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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一则 一路朝朱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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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朝朱雀门的方向跑去,全然不顾春好在我身后的喊叫声。雨水越下越大,沾湿了鞋袜,我亦不管不顾的往前跑。
心中万分着急,一个没留神脚下,竟从石阶上滚落下去,引得腹中一片刺痛。
春好追上来为我披了披风,撑了油纸伞,小心翼翼将我扶起。
我拉住春好的手站起身,艰难的捂住腹部。
春好额头上淌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黏成一片。
她急切道:“公主,可有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带您回去。夏影快着人去请薛太医,还有,快令宁护卫备轿辇来……”
我一把扯住春好的手臂道:“别去,本宫无事,那曹国相狼子野心,居然敢诅咒我夫君,本宫不信,本宫倒是要到城门外亲自看看,定要拆穿那曹老贼的假面。”
春好拗不过我,只得悄悄向夏影递了个眼色,夏影自退下去寻宁子崇。我早已顾不上这许多,一心只往朱雀门方向前行,奈何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总也走不踏实。
将将行至朱雀门,但见城门早已大开,只见门外一众车队由远及近,眼看就要行至近前来。
我立在那,只怔怔望着由远及近的车队最终停在我的身前。领头的正是昔日京城防卫司的护卫统领张云,也是萧襄身边最得力的副将。
“殿下。”张云下马,堂堂七尺男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竟呜呜哭出声来。
“属下办事不力,没有保护好将军,但请公主责罚!”
“请公主责罚!”张云身后一众护灵的将士也跟着跪下身。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提起张云铠甲里露出的衣领,愤恨道:“你胡说什么!本宫不许你妖言惑众!将军怎么会死?怎么会?我告诉你,谁再敢对将军不敬,统统拉下去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我像疯了一般扯住张云,一拳拳捶打在他的铠甲之上,手上早已乌青一片也不觉得疼。
张云不敢伸手扶我,只得向赶过来的春好递眼色。
“公主,咱们快起来,地上凉,小心冰坏了身子。”
此时我已不管不顾,也不知哪里来的邪劲,竟不由分说将春好搡出去丈远。
宁子崇正好赶来,将甩脱在地的春好搀起,又上前将还在捶打张云的我一把扯起来。
“松手!”我瞪着猩红的眼睛望着宁子崇。
“我若是不松呢?”宁子崇一改往日的温润,声音冰冷。
好,很好,都要与我作对。
“你敢!”在宁子崇的惊呼中,我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抵在自己颈边。
“婉儿!把剑给朕放下!”
萧衍闻讯赶来,身后跟了大批看热闹的朝臣,曹炳国赫然就在那行人之列。
我没有理会萧衍,只挑衅的看着宁子崇。
“我且问你,松还是不松?”宁子崇苦笑道,“臣一向觉得公主通透,可终究也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话音刚落,他一把握住剑身,用手背护住我的喉咙。
“也罢,横竖臣的命都是公主的,公主不想活,那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日就将命还给公主。咱们也算两清。”
我的理智渐渐回来,泪水夺眶而出。
“宁子崇,你流血了。”
“不妨事。”
“你快给本宫松手。”
“那公主可还要轻生?”
我叹了口气,慢慢的松开了剑柄。
大雨磅礴里,我朝那辆载着漆黑棺木的马车走过去。跪在地上的士兵自动给我让出一条通道。
我只感觉一路走的艰难,仿佛花了百年才靠近那副棺木。
慢慢伸出手,又慢慢垂下。
宁子崇走近我身畔,试探着开口。
“公主若是不忍,臣愿代劳。”
他话音将落未落,我已然猛的伸出手去,在众人惊呼中用尽全力推开棺木。
这是谁?我已认不清他的容颜。
在我的记忆深处,他依稀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清逸俊朗,目光姣姣如明月的年轻人。
可现在躺在我面前的却是一具面目全非,且早已腐朽发臭的尸体。在如此炎炎夏日瓢泼大雨中味道更是骇人。
远处已经有看热闹的大臣难耐的捂住口鼻。
萧衍似也按捺不住,皱起眉头吩咐一旁的宫人。
“还愣着做什么,公主岂能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速去给朕将公主拉开。”
两个宫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我忍着腹中刺痛慢慢回转身望着萧衍,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不是萧襄,萧襄怎么会是这样,不信哥哥自己来看。”
“还有你们,”我抬起下巴望着不远处的朝臣们,“你们也来瞧瞧,这哪里就是护国将军萧襄!”
“婉儿别再闹了!”萧衍极力压住火气,可言语间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我后退两步,颤抖着向萧柯伸出左手:“好啊,既然陛下说不是,证据呢?给我证据啊?不要妄想用一具不明不白的尸体就蒙混过关!”
张云膝行至我面前,跪的笔直,自怀中抽出一柄通体莹白的玉笛双手举到我的眼前。
“殿下一定认得这个,这柄玉笛将军从不离身的。当日战况惨烈,死伤将士无数,本来将军可以全身而退,都是微臣,若不是微臣执意恋战,将军也不会中了沮渠男成的埋伏。臣有罪,求殿下赐臣死罪。”
他后面说什么我再也听不清,只知道最后一点心存的侥幸也因玉笛的出现破灭了。这笛子我再熟悉不过。依稀记得初婚时候,萧襄带我游湖赏景,那曲《凤求凰》至今还常常在我耳畔响起,我依稀记得那日他的眼神他的动作,甚至风从哪个方向吹乱了他的头发我都历历在目。
那把笛子他曾郑重的递进我的手里,我也一直珍之重之的将它压在枕下。直到萧襄接到密函连夜赶赴凉州那日笛子忽然不见了,我自然知道是他拿走了,这仿佛是他很重要的东西,也懂他将笛子交给我时郑重的心情,可我却直至他死也不知这笛子的来历。
我抓紧手中的玉笛,触感冰凉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随后踉跄的转过身子再也没看那具冰冷发臭的尸体一眼,雨越下越大,浸透了我的衣衫,我只觉有风自腋下拂过,就算是在夏季里也那么阴冷刺骨。
“殿下。”
似乎是有人在背后唤我,好像是春好的声音。可我已经没有力气转头分辨,只一味机械的朝宫内走去。突然僵硬的手臂传来一阵坚实的温热,鼻畔仿佛有好闻的书卷气。我终于还是卸下所有力气靠进那人怀中,实在是太累了。
“宁子崇,起风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