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谋》四上

5、佛堂夏日 夏日里午后

　　夏日里午后的佛堂更显宁静，更何况护国寺乃皇家禁地，出出入入的不是皇亲便是国戚。而我现在所在的这座佛堂更是人烟罕至，因为萧襄本是孤儿，除了他那些没有权力出入这里的旧部下，也就只有身为妻子的我才会时不时来看看他。
　　今日却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我想我跟萧襄都不待见他，可是没有法子，毕竟这位是有本事进出这里而我却没本事拦住他的大爷。
　　因此，天家的待客之道还是要周全的，人家和和气气的同我行了礼，我便也应和和气气的看茶赐座才是硬道理。
　　于是我一边吩咐夏影下去寻个和尚煮茶，一边相敬如宾的同不速之客曹惠真在堂内的蒲团上落了座。
　　曹惠真先开了口，态度还算恭敬，毕竟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擅自进来打搅萧襄已经犯了我的大忌。
　　他说：“臣方才从西北边境回来，想着到了将军祭日，见过陛下后便回府沐浴更衣匆匆赶了过来。”
　　他笑了笑接着道：“公主也在，看来赶得正是时候。”
　　我欠身将长明灯的灯芯挑的更旺些，才回首随意道：“上将军有心了，只是祭日还要且等上几日，本宫就先在这里替夫君谢过将军了。”
　　曹惠真一愣旋即一拍脑门：“瞧瞧这记性，是臣疏忽了，那臣就改日再来。”
　　“不必了，”我疏离的笑笑，“上将军的心意本宫已领，改日便不必再来了。”
　　曹惠真眉梢一挑：“公主似乎不太待见微臣。”
　　我低头一笑答道：“本宫自然是不待见你的。”
　　大概没想到我这样直接，他张了张口似乎不知该怎么接茬。这时，夏影已经煮茶回来，将摆了茶的小案几端了进来。
　　我望了一眼案几上的茶，随手端起一杯垂着眼道：“时候不早了，上将军的茶还吃吗？”
　　这逐客令再明显不过，我自是希望他在这里碰了软钉子便老老实实的打道回府，别再轻易出现在我的眼前。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这个眼力价，反而乐呵呵的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长公主一番美意，微臣却之不恭。只是微臣不明白，殿下为何这般不待见臣。你我素未蒙面，惠真并不知道与殿下结过什么梁子？”
　　听了这话我抬起眼皮，这才正眼瞧了这位曹国相家年少有为的小公子一眼：“曹公子就不要跟我兜圈子了罢，你该知道，当年将你从建康温柔乡里拉出来送至西北边疆的是本宫，后来萧襄战死，在朝堂上阻挠你立为护国将军的也是本宫。当然，这事本与你无关，说白了不过因为我与曹家一向不对头，随手将你扯进来当了替死鬼而已。”
　　我敲了敲桌面接着道：“所以，不是本宫待见不待见你，而是你应该更不待见本宫不是吗？”
　　我本以为说到这份上曹惠真应该拂袖而去才对，没想到他却一动不动只拿眼意味深长的望着我，嘴角还带了浅淡的微笑。这让我很是不解。
　　“你不明白，”曹惠真放下茶盏，“我不但没有怨怼公主，反而怀着些许感激。臣母亲早逝，自小体弱，姐姐很是疼惜我，将臣小心翼翼的看护着，臣年幼时总是听说一些关于护国将军萧襄的传闻，对他很是仰慕，幻想着有一天能像他一样征战沙场戎马一生。虽然公主的出发点是想要打压姐姐，可却弄巧成拙的实现了臣的抱负，公主您说，臣为什么要怨怼你？”
　　现在轮到我目瞪口呆，不行不行，一国公主怎么能在一个区区上将军面前露了怯？
　　我定了定心神接着道：“那阻挠你封为护国将军，你，也不恨本宫？”
　　“不恨，”曹惠真笑道，“公主不会以为有我父亲在场，您的一面之词能在陛下那里起到作用？”
　　我咬了咬嘴唇，这句话着实伤人，又让我很没有面子。虽然是实话，可我当真是不想承认的。
　　“是我，”曹惠真接着道，“是我早有准备，在陛下面前直言不愿但此重任。我资历尚浅年纪又轻，根本难以但此重任，在军中萧襄那些老部下面前更是无法服众，我为何要淌这趟浑水？”
　　“更何况父亲虽然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陛下将我封为护国将军也会背地里想方设法的削弱我与父亲的实权，微臣虽不才，但这点还是看的通透的。”
　　一席话下来，我竟然对这个年纪不大却脑袋灵光的小子有些刮目相看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曹国相老谋深算，生出的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现在公主可以允准微臣改日来祭拜萧将军了吗？”曹惠真眉眼间带着笑将我望着。
　　我叹了口气，悠悠的道：“还是不能。”
　　“为何？难道公主这般小肚鸡肠没有容人雅量？”曹惠真有些讥诮。
　　我直接忽略他的神色，激将法？才没有用。
　　于是我继续悠悠的道：“本公主这些年一向爱憎分明，爱屋及乌也就恨屋及乌，你试想，连陛下本宫都不允准他来祭拜，区区一个你，本宫会放在眼里吗？”
　　曹惠真显然有些恼羞成怒，可旋即却朗声大笑，这就有些让我摸不着头脑。
　　他识时务的起身道：“原来我不曾见过公主，只听过些坊间传言以为不过是个拥有漂亮脸蛋和无上财富的愚蠢女人罢了。”
　　我没有发怒，只是咬牙笑道：“你当真是大胆。”
　　他没有理会接着道：“现在才知道，公主果然是公主，名不虚传。”
　　接着他向我行礼，转身出了佛堂的大门。这时，护国寺的钟声响起了。
　　我向门外的夏影道：“天不早了，咱们也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