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明知不可为 却而不舍也 不,着华服 ...
-
果然宇文泰就是宇文泰,消息半点不错。三日后,沮渠蒙逊要去穆凉城吃沙子了。
穆凉城这个地方地势高耸易守难攻,南接我大梁的凉州城东接西魏的宁川城,且离北凉都城张掖快马走官道不过一日的路程,是个军事要塞。
可见沮渠蒙逊虽被“流放”到地方,也是流放到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
沮渠男成这个老狐狸自然知道这个便宜弟弟还是有用处的,会用兵会打仗,关键是个狠人,让他去守军事要塞再合适不过。毕竟闲话还是闲话,这么多年的手足情分假不了,没有实证,做事情不可以太过分,给他个看似力挽狂澜实则被贬流放的差事,谁也挑不出错处。要不是早就知道背后推波助澜的是宇文家,没有人会怀疑他俩情比金坚的兄弟情。
我满足的放下碗筷,对这餐饭相当受用。这是宁子崇亲自从一家名叫小扬州的酒馆打包来的,听说掌柜的是个胡人女子,却烧的一手地道的吴地菜。宇文泰把那家酒楼作为接头据点,每次宁子崇从那里来,总会给我打包一食盒子的各色菜式。
我意犹未尽的喝下最后一口汤,啧了啧嘴酸溜溜道:“掌柜的漂亮吗?”
宁子崇道:“胡人女子自然漂亮。”
很好,还挺诚实:“本宫可是从外头听到些闲话。”
宁子崇道:“闲话不可信。”
我哼道:“那掌柜的恨不得见人就要表达一下对你的爱慕之情,弄得近乎满城风雨,你竟告诉本宫闲话不可信?”
宁子崇很平静:“大概这是宇文左相的意思,越是危险越是安全。公主知道,子衿姑娘是宇文左相的人。”
我道:“子衿?一个胡人却取了个汉人名字,还挺有文化!”
宁子崇继续平静:“她的父亲是汉人,祖籍扬州,她是在扬州长大的。”
我喝了口茶清口:“哼,我看你的子衿姑娘是在假戏真做罢。当然了,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闹的太过了引人注目坏了本宫的事,到时候我可不管什么子今子明的。”
宁子崇道:“公主放心。”
敲打完毕,我放缓了态度:“宇文泰那边怎么说?那个什么?楚什么来着?”
“楚辞。”
“对对对,是楚辞。哼,宇文泰这厮还挺附庸风雅,身边的姑娘个顶个都是风花雪月的好名字,哪天不干宰府去开个取名居估计也饿不死。那个楚辞,她带了什么话?”
宁子崇回道:“楚辞姑娘说已经准备好了。沮渠蒙逊今日就赴任,北凉王还像模像样的在宫里给他准备了一桌酒席践行,沮渠男成也到了,略坐了会儿,嘱咐了两句说军中还有事便走了,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我冷笑:“能看出什么异常,沮渠男成不过是凭着多疑的本性把沮渠蒙逊支走,但是感性上还是承认这个弟弟的。他们的联盟一向牢不可破,萧襄当初在战场上可吃了不少他们的亏。”
宁子崇笑道:“如今终于撕开口子了。”
“是啊。谁会想到兜兜转转他俩竟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若让沮渠男成看到证据,确信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居然是笑话,以他的脾气该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你看阳城,连老天都在帮我呢!”
“现在沮渠蒙逊已经明白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个节骨眼上沮渠男成又忌惮了谣言将他赶走他该多么寒心,只要再稍稍动点手脚,这个联盟顷刻土崩瓦解。”
“楚辞姑娘还问,临行前公主还要去见见太守吗?”
“不见,叫他们直接动手罢。去了也是白费口舌,我自知没有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动太守回心转意向我投诚。不碰碰钉子他是不会罢休的。”
“不是叫我开条件吗?我就在这等着他来。”
———————
宇文泰做事很有效率。才入夜,春好进来递给我一笺密函,我展开来,上面只有俩字—事成。
我凑到灯下将它烧成灰烬:“春好,得手了。估计这会儿沮渠蒙逊正慌乱着,信赖多年的大哥竟因为流言蜚语要杀自己灭口。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但是沮渠蒙逊是个明白人,慌乱过后肯定会选择先去赴任,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毕竟来人蒙着面没亮明身份,自己若叫破了就不好收场了。”
春好道:“这个宇文左相真是难缠,他是怎么买通沮渠将军身边的副将且差遣他去杀人的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笑道:“看你平时挺伶俐的,这会儿子怎么犯起糊涂?这个副将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宇文泰的人,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调配一位辅国将军身边的副将。”
春好大吃一惊:“难不成宇文左相早就料到有这一天?这些年这些事都是在布一个局?为的就是今天?不对!不是为了今天,或许是为了更长远的一个目标......”
我点头:“没错,宇文泰早就把北凉看作是囊中之物了。他要的不是沮渠家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也不是扶植段业这样一个傀儡国主,他要的是蚕食整个北凉。”
春好喃喃自语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奴婢今日才清晰的明白为何宁大人劝您不要与虎谋皮。如今想来,确是肺腑之言。”
我咬了咬唇道:“我自然知道宇文泰不可能看上一个没有实力的区区北凉,他这样的人谋取的自然是天下。可是我不与他合作他就不干了么?怎么可能,他会再去另辟蹊径,找寻新的合作伙伴。比如北齐。我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高洋这样短时间的崛起,除了真的心机深沉,极大的可能是借助了宇文泰的力量。我们其实早就身在棋盘上,躲是躲不掉了。但起码可以选择做棋子还是做下棋的人。身逢乱世,就要有所作为。”
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只不过是狩猎者暂时收起了爪牙,极力按耐住沸腾的热血,静静地等待狩猎的时机。
———————-
塞外终于下起了初冬第一场雪,在这场雪结束时,迎来了雅筝王姬的生辰。
清晨我推开窗,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终于停了。屋檐下有积雪化成的雪水流下,我伸手去接。在建康是难见到这样的雪的。
听宫里人说我出生那年下了场大雪,把建康城里里外外裹了个素白。人们说那是祥瑞之兆,这才有了我盛宠不衰的长乐宫。
记得初次遇见萧襄时也是这样大的雪。萧襄的出现就如同我的出生一样是个伟大的奇迹。
过去的我认定这是命运,是老天的安排。年少无知又轻狂,才不过三载朝朝暮暮,我已经靠在塞外陌生院子的窗前虚度浮生了。
没有萧襄的日子,到哪里都是虚度罢了。
不过没关系,今日或许事情就会了结。
春好进来替我梳洗,我心情变得不错,望着窗外的雪叹道:“春好你瞧呀,这样大的雪过去太难看到。只是塞外不比关内,风沙太大,雪水混了沙尘,不能存了烹茶用。真是可惜。”
春好随着我的目光也望过去:“是啊,这样大的雪往后怕是再见不到了。”
她似乎望的有些出神了:“公主,今日若事情有了结,这怕是咱们在塞外看的最后一场雪了。”
我扶了扶头上的珠翠道:“哪能这样快,若是这么简单,岂不是白白废了这一年来我的忍辱负重。只盼沮渠男成有用些,别叫我太容易干掉。”
夏影推开我的衣柜询问:“殿下今儿穿什么?还是胡服么?”
“不,着华服,咱们是汉人,今日这样隆重的鸿门宴,自然要礼数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