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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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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心战战兢兢地站在别院门口,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废弃的曹家园子,却因为天下至尊的到来,被整修得焕然一新,无处不带着鲜明的江南韵味。
王若心被人带进了别院,收拾一新后便住了下来,一日夜晚,若心望着窗外如水样的皎洁月光,不由得想起家乡——一个遥远的江南水乡,便取出包裹里一只心爱的玉笛,轻轻吹奏起一曲来。
一曲终了,若心正要收起玉笛,便听得一个温厚的男声道:“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原来女子,也会读纳兰容若的词,还会纳兰的笛。”
若心正想问这男子是谁,便见一人徐徐而来,含笑看了她一眼,却是愣了一愣,才道:“你是谁?”
若心看着男子身后两队锦衣侍卫,心中忖度着男子身份,还是老实答了:“民女王氏,参见贵人。”
于是若心便成了皇宫里一名小小的庶妃,她也明白了,当晚遇见的男子,正是九五之尊,紫禁城的主人,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皇帝。
皇帝很宠她,她一个接着一个地生下孩子,而后擢升位分,一点点成为后宫里有名有份的嫔位娘娘。
她是密嫔,密者,静谧也。皇帝最喜她的安静无为,却也喜欢与她同批入宫的高氏的冰雪清冷。
皇帝在床笫之欢时会问她:“可有名讳吗?”若心低声答道:“臣妾名若心,小字阿容。”
皇帝的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一点欣喜若狂:“是吗?那朕,日后便唤你阿容好了。”
阿容,阿容。是了,她与皇帝初见时,便是因为一曲纳兰容若的《长相思》。
若心觉得自己仿佛窥破了些什么,不过多年后宫经历告诉她,她是什么都不该说出来的。
皇帝枕榻之间,偶有梦呓,也是会唤着:“容儿、容儿……”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以为是在唤她,她却知道,唤的,是已去了的那人。
终于,皇帝到了大限,若心同其他嫔妃一起跪在皇帝床边,等待着皇帝贴身太监的第一声哭丧。
不知怎的,若心看到了跪在她前面的定嫔万琉哈氏,一个容貌并不很出众,却与她有两分相似的嫔妃,传闻之中,她是被醉酒后的皇帝临幸,才成了后宫嫔妃。
一个幸运的女人,若心这样想。
然而,皇帝的贴身太监请了若心过去,若心同宜妃跪在一起,偷偷觑着皇帝一双早已浑浊的眼睛,却见这双本该合上的眼睛忽然明亮了些许。
原是皇帝瞥了她一眼,将大拇指上从不离身的红玛瑙扳指松开,两指夹着递到皇帝自己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又微微颤抖着放下,交给跪在床边的第四子,若心看着皇帝的眼睛又渐渐暗了下去,像是星光被尘埃淹没,又像是拥抱后却抛弃了自己的所有希望。
哭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明黄色的床幔被换上惨淡的缟色,皇帝寝宫的月下美人图,被换成一幅崔白的《秋蒲蓉宾图》。若心看着画上两只比翼而飞、寓意忠贞不渝的大雁,还是向新皇求了一件事。
一幅月下美人图,美人的手上,有一只红玛瑙扳指,而美人静静地站在画里,恬淡地微笑着,而画也静静地挂在宁寿宫。只有密太嫔,也就是若心自己,会静静地看着这幅画。
“多情总被多情恼呵……”不知是哪里的戏子,画了浓妆,咿咿呀呀唱道。
若心微微一笑,吩咐一旁侍女:“这幅画,还是收起来罢。”
又顿一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么追念,也是挽不回的。”
那宫女收下画,见画上原本的题诗之后赫然又多了两行字。
正是先帝手笔: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谁是沧海?谁是秋水?谁也分不清了。唯有密太嫔离世前的手札上记着一句:两人不过是痴儿,痴的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红尘紫烟,黄泉碧落,纵穷尽天下,亦难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