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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年后的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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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一条讯息接着一条讯息弹开。
宫野瞥了一眼,推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论文正好最后一个字节。
她捏了捏鼻梁,试图让神经放松些。
再拿起手机点开了讯息。
「前辈,来接我回去嘛!」
「前辈,你越来越冷淡了」
「宫野前辈,我在祝鹤,等你哦」
连炸出来的三条对话框,宫野甚至能想象出发信人嘴脸——挑衅的,带点稚气的,坐在吧台旁边,端一杯酒,盯着手机等她。
就像之前几次一样。
真是个麻烦。宫野有点头痛。
第几次了?她不禁想着。
宫野披上大衣,换上靴子,打开门时,室内外的温差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搓了搓手,走了出去。
日本的冬天一向来的比同纬度的国家晚一些。
十一月份的东京还不算特别冷。
祝鹤是附近的酒吧。
渡边好像和她杠上了,总是泡在那里等她。
宫野一开始不去,不爱理会他的讯息,到后来酒保一直打她电话,言语里大概这个小子只等她去。
来回几次,她也摸清了这套路,去得早好歹还是个清醒的人。
夜色中这些地方总是灯火通明的,宫野站定在门口,形形色色的光打在脸上,门口的接待已经认识她了,冲她笑了笑,为她打开了门。
酒吧里的光昏暗暧昧,人群攒动,宫野冷静地辨别着吧台边的每一个人,空气中混杂的气味让常年待在实验室的她很不舒服,只想尽快离开。
宫野环视一圈,终于在吧台的一角看到了他。
少年侧坐着身子,直勾勾地与她对视着,见宫野看了过来,举杯示意,咧嘴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概从她进来,他就看到了,躲在这角落里,像捉迷藏一样,期待着被她发现。
宫野不自觉舒了口气,更多是无奈。
“渡边清一。”宫野站在少年的面前,站立的姿势形成了一个阴影,“我希望是我最后一次接到这种垃圾短信。”
她手上捏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人声鼎沸,音乐嘈杂,但她的话却在渡边耳里格外清晰,是冷漠的,直白的,最后通牒。
少年抬头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俊俏的脸上刚开始是僵硬的,后来松懈下来,不以为地撇过头去:“切。”
宫野见他还算清醒,她也懒得再提,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除了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后来几次更像是故意找她麻烦。
不出意外的,后面的人跟了上来。
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像个孩子。
也是,本来就是孩子。
门口的接待见她出来,带着奇怪的笑容,打开了门。
宫野没有深究那是什么意思,她的确也不想再来下一次了。
寒风让她清醒了一些。
脚步也越发加快了。
后面的少年乖巧很多,紧紧跟着她的步子,也不抱怨。
宫野一时有些无力,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嚣张得要命,自己真要发脾气的时候,倒乖得判若两人,让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就知道前辈还是担心我的!”身后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雀跃。
宫野有点火大,停下来转身正要开口。
渡边跟得太紧,硬生生地差点撞了上来。她又退后了两步,渡边跌了个踉跄。
眼前的少年,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在路灯的灯光下,她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映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千代的确把你托我照看,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宫野冷笑了一下,她没有继续说下面的话。
她一时觉得很疲惫,自己像指责孩子的家长,刻板又严厉。
“嗤。”渡边学她冷笑的样子学得十成十,“前辈真是的,要撒手不管了吗,终于受够我了吧,那就不要再理我好了。”
他明明高出宫野一个头,表情却幼稚得要死,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走在前面。
又来了。宫野头更加痛了。
(二)
遇上工藤和毛利倒是个意外,东京太大了,她搬走以后几乎很少再碰到他们了。
渡边清一察觉到走在前面的女人背影有些僵硬——其实不太明显,只是忽然小幅度停了一下,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偷偷看她,是不会有人发现的。包括她自己吧。渡边想。
发生了什么?渡边好奇。
他探过头,发现迎面是一对男女。非常面熟。他们和宫野正面对着,像在说些什么。英俊的青年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旁边的黑发女人好像加重力道地挽着对方,笑容也加深。
宫野背脊笔直,因为背对着,渡边想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大概像平常那样的?漂亮的脸几乎少有温度,最多就是礼貌又疏离的扯了扯嘴角,不识趣又不可爱,一看就是刻板的、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人。
渡边暗自腹诽着。
“啊,后面那个少年是?”那个女人好像注意到了他,像找话题一样点到了他的头上。
被点到的渡边因为称呼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开心地走上去。
“是朋友的弟弟。”他听见宫野回答说,“这个孩子暂时由我照看。”
“我不是孩子了!”渡边反驳道,他明明站在她身边还高了一个头!
