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流星我如月》eloiseSAMA

1、第 1 章

　　10点后的地铁空空荡荡，我靠在挡板上仿佛死尸。眼睛痛极了，我不敢揉——脸上早泛起了油、一脸的脂粉眼线腮红都将垮未垮，伸手一抹，能抹一手的乌——我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大概能更丑点。

　　梦游似飘回家，踢掉高跟鞋扯掉丝袜，我赤着脚往浴室去，正好碰见我妈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刚回？”

　　“刚回。”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一样沙哑，“晚上开会。”

　　“吃了吗？”

　　我真的想不起来，从12点吃过午饭忙碌到10点，事太多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吃过饭了，只好敷衍着摇摇头：“我不饿，去洗了。”

　　我妈嘟囔着回房间去：“—又不吃，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早说我就不起来了，还打算给你弄宵夜的。唉，说来说去，女孩子那么拼命干嘛？一天到晚扑在工作上……”

　　我镇定如未闻，继续拖着步子往浴室走去——快30的独身女人同父母一起住，这点涵养功夫都没有，早就吞药自杀了。

　　哗哗的水声遮住了唠叨，再出来时母亲已经睡下。洗了个澡好歹清爽些，肚子就有些饿了。我想起来还有半打莫斯卡托，又想起老板的臭脸，决定开一瓶来纪念我又度过了艰难的一天，当然，是偷偷的——要被我妈看到难免要念叨“女孩子家家整日泡在酒里怎么嫁的出去”。

　　莫斯卡托度数不高，配着坚果喝掉一瓶也才微醺。世人都喜欢喝得大醉，殊不知就这种感觉最好。我倒在床上，酒快乐，抵消了一天做牛做马受的腌臜气。房间里黑漆漆的，我闭上双眼，决心有一个无梦的好眠。

　　精、糖分、宵夜，一切被禁止在10点后出现的食物带来一种放纵的酒精效果奇佳，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静寂漆黑的房间里兀地响起嗡嗡声音，我一边去摸手机，一边挣扎着把自己从沉沉的睡乡挖出来。

　　是一个视频请求，一般来说晚上两点接到视频请求正常人都会发飙，但我没有，我接了，没有睁开眼，先“喂”了一声。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在静寂的午夜分外突兀：“睡了？”

　　“嗯。”黑夜里待久了，手机屏的光线未免刺目，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乜着眼睛，辨认着他身后的背景跟脸上妆容的痕迹—是酒店的壁纸和没有眼线痕迹的脸——干净的，“回来就睡了。你收工了？”

　　“收工了，今天倒还早。”

　　2点钟还早？也是，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是还早。

　　我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脸，一边打了个呵欠：“嗳，明天还拍吗？”

　　“拍，怎么不拍。”他说，“不过没几天了，马上就要杀青。”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从他进剧组起我就帮他算着进度，但我还是说：“真的？那恭喜你了。陈姐给你放假吗？”

　　“还不知道。”他看上去有点郁闷，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今天又加班了？”

　　“嗯。”我说，“赶项目，忙死人。”

　　“辛苦了，明天好像是周六吧？”他说，“能休吗？”

　　我笑起来：“拜托，不为着明天能休息，鬼才今天给他加班——你不知道，我们老板听说我明天要休息，脸色好像锅底一般黑。”

　　他听着我的刻薄话笑了，我们隔着屏幕对笑一阵子，都落寞下来。他说：“如月，我想你。”

　　深夜两点，神思恍惚、心绪朦胧。听见情人隔着屏幕呢喃，再冷硬的女人都会被打动——更何况我本来就是多愁善感的，难怪师太说不要在午夜下任何决定，实在夜色太易惹动人情肠。

　　“我知道。”我心里酸楚，轻轻的说，“我就在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轻叹，“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你了，上次见面已经是三个月前。”

　　我没说话。三个月零七天，我们上次见面，是三个月零七天前。我记得那天刚会面，他摘下帽子，眼镜，围巾，一层一层除下。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粗糙的指腹蹭着我的脸，他的话语蹭着我的心。

　　“真的。”他说，“你是真的在这里，我好高兴。”

　　那一刻我是怎样的心情？我说不上来，只有一个念头，隐隐约约的：我期待着有一场横祸从天而降，我们俩于此时此刻此地横死，才是立地成佛此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