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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不只是一人的鸿门宴1 宇文泰不愧 ...

  •   宇文泰不愧是宇文泰,才半个月就部署好了一切。他挑唆着草原十八部落一部的头领滋扰了一两回北凉边境,把沮渠男成滋扰的不胜其烦,自然也抽不出手来分心关于沮渠蒙逊的种种身世流言。
      一时间俩人又成了上阵父子兵,亲兄亲弟,修书几封犒赏驻穆凉城军士,这其中自然沮渠蒙逊是头份功劳。
      借着这样声东击西的机会,沮渠蒙逊悄悄潜回了张掖,在北凉王的掩护下一番乔装,他跟他带回来的精锐四散在张掖城的各个角落静待时机。
      趁着十八部落作乱的空档,我见到了沮渠蒙逊。他就躲在会烧一手好淮扬菜的吴子衿的小扬州。
      一身跑堂伙计的短打扮,可眼睛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精光。整个人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茬,也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可见此次变故还是磨砺了他骄傲的心性。
      我道:“太守安好。”
      他抬起头看我:“公主来了。”
      他叫我公主,而不是嫂嫂,看来已经从行动上跟沮渠男成划清了界限。
      “公主可是带着条件来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自然,太守说过,条件我开。怎么?反悔了。”
      沮渠蒙逊摇头:“如今我们可是在一条船上,出尔反尔怎么对得起合作伙伴。”
      我点头:“很好,既然如此我的条件太守可要听好了。”
      沮渠蒙逊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咱们联手干掉段业,我来拥立你。”
      沮渠蒙逊猛然抬头将我望着,脸上是不可说的震惊。
      我笑道:"怎么?这就怕了?难道太守就这么点抱负吗?只做掉一个沮渠男成?那你能得到什么?沮渠男成一死,段业没了掣肘,你说下一个会是谁?沮渠家把持朝政日久,段业干掉沮渠男成再顺道干掉你乃是名正言顺的清君侧,你可要想清楚喽。"
      沮渠蒙逊只低头思索了一瞬,旋即抬头已经换上了过去惯常见到的玩世不恭:“悉听公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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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色华服加身,做工繁复华丽的凤冠垂下一粒流珠在眉心,压的我一时间难以适应,僵硬的扭动了两下脖颈,找回了感觉。
      北凉一载,我早已习惯了轻便的胡服和轻巧的头饰。有时甚至头饰都是多余的,结了辫子就打马上街。
      如今骤然穿回往日建康宫的服饰才得以让这具轻快久了的身体找回一朝公主的繁重枷锁。
      我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由着宁子崇将我扶上马车。
      今晨我照旧被沮渠男成薅起来替他一番整顿。沮渠男成还在日夜为边境之变奔波劳碌,吩咐春好夏影先陪我入宫,他忙完手里的差事再来。
      如今我已经很会打理男人的发式,轻巧的替他梳好头发,戴正官帽,还无限柔情的沿着帽檐摸索两下,又正了一回才撒手。
      他一向爱看我乖顺,不觉有他,拉过我替他正官帽的手吮吸一番才恋恋不舍的出门。
      我如同所有人家的贤惠妻子一般,倚在梁园大门的门框边依依惜别一番才作罢。
      进屋路过妆台随意一瞥发现眼风里还带着无限的春/情。
      呵呵,我可真是个好戏子,不去唱“吴歌西曲”当真是可惜了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萧婉,这是你与他的最后一场戏,做圆满了才是对敌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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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掖宫已在眼前,过了城门照旧不许马车马匹出入。
      我扶着宁子崇的手下了车,春好夏影从后替我整顿了裙子。
      我道:“今日看张掖宫的心情又与往日不同,阳城心情如何?”
      宁子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愣了片刻才道:“百感交集。”
      我笑道:“还是阳城言简意赅,本宫也甚是百感交集。当初当真以为要耗个三年五载,谁成想峰回路转,今日就要了结了。可不是百感交集是怎的?”
      我整了整衣襟欲行,突然宁子崇一把拽住我,这里已进宫门,虽张掖宫一向没那么多讲究,可终归是宫闱禁地,拉拉扯扯总不好看。
      春好见状忙不动声色侧身一格。
      我沉声道:“何如?”
      宁子崇没松手也没看我,只攥着我的腕子道:“公主恕罪,臣下僭越,这一去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无论成败,可都无法挽回,就是这样公主还要继续吗?哪怕一切都要翻天覆地?”
