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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事五则—云中谁寄锦书来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圣旨果然到了。
      萧衍相当给我面子,宁子崇不仅官复原职,官阶也晋到了正四品上阶,确实比之原先的从五品下风光许多。
      宁子崇出身中人,也不是什么大姓之家,祖上虽有做官,但官职都不很大,当初他单凭一己之力能做到刺史,也只是个从五品下,要知道在本朝刺史一职最低就是从五品下,这么一想他这官做得也忒窝囊了些。
      不过如今好了,正四品加身,再努努力,没准过几年便能换身绛红色的官袍穿穿。
      如此想来,我心中很是受用。
      接了圣旨授了官印绶带,宁子崇果然如他所言一般未来向我辞行,收拾了贴身行李,清晨就出了长乐宫的大门。
      我在长乐宫正殿内正中的鸾凤交椅上坐定,望着殿外宣旨的过程又望着宁子崇肩背小包袱手提银佩剑大踏步头也不回的出了长乐宫。
      我心里不太是滋味。原想着凭着我与宁子崇这一余年的交情,怎么着也得好好的为他饯一饯行,可如今闹得这般尴尬我看还是山长路远就此别过的好。
      夏影哭丧着脸进殿来,一边凄凄惨惨的抹眼泪一边抽抽嗒嗒。我心里很是恨铁不成钢,若不是昨日她非得作死,如今我并上春好夏影还能热热闹闹的与宁子崇庆贺一番。
      可转念一想又分外心疼夏影,毕竟她跟在我身边十余年,头一遭红鸾星动一番,竟得了如此下场,我这个做主子的没帮她成全反而害她伤心至此也是无能的很。
      于是我叹了口气伸出右手向她招了招,夏影看见,立刻小跑两步扑倒在我交椅下的脚踏上。
      我将她揽进怀,像民间大多数患难姐妹一般安抚她的头发,夏影哭得更盛,而我却只默默不语。
      这样的瞬间我很容易又想起了宁子崇。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也时常这般泪眼婆娑,日日做梦梦到死去的萧襄,醒来后不是摔盆砸碗就是以泪洗面,那会儿的宁子崇总有办法让我稳定情绪。
      我搂着夏影,思绪飘出去老远,心中想着口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宁子崇。
      宁子崇。
      ——————————————————
      昭和元年,初夏。
      我站在高耸的藏书阁下若有所思,忆起去年冬日里也是在此地,我第一次遇见了萧襄。
      那一日正是我的及笄礼,宾客满堂,歌舞升平,而我却不胜其烦,偷偷遛进藏书阁躲懒。没想到却在暗门之中遇见了同我一样出来躲懒的萧襄。
      藏书阁暗门内他正背对着我抚琴。头戴玉冠,身着玄衣,指尖如同行云流水,那样的肆意潇洒,勾的我七魂六魄都出了窍。
      我不禁低头莞尔,没想到冬去春来我竟然成了他的妻。
      “公主。”
      我从回忆中抽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凉,凉州刺史……”哎,我认人的本领永远有待提高,只得扭头向春好求助。
      “回公主,凉州刺史宁子崇。”回答我的不是春好,而是一个带了几分失落的男声。他身披了墨绿色官服,显然是刚从太极殿出来。
      “是了,宁大人,本宫近几日不知怎的总是记性不好,可能是夜里睡得不稳,大人莫怪。”
      看来这个说辞很令他受用,旋即又露出了孩子一样清澈的笑容:“公主言重了,能被公主记住,也是臣下之福。”
      他的目光灼灼,望的我脸上潮红一片。此时,我明明应该拿出公主的威严,眉梢一挑,语调一扬,将往日里千锤百炼的那句“大胆”说的分外中气十足。可今日不知为何,每每触碰到他的目光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闪躲?
      春好眼见我那句“大胆”迟迟未脱口而出,想是心里分外着急,瞧着苗头不对(估计是我今日的气场实在是有些低靡),轻轻干咳了两声道:“公主,外面风大,进阁内避避风罢。”
      救场如救火,我赶紧点头应了,可面上却还做出一副不紧不慢镇定自若的形容。我冲宁子崇矜持的微微一笑,又略一点头,摆足了公主的架子,这才回身拾阶而上。
      正待春好推开藏书阁厚重的大门,那道清澈的男声又闯入了我的耳畔。
      “公主留步,方才微臣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望公主告知一二。”
      我无可奈何的回头,只盼这场谈话可以早些收尾,毕竟我今日气势上委实有点掉价。
      “何事?”
