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红了》熊果

41、Chapter 41 翻脸

　　苏婉感到脑子陷入了一片混沌，她给了自己很久的时间去理清，但她找不出任何思路，心情闷闷的，胸口闷闷的，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吗？错了吗...

　　庞子越等了一会儿，见苏婉没回复了，心想可能刚刚哪一句点醒她了吧，作为顾枫的好兄弟，他非常希望他能够幸福地过下去，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实意爱的人着实不容易。于是，庞子越又发了一条：“苏婉，你是个好姑娘，别错把执念当爱情了，也不要怀疑你当下享受的感情，顾枫真的很好，好好珍惜他。”

　　苏婉看到了，不知该再做如何回复，就只发送了一个“嗯”，就不愿再看手机上的对话了，虽然她并不想面对这事实，但庞子越说的这番话，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她感觉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一个口子里，但这个口子被牢牢的塞住了，她排解不出来，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一开始，不因被顾枫感动就轻易答应做他女朋友，而是主动去向庞子越表明心迹，会不会现在是他们在一起？

　　如果一开始，自己就一心一意安分地做好顾枫女朋友的角色，不把自己推入另一个泥潭，会不会现在自己过得更轻盈更幸福？心底就不会藏有那么多沉重的秘密，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被发现，也不会陷入两难的尴尬境地。

　　可惜，没有如果。时间不可逆，所有发生的事都无法抹去痕迹。

　　怎么办？苏婉心乱如麻。她下意识想打电话给顾枫，手已经不自觉地拨出了号码，但想起那天分开时的场景，她莫名赌着气，又挂掉了电话，并不想先主动找他，仿佛一主动，就成了弱势的那一方。而且，顾枫远在邻市处理事务，在他心里有很多比她重要的事，这个认知也让她心里不太是滋味。

　　百感交集间，苏婉给罗茜冉打了个电话，铃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苏婉开口直接说：“陪我去走走。”

　　罗茜冉一愣，然后便应了下来，“好。那我超市边上的食堂门口等你。”

　　此刻的苏婉见到罗茜冉，仿佛在溺水河里抓到了救命稻草。虽然心情杂乱沉闷，但看到罗茜冉，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安定了很多。她走上前去，望着罗茜冉说：“怎么办...”

　　罗茜冉心里预料，大概是苏婉跟庞子越没谈出个令她满意的结果。但罗茜冉并没有开口直接点破，身为旁人，她的原则是能少事绝不多事，只是反问了一句：“什么怎么办？”

　　苏婉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在她心里，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其实她自己好像都看清楚了，但就是不愿意承认，也不想面对。于是，苏婉有气无力地说：“没事。陪我到处走走散散步吧。”

　　“好。走吧。”罗茜冉说着，就打开了伞，撑了起来。

　　苏婉问：“这么美好的雪花，你为什么要撑伞把它挡在门外呢。”苏婉不愿意走到伞底下，就跟罗茜冉并排走着，于是两个人散着步聊着天，中间却隔了一段很远的距离，一个在伞内，一个在伞外，仿佛两个世界。

　　“对你来说很美好的雪花，对别人来说并不一定就好啊。你喜欢淋雪，但我一点也不想被沾得湿漉漉的，多难受啊，才不要。”

　　“你没淋过，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美好。”

　　“雪而已，看看就好，雪花看着很美好，可淋着就不美好了啊。雪化了不一样也是水吗，那跟淋雨有什么区别，主动淋雨的人不是装逼就是傻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知是不是苏婉最近感慨颇多，她突然又理解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她自言自语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些东西看着很美好，但你身临其境去体验去经历时，就不一定也是美好的，是吗？”

　　罗茜冉听到了，噗哧一笑，说道：“你哪儿悟出来的大道理啊，我差点没听懂。”

　　苏婉继续自顾自话：“对于人，也一样。有些人远在天边，你看着期待着会觉得很美好，但真正靠近时，才发现并没有远观与想象中的那般圆满，说不定只是自我臆想增加了虚幻的幸福感。”
　　罗茜冉在一旁听着，有些惊叹苏婉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就应了一句：“嗯，距离产生美嘛，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大家都老讲的几句真理，其实都是很有道理的。”

