乔安娜因为还在月子里，来不了。

　　婚礼这天，一大早出版的《申江报》上，用一整版登出了冰冰和孝慈的婚纱照，没有用标榜家族气势的标题，而是按冰冰的意思，用了很温馨的一句话“爸爸妈妈祝冰冰孝慈新婚快乐一生幸福”。
　　这天天气不错，所有的人早早就到了教堂。九点多钟，牧师来了，问姚雪颜：“人都到齐了吗？可以开始了吧。”
　　姚雪颜大吃一惊，这位牧师不是平时在这个教堂布道讲经的林牧师，而是······孝慈的父亲，陈先生。如果不是陈先生事先对她提到过“灵活的办法”，看见这位外形逼真的牧师，她真的要以为陈先生改行了。
　　“到齐了。不过时间还没到。”姚雪颜有点担心，陈大哥你会不会做牧师啊？
　　“人到齐了就可以了。”陈先生似模似样地走到圣坛前，转身对大家说：“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于是大家各就各位。
　　音乐响起来，还是那首Bridal Chorus 《新娘合唱》。杜重生这个庄严的父亲挽着女儿冰冰的胳膊，踏上了红地毯，慢慢走向圣坛那一头。冰冰甜甜地笑着，年轻娇美的脸庞满漾着幸福的红晕，露肩的婚纱秀出她的美丽脖颈和肩膀，小小的腰肢纤细柔软。
　　姚孝慈穿着白色的礼服在圣坛下等着他的新娘。他一直在看冰冰，他身后的牧师一直在看他，而坐在第一排座位上的姚雪颜一直在看牧师。
　　孝慈的心，随着冰冰越走越近而越跳越快，他年轻的面庞因为激动而绯红，他的眼睛因为幸福而光彩熠熠。牧师看着新郎，深深地被打动，眼里积了一层水雾。
　　杜重生带着冰冰在孝慈身边停下。他对孝慈说：“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把冰冰交给你。”
　　孝慈很听话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杜重生和牧师同时应了一声。杜重生很不高兴地瞪了那牧师一眼，心想，关你什么事？
　　杜重生把冰冰的手交到孝慈手上：“我现在把我唯一的女儿交给你，希望你让她开心快乐一辈子，比我更爱她。”
　　冰冰听了就快要哭了。孝慈握住冰冰的手安慰她，然后对杜重生说：“爸爸放心，我会尽我的全力让她幸福。”
　　牧师不动声色地说：“嗯，现在请新娘的父亲就座。”
　　杜重生到座位上坐下，泪盈于眶，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走红地毯的滋味并不好受。

　　现在牧师应该主持仪式了，大家都盯着他，姚雪颜分外紧张。
　　牧师看着新郎，半天没出声。新郎这时候握着新娘的手，痴痴地看着她笑，新娘被他感动了，回看着他，含羞地笑。两人四目相缠，含情脉脉。
　　牧师就开口了：“再多的誓言，也不及两颗真正相爱的心。我已经看到新郎和新娘两情相悦，深深相爱。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
　　大家都有点奇怪，今天这个牧师说的好像跟以前别的婚礼上的说辞不一样嘛。不过圣坛之下，没人敢造次多嘴。
　　孝慈问牧师：“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亲吻新娘了？”
　　牧师答道：“对对，现在你应该亲吻新娘了。”
　　孝慈就迫不及待地亲了他的美丽新娘，是冰冰最喜欢的那种，轻轻的，慢慢的，时间不要太久的一个吻。亲完之后两个小情侣又相对含情地看了一眼，眼光中的甜蜜能醉死人。
　　“戒指，忘记交换戒指了！”坐在一边的大肚孕妇念慈想起戒指来了，冰冰和孝慈才反应过来，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
　　牧师觉得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准备从侧门告退了。杜重生把他拦下说：“牧师先生，多谢你给小女主持婚礼。请问贵姓？”
　　“敝姓陈。”牧师说着抬眼看了新娘的父亲一眼，没有攀谈，匆匆走了。
　　杜重生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姓陈”，杜重生在脑海里搜索，回想刚才婚礼的不寻常。他终于想起来，1937年上海沦陷前的那个各界要员的宴会上，和他碰过杯的国民政府代表陈先生，就是刚才这位牧师。那就是说，新郎官的亲生父亲乔装改扮来参加儿子的婚礼了。
　　杜重生回过神之后，不禁看了姚雪颜一眼，姚雪颜也正紧张地看着他。她刚才看见杜重生拦下陈先生说话，就开始担心被杜重生看出了名堂。
　　杜重生走到姚雪颜边上说：“亲家母，原来亲家公今天也来了呢！”
　　旁边的尹正霏以为说的是他，抢着答话说：“是啊是啊，我当然要来。”
　　杜重生和姚雪颜都没有接尹正霏的话，他们心知肚明杜重生说的是谁。姚雪颜感激杜重生看破而不说破，对他说：“孝慈从小没有父亲，刚才已经把岳父叫了爸爸了，请亲家公多担待他。”
　　杜重生答道：“那是当然。亲家母放心，该说的我才说，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教堂的林牧师匆匆赶来的时候，发现这里众人已经散了。杜重生客气地对林牧师说：“林牧师，婚礼刚刚完成了，就不辛苦你了。”
　　林牧师很纳闷，神奇的婚礼，牧师还没到就完成了，这家人也太心急了。