宫野没有回他,礼貌地对两人笑了笑:“抱歉。”
渡边撇了撇嘴,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看上去有些不满。
对面的女人看起来很想结束这次的见面,匆匆收了尾。
青年冲宫野摆了摆手:“很高兴遇见你,宫野小姐。”
渡边看得出宫野笑得有些僵硬,不由若有所思地回头多看了一眼离开的两人。
又反头看了看宫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就好像刚才的勉强都是错觉。
啊,真是稀奇了。
“前辈,刚才的两个人是谁啊,很少能看见和前辈关系不错的诶。”渡边见宫野走到前面,立马追上去,好奇问道。
“以前的朋友。”
“唔,很面熟呢。”那个青年的确很面熟。
“……”
“看得出前辈很在意呢。”
“……”
“果然是的吧,我都没见过前辈和谁说话这样过。”
“渡边清一。”
一旦这样喊他,渡边就知道宫野可能是快要生气了。
渡边立马嚷嚷着岔开话题:“前辈以后不准再说我是孩子了,我都是可以光明正大去酒吧不会赶出来的人了。真是的,明明只差几岁,平白无故被当成小孩实在太过分了。”
“只有小孩才会在这个问题上争辩。”
“这是身为男人为尊严而战!”
宫野疲于去应付渡边的叽叽喳喳,待在实验室的倦意,渡边的麻烦,加上今天遇到的人,都让她精神变得很糟糕。
很快走到了住宅门口。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扭开门。
渡边看出她的精神不济,识相地接过宫野的包,连忙脱鞋走进屋内将玄关处的拖鞋放在她前面。
今天遇见的人肯定有问题,渡边琢磨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对男女,特别是那个青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宫野看起来脸色很差,渡边立马回神,将她推到沙发上后,噔噔噔地跑去浴室捣鼓。
宫野斜靠在沙发上,身子陷了进去,双眼迷蒙地看着那边的人影——
不可否认,如果不突然闹脾气的渡边,还是个很乖的孩子的。
和他姐姐说的一样。
渡边清一寄住在宫野这里是两年前,那时离组织瓦解也正好过去两年。
在此之前宫野在实验室做着研究的工作,渡边千代是她的助手。
而后来的渡边千代意外逝世,临终前的心愿也是希望宫野能帮忙照顾她的幼弟清一。
宫野处于愧疚,又或者冲淡自己绝望的心情,答应了这个请求。
这样一耗,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前辈,放好热水了!”
“前辈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说话的人看起来一点也不记得到底是谁让她跑去酒吧找人了。
宫野觉得自己真是自找了麻烦。
(三)
“宫野小姐,拜托你——”
“不要再来了好不好。”
“拜托了。”
一声声的求恳,在黑暗里变得突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尖锐起来。
她仿佛被狠狠地抛进广阔的水里,她的身体一开始弯成弧度,丢进水中又不由拱起。
置身于冰冷的水里,寒冷刺痛到她的骨子里。
忍不住打哆嗦。
“拜托了。”
宫野努力地想睁开眼,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她费力想抬起胳膊,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梦魇了。
(四)
宫野志保再次醒来的时候,头是昏昏沉沉的。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室的光,分不清白天黑夜。宫野抬手摸索着床边桌上的手机,突兀的光让她不得不眯细双眼。
03:20
她无法再睡下去了,眼睛习惯了黑暗的房间,坐起身子,有些迷惘,靠在床头。
“很高兴遇见你,宫野小姐。”
回想起晚上的相遇,工藤笑得爽朗,语气一如既往地朝气满满,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真好啊。
真好啊。
宫野仰着头,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清晰,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她不敢抬手去摸,水滴沿着耳垂落下,消失在头发里。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