　　苏婉叹了一口气，说：“道理我现在都懂了，但是我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罗茜冉问得有些冷淡，但苏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听出罗茜冉话里带有的些许冷嘲。罗茜冉心里揣测，大概苏婉是不甘心自己的付出没有回应，也不过是不甘心她自己的骄傲得不到别人的仰望吧，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心险恶的小公主啊，明明过着幸福安定的生活，却非要折腾作到这种地步，明明有着掌上明珠般的父疼母爱，被幸福的家庭保护得太好了，却矫情地要摆脱束缚，要独立自由，要追求自我。天知道苏婉说羡慕她自由自在的时候，她有多嫉妒苏婉所拥有的关爱，从小的放养生活，过惯了无拘飘荡的生活，她多渴望能有父母能约束她陪伴她打骂她，在她的世界里，父母给予她的羁绊才是最温暖的关怀，她不想成为一道透明的玻璃。

　　拥有最珍贵的，却弃之如敝履，果然是人性骨子里的劣根。

　　罗茜冉难得心里想了很多事，回忆起自己的父母，只剩两个印象，第一个印象是只会问“钱够用了吗，给你打钱了”，第二个印象是在他们双方无止境的争吵对峙谩骂之后，打电话给她说对方有多么糟糕。

　　罗茜冉的心事就这么涌了上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并没有听到苏婉在一旁讲述她不甘心什么事。苏婉见罗茜冉双目无神，就又喊了一句：“小冉？你有听到我刚刚说的吗？”

　　“哦哦，有啊，”罗茜冉回过神来，其实她根本没听到苏婉在说什么，但还是应道：“每个人都会有不甘心的事，只是有些人选择轻易罢休，而有些人顽抗到底，对于不甘心的人和事，就折腾到甘心为止，或许只有到那时，才肯善罢甘休吧，也就是传说中的不留遗憾。”

　　“这样的吗，”苏婉有些疑惑，内心却开心听到这样的鼓励，于是继续问道：“小冉啊，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作为旁观者，你觉得...我喜欢庞子越吗？”

　　罗茜冉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摇摇头，苏婉以为她是用摇头表示不喜欢，心底又莫名闪过一丝轻松，但紧接着就听到罗茜冉吐了三个字：“不知道。”

　　苏婉又继续问：“那...你觉得，庞子越对我有感觉吗？”问的时候心里有些紧张。

　　罗茜冉还是有些机械地摇摇头，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唉，问了也白问，你什么都答不知道。”苏婉有些失望，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那我该怎么办。”

　　“凉拌。”罗茜冉回答得一点都不走心，也摆出一副不太想管这些事的样子，这让苏婉感觉到，今天的罗茜冉跟以往热心指导她的小冉并不是同一个人。

　　苏婉大迈了一步，拦在罗茜冉前方，罗茜冉只得停住脚步，抬了抬伞，看向苏婉，问：“干嘛？”

　　“小冉，你今天怎么了吗？”苏婉感觉到她的异常，关心地问道。

　　“没事啊。”罗茜冉回答得很平淡。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跟平时不大一样...”苏婉说。

　　“有吗？没有啊...”

　　“有啊。”苏婉点点头。

　　“比如说？”罗茜冉反问，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

　　“今天看你有些不在状态，平时我跟你聊天，问你问题的时候，你都会解答啊解惑啊指点我啊之类的，但是...你今天爱理不理的，还有些闷闷不乐。”苏婉如实说出了心里的感受。

　　“我爱搭不搭，看我心情。谁规定了别人就一定要给你讲道理解决问题的啊。就准你有烦心事，别人不能有啊。”罗茜冉心情确实不大好，所以说话也比较呛人。

　　“不是啊，小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啊，你要是有烦心事，你可以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只要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就算我帮不了你，我也可以当你的听众，只要你想倾诉，我都愿意倾听啊。”苏婉说得很诚恳，也带着十足的真心，她对心里认定的朋友都是真心来往真诚对待的，她感觉到罗茜冉今天有异样，就忘了自己身上的事，全神贯注想着去帮罗茜冉解决难题。

　　“说出来要是有用的话，那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得抑郁症干什么。苏婉，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头脑简单到什么事情都需要去向别人讨教的，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用说出来的方式，毕竟说出来，除了浪费时间之外，真的没什么用。你一心想要活出自我，却一直在别人的教唆下去活，你不觉得自己啪啪打脸吗？”罗茜冉的嘴巴本就毒辣，在自我情绪要爆炸的情况下，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她也不在乎自己说出的话到底有多锋利，到底会不会刺伤别人，她也不在乎。从小就没有人教她要去照顾别人的情绪，所以她的认知里也没有去照顾别人感受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