      他说的颠三倒四我只当他还是为我担心,遂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阳城,自从上了宇文泰的贼船咱们早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况且我上的心甘情愿,事已至此成也好不成也罢,毫无怨言。况且此次胜券在握,何惧之有。”
      宁子崇不知为何看起来很痛苦,他点头:“好,既如此,刀山火海也陪公主闯。”
      我笑他小题大做,终究抽回了手,朝着伽罗殿走去。
      今日是王姬段雅筝的生辰,也是她的成人礼,在中原叫及笈。总之不管关内关外都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大日子。
      段雅筝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今日她的生辰将要永久的载入史册供世人品评了。
      北凉一向喜欢夜晚设宴,可能因为塞外的白日足够漫长,使夜晚变得奢侈。
      日头终于偏西,华灯初上,给宫室裹上了一层柔软的面纱。人声开始嘈杂起来,达官贵人上流显贵开始了熟稔的社交。
      我才一入殿,殿内立刻鸦雀无声,众人皆或羡艳或嫉妒的望向我,小声嘀咕着议论着。
      不想也知道,这种蛮夷之地乍见华服自然是要品头论足的。在北凉之地众人面前也只是新婚那日穿了华服,时隔许久再穿上身,自然还是要引起骚动的。
      在北凉权贵贪婪的目光和北凉贵妇嫉妒的目光下,我拨开众人直至殿内宝座下,段雅筝在一旁气的发昏,只因为我抢了她的风头。
      她以为今夜的主角是自己,但是错了,我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韬光养晦,为的就是今日。
      我妥帖行礼道:“君上安康。”
      坐在上首的段业似笑非笑将我望着:“公主今夜很是隆重。”
      我“嗐”一声道:“雅筝王姬的大日子嘛,穿的隆重些也替王姬长长脸面。”
      段业歪在一侧一拍把手道:“公主有心了,上座罢。”
      我示意春好将礼盒奉上,段雅筝果然看都没看一眼叫阿月搁在了一边。
      落座前我环顾了四周,没见宇文泰更没见他身边两个护卫的身影,看来是早就安静蛰伏在不知哪个角落。我定定心,落了座。
      宁子崇在我下首悄声道:“公主细看,今日来的多半都是沮渠一党的家族。”
      我轻哼一声:“段业可不傻,这是要一并拿住这些人。来个瓮中捉鳖,将沮渠男成的党羽一齐剪掉。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野心可不小嘛。”
      这就是宇文泰选择段业的原因。
      他蛰伏多年,为的就是将沮渠男成这个眼中钉拔掉。装无能装昏聩装了这么多年是个何其心机深沉的性子。
      宇文泰要的就是这一点,有野心才好,有野心就有弱点,更好拿捏,拿捏不了还可以谈条件。
      而沮渠蒙逊不同,他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狼,不是头狼是龇牙咧嘴乱咬的小野狼。有可以依附的狼群就依附,没有就闷头乱闯乱咬人,世上再好的权术在一头疯野狼面前也是无用。
      原来全心依附的大哥早已被宇文泰挑唆的不是大哥,那就怪不得他从今往后要横冲直撞了。
      宇文泰自然没有这个耐心安抚他,所以毫不犹豫选择了可以上谈判桌的段业。
      可我偏不能让他们如愿,只要段业和宇文泰坐上了一张谈判桌,那大梁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那日在小扬州,我坐在沮渠蒙逊的对面对他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咱们联手干掉段业,我来拥立你。”
      当时沮渠蒙逊的眼睛里有了光芒,果真像一头毫无头绪的小野狼,他终于在我面前放弃了龇牙咧嘴,变得有些莫名的乖顺。
      “为什么呢公主?你为什么选我呢?”
