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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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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快看,那洪锦又拿出小黑幡来了!”虽然哪吒心里懒懒,旁边有个视龙吉为偶像的飞雁一直解说,战况倒是半点儿没拉下。“咦,公主她也有一道幡,还是白晃晃的——他、他们俩人都不见了!”
洪锦这招叫做“旗门遁”,皂幡为内门,白幡为外门,相生相克——只是粗浅道术而已,哪吒对这场胜负毫无悬念的战斗没有一丁点儿兴趣,只是站在城头上装装样子开始走神儿。等他回过神来,正好是龙吉公主派遣黄巾力士将绑缚严实的洪锦啪唧一声甩到城头的时候,此刻那年轻将领是蓬头垢面咬牙切齿,完全看不出早间的意气风发。
“自下高山,未与丞相成尺寸之功;今日捉了洪锦,但凭丞相发落。”公主的说话乘着一阵香风传遍全城,她本人则即刻回到相府中最清雅的一间净室,不愿多染世间红尘。丞相昨日因为殿下身死心中不安,马上便命左右将洪锦这罪魁祸首推出去斩首;监斩的南宫刚要下令便听见空中叫唤“刀下留人”,瞧那来者脚踏祥云面容可亲,便不敢贸然行事,只得暂收刀具带着囚犯与天外来客一同回禀丞相。
“丞相,这洪锦杀不得啊!”新来的这位道士穿着一身极体面的精绣袍服,腰间还挂着一支翡翠如意,一见面就冲丞相打稽首。“吾乃月合老人是也,因这洪锦与龙吉公主有着俗世姻缘,曾绾红丝之约,故特来通报。一则撮合这姻缘簿上的良配,二则洪锦命中该投西岐,可保子牙公兵度五关——万万杀不得!”
听了月老一番话,丞相沉吟许久后派了飞雁和婵玉去内室请公主出来;龙吉战后稍疲正在午休,从两名女将那儿得到消息之后并未露出怒容,松松挽个鬟儿便步入正殿,着一身只在袖口绣了少许云纹的素色轻袍,比往日更显清新绝俗。朝月老略略施礼后,公主稍敛眉目,语音虽软意思却很决绝:“我因犯了瑶池清规被贬下凡,岂能又多此一番俗孽?洪锦若是命中当为周将,月老求丞相放人便是,可别扯到我身上来。”
“贬下凡间者,正要了却一段俗缘方能反本归原。公主既知天命不可违又何必强辞。”此时相府里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月合老人也不避讳,只是笑嘻嘻的继续劝说:“公主难道忘了,这洪锦曾是瑶池花间一只彩蝶,与您有着夙世因缘,同生共死之约;将来功成之日,你与他势必是要夫妻双双重归天界的。”
“月老您言重了,我却不记得有什么彩蝶;便是要了却俗缘,也……”龙吉公主微微侧脸往人堆里望了一望,颊上显出转瞬即逝的半分羞涩,“这里都是修道之人,没得谈论什么凡尘俗事。”
“正是修道之人,才有反本回原一说,先破后立,方能通达真意。公主当依贫道之言,不可误却佳期,致使罪愆更甚,那时悔之晚矣。”月老拈起长须,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掌握天下婚姻,就连王母和玉皇也是他撮合的,哪里会把一个公主的抗拒放在眼里。
这位月合老人辈分比丞相高出不知多少级,姜尚又是个尊师重教的典型,以他为首的一干人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都是觉得龙吉下嫁是顺应天意的;甚至就连公主自己的几个童儿也觉得嫁人没什么不好,最主要的是日后可以同归天界一条。一时间银安殿里寂静无声,众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那沉思不语的素衣少女,希望她能快些点头。
“月合老人,久仰久仰。”因为土行孙那事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听到他名号就开始不爽的哪吒憋了又憋,终于憋不住了,有些气恼地朝低眉顺眼忽视了公主两次无声注目的师兄瞪了一眼,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听说您那姻缘簿上记载了所有天作之合,不知能不能让小道士我开开眼;也好做个证据不是——您看公主娘娘不是不太相信么?”
