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瘾性依恋》鹿荻

41、第 41 章 把整个疯人

　　颅骨失踪的第二天，林沅音和澄鸷首先调查的，自然是一号嫌疑人——王芬恩。

　　可王芬恩的办公室不在行政楼，在后勤室。

　　后勤室在办公楼的最西侧，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窗户上的漆皮翘起了边。

　　走廊里堆着成箱的打印纸、清洁剂、旧制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箱受潮的混合气味。

　　林沅音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银灰色的细高跟，又看了看地上那层薄薄的灰尘，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

　　就单冲疯人院的环境，她已经有点不想当院长了。

　　后勤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不是那种熟练的、流畅的噼里啪啦，而是一下一下的、带着明显停顿的“嗒——嗒嗒——嗒”，像啄木鸟在凿树。

　　有一种老年人干活特有的苦命感。

　　林沅音敲了敲门板。

　　“请进。”里面的声音热情而爽朗。

　　比起老态龙钟、走路都要拄拐杖的何梅芳，王芬恩虽然也是个老人，但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她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皱纹但不算太深，如果不是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五十九岁，澄鸷差点以为她只有四十出头。

　　五十九岁，正是干活的年纪呢。

　　“哎呀，是新来的林副院吧？”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步伐轻快，完全不像快六十的人，“昨天就听说你要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呢。”

　　“王部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林沅音表现地倒是礼貌。

　　“不打扰不打扰，快坐快坐。”

　　王芬恩拉过两把折叠椅，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又转身去倒水：“喝茶还是白水？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可能比不上你平时喝的，但凑合能入口。”

　　林沅音没有坐，站得笔直，面上虽是笑，可眼底早就浮起了层层螺旋。

　　她问：“王部长，你对疯人院的了解，应该不亚于何院长吧。”

　　“那不一样。”王芬恩笑着摆手，“何院长管的是大局，是异能，是那些S级犯人的镇压。”

　　“我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个区的灯泡坏了，哪个岗哨的净化剂配额不够了，或者哪个看守的制服该换了。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从级别上看林沅音算她的上司，不过本着尊老的传统美德，林沅音倒没有过分展露出敌意，而是随意地与她聊了些客套话拉近距离。

　　王芬恩的性格和何梅芳不太一样，她算是那种表里如一的和蔼老人，就和居委会的热心大妈一模一样。

　　她的异能也不算强，完全是辅助类的能力，可以对物资进行登记调度，一个非常适合后勤的异能。

　　虽然林沅音算是抢走了她副院长的位置，但她倒没有怨恨，在与林沅音的对话中，热情而又和蔼。

　　可林沅音不是来聊天的。

　　她眼底的黑色螺纹缓慢旋转，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无声无息地探向王芬恩的意识深处。

　　欲望的丝线在那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林沅音顺着那些丝线往下摸，穿过表层的平静与和善，触到了最深处的那团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纠结的、像打了死结一样的悔恨。

　　透过异能，林沅音看到了王芬恩的执念。

　　哟，还是个姐控。

　　这位老人一生唯一的私心都在那个许愿而死的姐姐身上，她想再见姐姐，想要改变姐姐的死亡。

　　可是她又不得不接受姐姐的死亡。

　　那团黑色的悔恨缠绕在她的精神网上。

　　林沅音不动声色地将精神触须继续深入，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白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部长，”她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我听说，您有位姐姐，以前也是疯人院的副院长。”

　　王芬恩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以和我聊聊她吗？”

　　…

　　当林、澄二人离开的时候，这位背负着巨大悲伤的老人陷入了难得安心的沉睡。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桌上的那杯凉茶还没收，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澄鸷走在走廊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半开着，王芬恩的身影隐约可见，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通过精神触角林沅音梳理了老人的悲伤，虽然不至于完全排解，却也可以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澄鸷明显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沅音还有当催眠医师治疗她人的时候。

　　林沅音却回答：“我快当院长了，后勤部总要有人干活吧。”

　　之后，二人去找二号嫌疑人。

　　二号嫌疑人赵银焓，她是研究院派过来的年轻科长，走明面上的流程从研究院借调到疯人院，负责疯人院抑制措施的技术支持。

　　何梅芳给的资料显示，她在研究院工作了五年，参与过好几个保密项目，级别不低。

　　她的办公室在实验室二楼最东头。

　　林沅音和澄鸷到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有人在摆弄什么金属物件。

　　澄鸷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实验室里常见的、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办公桌上堆满了零件——齿轮、轴承、电路板、微型电机，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构件，散落得满桌都是。

　　赵银焓就站在工作台后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沾着油污的手腕。

　　她的短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像刚被风吹过还没来得及整理，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镜片上沾着几滴焊锡的痕迹。

　　她正低头摆弄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手里捏着镊子，神情专注得像在给炸弹拆引信。听到有人进来，她头也没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等一下，马上就好。”

　　林沅音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她的视线在那些零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赵银焓身上，眼底的黑色螺纹开始缓慢旋转。

　　等了大概半分钟，赵银焓终于放下镊子，摘下护目镜，抬起头。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很小，五官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和数据、机械打交道人特有的冷静和疏离。

　　“你们是……”她皱了皱眉，目光在林沅音和澄鸷之间转了一圈。

　　“林沅音，新任副院长。”林沅音自我介绍，语气不冷不热。

　　赵银焓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敷衍，像是在说“哦，领导来了，我得装一下”。

　　“林副院，您好。我是赵银焓，研究院派来的技术支持。”

　　她把手在身上上擦了擦，朝林沅音伸出手，完全就是彻头彻尾地不修边幅理科生摸样。

　　林沅音没有握。

　　她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银焓，眼底的螺旋旋转得更快了。

　　“是你偷走了颅骨吗？”她问，语气直接得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赵银焓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子，“颅骨被盗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嘴巴微张，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被盗的？监控呢？封锁令下了吗？”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林沅音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她只是走进房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审视着赵银焓。

　　眼底的黑色螺纹已经扩张到几乎占据整个瞳孔，精神力场无声无息地张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赵银焓笼罩其中。

　　赵银焓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抵抗什么。

　　然后——

　　“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大喊大叫，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林沅音轻易地看到了赵银焓心底的欲望，这人的精神简直脆弱地和炮灰一样，轻易便在她身上施展出了催眠。

　　“你偷颅骨想干什么？以及，怎么偷走颅骨，然后安全脱身呢？”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赵银焓的眼神彻底空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机械地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报告。

　　“咱们搞研究的谁不想碰碰圣人遗体啊！”她的声音扬了扬，继续道：“那个诅咒想要脱身其实简单得很，只需要把整个疯人院一起转移，那不就不会触碰诅咒了嘛！”

　　她说得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把整个疯人院偷到研究院去，怎么感觉研究院的研究员更像疯子呢？

　　林沅音沉默了两秒。

　　又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机械制造。”赵银焓说，“我可以制造任何我理解原理的机械装置。图纸在我的脑子里，材料够的话，给我时间就能做出来。”

　　她继续絮叨：“明明我的传送装置马上就要完成了！可恶！是谁偷走了我的颅骨！！”

　　林沅音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恶意根本不经掩饰，实在叫人倒胃口。

　　于是，林沅音收回了精神触须。

　　赵银焓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扶着工作台才没有瘫倒。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恐惧。

　　林沅音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不是她。”她对澄鸷说，语气笃定。

　　澄鸷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实验室，赵银焓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又气又怕的颤抖。

　　“喂！你还没告诉我颅骨什么时候丢的！！”

　　林沅音没有回头。

　　她们的行程很紧，还有第三位嫌疑人，也就是那位被称为谎言的“S”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