　　冰冰孝慈回到了姚家的小楼，众人都识趣地撤了，只剩下周妈留在这里伺候。上了楼梯，孝慈就把冰冰抱起来，往他妈妈以前住的大房间走。
　　“妈妈说我们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要住最大的房间，以前我和姐姐的小房间，留给我们将来的孩子住。”孝慈轻轻对冰冰说。
　　冰冰看着这个重新布置过的房间，家具换成了她喜欢的白色，不过床具还是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放我下来。”冰冰害羞地说。
　　“不行，我要直接把你放到床上。”孝慈不容分说，把冰冰放到床上，随即压在她的身上：“我们已经结婚了，再没有理由让我等了。”
　　冰冰不安地提醒他：“你忘了关门。”
　　“不管！只有周妈在，她肯定不会上楼来的。”孝慈着急地说：“她巴不得我们早点做成了好事。”
　　“不行，不关门，我紧张。”冰冰把脸别开，眼睛不看孝慈了。
　　孝慈看见冰冰这个信号就不敢造次了，乖乖地起身去关门。他一起身，冰冰马上就跟着下了床。
　　孝慈关了门，看见冰冰已经站到地上，他很受伤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都嫁给我了，还不让我······”
　　冰冰担心地反问孝慈：“刚才我跟你倒在床上，我会不会怀上孩子？”
　　孝慈哭笑不得地问冰冰：“为什么倒在床上会怀上孩子？”
　　“电影里不都是那样的吗？”冰冰看见孝慈眼里浮上来的坏笑，很不服气地说：“我跟你一起看的，你不记得了吗？”
　　孝慈忍着笑，走过去把冰冰轻轻抱住说：“你是怎么从圣马利亚女中拿到最优毕业证书的？学校都没教你们明白女生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吗？”
　　冰冰摇头说：“学校怎么会教这个？如果教了，我一定拿个A。”
　　孝慈憋不住笑了：“你们女校不教这些，我们男校倒是教了，让我们都明白了男生在传宗接代这件事情上，是如何做出不可或缺的贡献的。”
　　冰冰气急败坏地说：“不许笑！我不要传宗接代，现在不要！我要把大学念完再说。”
　　孝慈哄着冰冰说：“好好好，听你的。反正我是当你的补习先生出身的，我就再给你补一课。你等着，我去我原来的房间拿一本书。”

　　孝慈拿进来一本书，放在床上，拉冰冰过去跟他一起趴着看。冰冰还很犹豫，孝慈说：“你放心！就这样看看书，绝对不会让你怀孕的！”
　　冰冰这才跟孝慈一起看那本书。
　　孝慈埋怨说：“这本来是给中学生看的，你中学都毕业了，还是最优学生，你们学校就这样给社会培养少奶奶啊？”
　　见冰冰沉吟不语，孝慈着急地问道：“看懂了吗？再不懂我要亲自教了。”
　　冰冰很认真地提问：“那么彼得给你的橡胶安全套是怎么回事？倩云说彼得跟她一起的时候用过的，所以倩云就没有怀上孩子。”
　　孝慈松了一口气说：“到底是高才生，进步好快，一下子就问到要点了。”
　　冰冰催他：“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孝慈把书扔下床，抱住冰冰说：“你先让我亲个够，然后我就告诉你。”
　　冰冰看着孝慈眼光里已经按捺不住的火焰，很顺从地闭上眼睛说：“只要不让我怀孕，随你怎么样都可以。”
　　孝慈就开始温柔地亲吻冰冰，慢慢地力气越来越大，他开始急切地抱怨：“这婚纱穿着好看，脱的时候这么困难！”
　　片刻之后，冰冰的婚纱终于被脱下来了，落在床边的地上。

　　上楼下楼之间，冰冰从少女变成了女人，她现在是真正的姚孝慈太太了。周妈伺候冰冰孝慈吃午饭的时候，改口叫冰冰“少奶奶”，她见冰冰红着脸不敢看她，就探询地去看她一手带大的少爷。孝慈也红了脸，对周妈说：“都很好，你不要担心。”
　　周妈满意地笑着退下去了。
　　孝慈拉住冰冰的手安慰她：“不要紧，周妈不是外人。你迟早要过这一关的。这家里又没有婆婆，你以后很自由的，我都听你的。”
　　冰冰抬眼看着孝慈，新妇的娇羞让她显得格外妩媚，这是孝慈以前不曾见过的。孝慈心动地说：“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不吃饭了，我要吃你。”
　　冰冰温顺地低下头说：“那我不看你了，你好好吃饭。”

　　冰冰成为姚太太之后，写故事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差不多每个礼拜都要发一个短篇。孝慈带给她的全新体验，让她身心愉悦，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孝慈娶到他心爱的女人，容光焕发，越发显得俊逸洒脱。他在美军医院做得很顺手，逐渐成为成熟自信的姚医生。
　　这一对小夫妻的婚姻助推了他们各自的工作，让他们在经济上也收获颇丰。特别是冰冰，她的稿费现在越来越可观了。她爸爸要求她不用嫁人也有饭吃，她已经做到了；当然，她也嫁到了一个如意郎君，这是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