      “不知,萧将军托微臣带回的书信公主可曾看过了?”
      ——————————————————-
      落日西斜,殿内有些昏暗。连同着我手中信封上“昌平亲启”那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都融化在夕阳里看不真切。我眯起眼睛又细细打量一回,直至信封上的字化成一池春水,藏进即将来临的夜色里,才匆匆吩咐春好点亮了殿内的烛火。
      随着第一缕烛光照亮寝殿,信封也在我手中“嘶”的一声拆开了边角。
      我就知道这封信来的蹊跷又非比寻常,因而自那日在哥哥处拿到书信我就一直未敢打开。我怕其中夹杂着边疆沙场的刀光剑影让我更加夜不成寐。
      萧襄每每上战场从不与我写信,开始我还不依不饶,带她凯旋归来便缠着问他为何别的女人家总能收到远在边关的丈夫寄来的书信我一个堂堂公主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我还记得当时萧襄拥我入怀拉着我的手指笑道:“边关探子极多,有些混进军营都要些许日子才能排查出来,普通士兵寄封书信不甚要紧,可我不同,我若寄便是寄给公主,公主乃是千金之躯,若让那探子得了给公主送信的机会伺机向公主下手或篡改信中内容可如何是好。
      “再者,我若时常写信给你养成了习惯,一旦战事吃紧我腾不出空或是交通闭塞书信难以传递,岂不是要惹你白担心一场。”
      他顿了顿突然正色道:“所以,昌平,你要千万记住,万一哪天我真的寄信给你,便是有实打实的大事,届时定会让我信得过的可靠之人传递,你收到后一定屏退左右万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我伸手一拳敲在他的胸口吊起了柳梢眉道:“不可胡说,我情愿永不收到你的来信。”
      ————————————————
      我定了定神,想起在藏书阁外,宁子崇拦住我再次询问萧襄的手书我是否已经看过,还补充道萧将军再三叮嘱一定要确认无误交到我的手中。
      我只含糊应答道已经看过,不过是封报平安的家信。宁子崇听后咧嘴一笑,道将军交给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似乎并不知道书信的内容。
      看来,他只是一个对于萧襄来说可以信任的信使而已。
      我小心翼翼的抽出折叠在信封里的书信,展开来,借着烛火一字一字往下读。
      “婉儿吾妻,见字如面。一别多时,心中时常感念一日不见当真如隔三秋。北凉近日屡有异动,怕是大战在即,望卿兀自珍重。边疆苦寒,纸张金贵且来之不易,望细细研读,方不负我心。”
      落款是力透纸背的四个板板正正的正楷——夫君萧襄。
      早在读到开首一句“婉儿吾妻,见字如面”之时,我的眼泪就已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洒在信纸上,沾湿了字迹。心里感慨又激动,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式的唤我的乳名。昌平昌平,往日他只唤我昌平。
      忽而忆起方才信中提及边疆苦寒,纸张金贵,赶忙抬起袖子将滴落在信纸上的泪痕细细擦干。
      等等,好像忽略了什么。总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心头萦萦绕绕百捋不清。
      我眯起眼睛将信举起,对着灯光又细细打量一番。
      “边疆苦寒,纸张金贵且来之不易。”
      是了,就是这一句!萧襄不是小气之人,更何况身居要职又是驸马都尉,怎会连写封信都会顾及纸张金贵?
      “望细细研读,方不负我心。”还有这句。
      细细研读?这封手书内容简单陈述清晰,任谁看了都不过是封寻常家书,又何需细细研读?
      我伸出手,慢慢的用手指抚过信纸,果然是上好的材质,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云南进贡的东巴纸。它纸质厚实,纤维粗重,可以双面书写,经久耐用,能防虫蛀。
      我挑起唇角,将信纸反过,扣在桌案上摊平。
      “春好,将灯芯挑亮些。晃得我什么都看不清。”
      “是。”春好依言用灯剔将案上的烛火挑亮,霎时殿内亮了几分。
      “举高些。”我一面吩咐着一面端起了面前注满清水的茶盏。
      “公主!”在春好的失声惊呼中,我精准的将满盏清水尽数洒在摊平的信纸上。
      烛火晃了一晃,最终归于平静,继续安静地燃烧着。
      “呵,是明矾。”我望着纸背上鬼魅般悄无声息显现的字迹轻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事五则—云中谁寄锦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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