“我这姻缘簿确实记载了公主与洪锦的缘分,”月老得意地点了点头,却不肯掏东西出来,“只是天机不可泄漏——再说娃娃你也未必看得懂。”
“看不懂看得懂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真有这么个东西;不然今天出来个月老,明天又出来个月中月青的说不清楚,您说是不是?——这个神奇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副本吧?”哪吒努力陪着笑儿,略微猜到他意思的木吒开始皱眉,金吒倒是什么都听不出来,只是在一旁看戏。
“其实只是老道度着这天意写下来的注记,自然没有副本——娃娃若不信就让你开开眼。”这月合老人也是越活越纯真的主儿,压根儿没想到哪吒可能有什么坏心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卷册托在手上。“看见没有?这可是件宝贝——”发现哪吒伸手想接,老人往后缩了一缩笑道:“这虽然是件宝贝,却不像你们那种打打杀杀的凶玩意儿,得轻拿轻放远离水火。”
他这一解释正中少年下怀,哪吒仗着年轻力壮,一把便抢过那□□塞入豹皮囊中,一边叫着我拿到一边去慢慢看一边驾着风火轮离开。月合老人虽然修了上万年的道行,却一心琢磨着男女婚配,哪里赶得上少年腿脚迅捷;即使在第一时间驾起云头便追,却实在是追赶不上,跑了半个时辰总是相距那么些距离,急得一身老汗。终于等到前面的轮子停下滚动,月老才得以一把揪住哪吒跳脚大叫:“你这娃娃怎么这等顽皮!小心我告上玉帝,罚你天天撞钟、不得安宁!”
“切——怕你我就不叫李哪吒!我说您老找个安静地方烧烧香念念经多好,干嘛老是喜欢撮合男男女女?”哪吒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烟的地方,音调马上开始高涨,“郎情妾意的也就罢了,您还老爱把不搭界的人扯到一块儿,真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啊?”
“你、你你、你这娃娃,怎能如此无礼!”月老被他气得胡须直抖,左手摸住腰间如意,想着要不要照脑袋敲上几下,“姻缘天定,又不是我无事生非!”
“天天天——天你个大头!作为神仙,不救苦救难也就算了,成天给人找事儿——天意是吧?”哪吒卷起嘴角,露出一脸坏笑,从豹皮囊中取出一个红色的小袋子,口儿一倒,将里面的飞灰扬了月老一头一脸。“真是天意啊……”少年长长慨叹一声,冲那挥动袍袖大幅度掸灰的老道露出故作哀怨的眼神,“我一不小心把你的姻缘簿塞到九龙神火罩里了,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别说我没还啊!”
“九-九龙神火……你、你你——”月老再次打起了磕巴,大惊失色地往身上曾经沾过灰尘的地方乱摸,气得几乎要挤出眼泪来。“这、这可怎么办?这、这可是我上万年的心血啊,这这——”
“想要恢复原状也没什么难的,”哪吒拍拍手,当着那热锅蚂蚁的面掏出一个蟠桃来啃,悠哉游哉地抱起了胳膊,“只是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倘若龙吉公主不嫁洪锦会怎么样?撒谎会遭雷劈哦!”
这姻缘簿凝聚了月老毕生心血,乍一被毁心神激荡,完全忘了上面的记载都是自己所书,花些时日总能默出来;听得哪吒说有办法还原,忙不迭地就应道:“若是不嫁洪锦,则尘劫难解,恐怕难以如期返回瑶池。”
“不能如期返回瑶池又如何?你说话爽快点儿,不要藏一半露一半的。”哪吒不耐烦地在地上坐下,害得月老不得不大弓着腰说话,有那么点儿狼狈:“是、是,如若不能如期返回瑶池则赶不上封神大典,与日后修行有些关碍。”
“噢,那会不会有天劫什么的?”
“这——老叟掌管的是姻缘,旁的还真是一窍不通。”
“有你这句话就行。”哪吒满不在乎地甩出一个小红本本,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顺便取出了风火轮,“得,您老还是回天宫吧,说是已经把话带给公主娘娘就行了,我听人说起过,天神下凡逾时的惩处是很重的。”他一提逾时二字,那将□□放在脸侧磨蹭的老人立时惊醒,抬头望一眼天色之后更是手足无措,跺了跺脚之后马上不见了踪影,速度比追赶哪吒的时候快得多得多。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月老呢,我倒比你像红娘!”哪吒立于轮上仰首望天,自言自语得很是讽刺;只是待要往西岐方向回去之时心里又猛然沉了一沉。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红衣少年拧起眉头,原本灵动异常的眼眸在斜阳霞光中黯了一黯。龙吉喜欢弹琴读书友不爱与人切磋,自然是比我更适合你的……想到这里,哪吒突然开始烦躁:自己和他与他跟龙吉不一样,只是朋友而已,何必要安个性格不合的帽子上去;黄天化和雷震子不一样是性情迥异,也没见他们闹过什么划清界限!
说来说去还是杨戬最可恶,要是干脆能把他甩回昆仑山去眼不见心不烦就好了!只是,只是真的看不见的话……哪吒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去想那些不可能实现的事,运起风火轮朝太阳下山的方向行去,回忆起月老被耍的可怜模样,被自己逗得一路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