      我笑起来,竟然有些温柔:“因为你不爱权势,也无意于攻城掠地,你只是爱在自己的领地里尽兴的撒欢罢了。我许你一方净土,北凉就是你的领地,没了沮渠男成我们两国的盟约照旧算数,楚河汉界永不相犯。太守大人尽情玩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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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人声鼎沸,今日的宴席办的文气不似往日纵情恣意,一人面前一个小方几,看起来倒像中原人的宴席。
      段业本身就是汉人的血统,为着沮渠家忍受这些年估计也是忍够了。当然更大的原因是若按胡人的路子,人声鼎沸,到处乱窜,到时候闹起来就不好控制了。还是把人都拒在个人的位置上稳妥些。
      自然有些娇矜的面上带出了不满,觉得宴席无聊。但因是王姬的成人礼办的规整些倒也无伤大雅,况且场上的歌舞姬也实在争气,不但长的标志,舞技歌喉也是一绝,到底也没人闹出什么,还算安静。
      段业果然很妥帖。
      就在宾主尽欢风平浪静的假象下,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破了这场平衡。
      一声闷响,大殿的大门被一条人影撞开,那条人影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垂头不动了。众人一阵惊呼,我定睛一看,那人身上穿着护卫装束,显然是守殿门的兵。
      段业的亲卫反应迅速,立即拔刀。底下一时间乱作一团。
      宁子崇一把扯过我,将我护在身后。
      然后,我看到了沮渠男成。
      他战袍染血,提刀转眼已上殿来。
      段雅筝捂住嘴惊叫一声:“男成哥哥!”
      段业还算镇定,他不经意往角落撇了一下,露出讨好的笑容:“爱卿,这是唱的哪出?”
      沮渠男成将刀在腋下一夹蹭干血迹,看不出悲喜,也跟着笑道:“自然是送贺礼来了,怎的,主上不满意?”
      段业还没说什么,早有段业一党的朝臣提他发话。那人不怕死的大喝一声:“大胆!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无法无天了不成!”
      话音刚落,不消沮渠男成动手,早有身后的军士利落的上前抽刀,手起刀落间人头落地。
      殿内又是一片惊呼,那些爷们们还好,好些个都是常年跟随拥护沮渠家的,可那些贵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惊叫连连,还有的两眼一翻立时晕倒过去。
      我闻着血腥味也皱了眉头,强作镇定。宁子崇不声不响的又向我身前挡了挡。
      段业哪里还装的下去,他将笑意一收,冷冷的将手边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贯:“还愣着做什么,给孤拿下!”
      一声令下,原本规规矩矩倒酒的宫仆将酒案一掀竟抽出把一臂长的弯刀,奏乐的乐师也不含糊,乐器一砸兵器就握在手中,甚至连跳舞的歌姬都从掩在裙下的腿侧抽出长刀,一时间将在场的达官贵人控制在当地。
      沮渠男成笑得邪魅:“早就怀疑国主豢养私兵死士,可查来查去总也查不出头绪,没想到竟然藏的这样巧妙,谁会想到连一个撒扫的宫人都身怀绝技?佩服佩服。段业,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他收起笑容冷峻道:“带上来。”
      身后的军士得令,将一个绑着的人带了上来朝段业的方向一掷。
      不是别人正是沮渠蒙逊。
      我心下一惊,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质问过我,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看来这次当真是覆水难收了。
      角落里有人站起身,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他一步步分花拂柳走到段业身侧,身边照旧跟着那两个护卫。有一个还顺手拿黑纱蒙了面。
      宇文泰一身乐师打扮,面具下的眼睛无波无澜不知在想什么。
      沮渠男成却神色大变,他握了握手里的长刀,有些不确定道:“你是萧……宇文泰?”
      宇文泰点头道:“是在下。”
      又补充道:“阁下还是束手就擒罢。”
      沮渠男成仿若没听到一般,骤然转头看向我的方向,他从进门到现在才拿正眼瞧我。宁子崇戒备的又将我挡了挡。
      他看住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有你吗?”
      他没叫我的名字,但我就知道他在问我。
      我下意识接道:“什么?”
      沮渠男成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好,没有你。”
      他转过头又换上阴冷的笑意:“宇文公子,久仰了。”
      宇文泰也乐得寒暄:“久闻将军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沮渠男成笑得讥讽:“宇文家还真是闲得发慌,手伸的真够长。我劝宇文公子还是识相一点,哪来哪去,这刀剑无眼的,伤到了宇文公子我可怎么跟你们陛下交代?”
      宇文泰相当处乱不惊,手里搭着一管竹笛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我在这样的场合下居然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乐曲有没有像他之前吹得那般难听。
      “将军放心,在下来时陛下曾嘱咐,若这事办不妥帖也就不必回去见他。将军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罢。”
      话音一落,他把竹笛朝前一点,已经控制住局面的死士立刻涌上来把沮渠男成一干人团团围住。
      沮渠男成先是一愣,后哈哈大笑道:“宇文左相是大火烧糊了脑子?殿外已全是我的人,你们插翅也难飞。把段业交出来,我便放左相回老家,也不必跟你们北魏闹得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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