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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暂别 ...

  •   阿九醒过来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翻身下床,拿过桌上的折扇有点出神。这折扇本来是她做来打算等萧溪停生日的时候当做生日贺礼送给他,既然他明日就要下山回朝,不如就今日送出去吧。想到这,阿九找了块干净的帕子把折扇小心翼翼的包好,正要出门,却被子监一头撞进来。子监是莫不逢手底下贴身的小书童,平日都跟着莫不逢,也不常在山上待着,今日被阿九撞见,想必是师父也回来了。
      “四公子,先生回来了,要叫几位公子一同吃饭呢,公子快去棠芳阁吧。”
      阿九听了很是高兴,点点头把手里的礼物放下,随子监一同出屋往赏芳阁去了。

      “师父。”阿九推门进屋看到坐在主位的师父开心的小跑过去,并行了一礼,“师父此次云游又是小半年,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
      “溪停不是要下山回朝了吗,我也有话同你们几个说,就回来了。你坐。”一代神医莫不逢看见自己的小徒弟进来,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温暖的笑意。他不喜欢像一般老医生那样留着很长的胡子,只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面有些许的皱纹。头发虽已经有些花白,却还是一丝不苟的梳好了系于头顶,只用一支木质小簪。这小簪没什么装饰,就是最朴素的样式,是阿九刚一上山,闲着无聊打磨出来的,送给他说是要感谢他没有送她回家还收留她教她本事。眉毛倒是全白了,比一般人也长出许多,眉尾下垂,刚好遮住眼角。五官虽然都很普通,但是拼凑在一起倒是有一些淡漠的仙风道骨的意味。
      阿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子监出去拉上门,便听到师父的声音不似以往的云淡风轻,而是有些低沉忧虑:“溪停何时下山。”
      “明天便走了师父。”溪停只是为莫不逢添了一杯酒。
      莫不逢听了缓缓端起酒杯,饮了一杯酒,“是桃悠啊,难为你们记得为师回来只为喝这一口桃悠。”
      “师父每次都说是为了这桃悠,难道就不是记挂我们吗?”林啸寒又给莫不逢添了一杯酒。
      “你们几个皮糙肉厚根本不用我记挂吧?”莫不逢笑笑的看着林啸寒,又饮了一杯。
      林啸寒有些吃惊,往日师父并不会这样连续喝两杯,但是没有说什么,还是给他又添了一杯。
      “你们几个跟为师学艺几年了?”
      “回师父,已有八年。”清霈恭敬的行了一礼缓缓答道。
      “不如趁这次溪停回朝的机会,你们也都下山自行修行去吧。”莫不逢淡淡的说完后,又饮了一杯酒,“也省的我要定期回来看看你们。”此话说的倒是真心,他虽然喜爱云游四方,但自从收了这四个徒弟之后便突然多出许多牵挂,每隔一段时间总想着要回来看看他们,指导一下他们修习。起初他觉得这种改变另自己有些烦忧,可是时间久了便又觉心里牵挂着这几个孩子,每次回风徽堂倒多出了一些回家的感觉。
      “师父……”一直默不作声的清霈轻轻叫了一声。莫不逢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不是要跟你们断绝师徒关系,只是一直把你们困在山里也对你们的学艺没什么好处了。你们学的医术,习的武功,总要在有人的地方才能施展。山上常年也没个什么人,大多是求医问药的山民,这些山民平日都是清霈一人应对,你们其他几个倒是偷懒什么也不做了。所以都下山自己历练去吧。”
      几个人听完都沉默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阿九来回看看,觉得几个师兄脸上的表情实在都不怎么好看。她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犯不着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所以开口说道:“那以后若是我想见师父,便对空中大喊,师父快来见徒儿一面。师父就来可好?”
      莫不逢听完哈哈大笑;“这鬼点子也就你能想出来。好,想见我你就大喊吧,兴许天气好的时候我就能听到了。”
      这玩笑话听得几个人不好意思再苦着一张脸,于是师徒六人愉快的喝起酒来。
      “以后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如今天一样。”林啸寒已经喝得有些多了,整个人飘飘的说的话虽然有气无力,但是却惹得几个人都染上了愁绪。他说完之后觉得头有点重,一直再把头往桌子上放。阿九看出他喝的有点多,伸手扶了扶林啸寒怕他磕痛了,还替他挡着桌子。她垂眼看着林啸寒,话到嘴边赶忙换上欢快的语气:“三师兄,我们三个以后还都在天都,只有你在同陵和我们远了一些,不过乘船走水路也不过五六天的功夫,你没事就来找我们好了,到时候还是像今天一样喝酒吃肉。”
      林啸寒听了她的话也挑起嘴角笑了起来:“那到时候我要见识一下天都的姑娘,是不是真如传闻一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几个人以半年为期,相约每半年便要回这风徽堂相聚一番,约完后离别的愁绪仿佛也淡了很多,嘻嘻哈哈的喝成一团。阿九最后能清醒记得的画面是溪停把她手中的酒壶拿走,一弯腰打横抱起她,清霈也扶起一边不省人事的啸寒,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阿九醒来发现在自己的床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头隐隐的有些疼,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起床理了理衣衫,想要去找其他几个师兄,在廊上遇到了端着食盘走过来的清霈。
      “二哥,什么时辰了。”她生怕自己睡了一天一夜而错过给溪停送行。
      “亥时了,喝点粥吧。”清霈没有停顿,而是端着东西走进了阿九的房中,阿九敲了敲突突突疼的头也回身走了进去。清霈放下粥,一边帮阿九盛了一碗,一边柔声安慰阿九:“放心吧,溪停还是明日才走。”阿九听了安心的点点头,坐下结果清霈递过来的粥低头喝了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商量了一下打算明天和溪停一起走,你要是觉得赶,咱们耽搁几天也无妨。”阿九喝着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早一天晚一天走都是无所谓的,毕竟早晚是要走的,多一天反而更难以割舍。清霈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仍然还是柔声说:“你舍不得这里,我们以后经常回来住一住。”阿九放下粥,歪头很慎重的想了一下,又端起碗来:“也不一定会想回来,随缘吧。”说完两人便都没有再开口。

      阿九喝完粥,清霈就走了,嘱咐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阿九左看看右看看的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索性就把自己甩在床上,侧身躺着看着屋里的陈设。自己从小就住在这屋里的,时间倒是比在家中房间住的还要久些。书桌上的笔架上挂的笔一大半是清霈亲手给她做的,墨是啸寒偷懒去天都城玩的时候捎回来的锦玉阁的上等好墨,砚则是她去萧溪停屋里取书的时候看着喜欢硬生生抢过来的。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独特的来历,阿九却不能把这些东西全都打包带走,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很难平息的伤感。她坐起来准备把能带走的都带走,转头看到她白天随手放在桌上的折扇。她站起身来拿过折扇,这扇子是一把玉骨扇,她当初花了好多心思把这玉打磨的大小适中光可鉴人。阿九打开折扇,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绘制扇面,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来,想了半天却也无法下笔。不如就这样吧,这么想着,她又把擅自收好,收拾别的去了。
      等东西收拾好了,阿九却还是没有丝毫困意,索性便想着把东西直接送出去。她拿着折扇动身去找溪停,却在路过晓月潭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琴音,是萧溪停。阿九走到邀月亭,想着坐在一边想默默听完一曲再说,没想到铮的一声,竟是断了根琴弦。
      “二师兄似乎有心事,好好的琴弦怎么断了?”
      “是你偏要偷听我弹琴,琴弦才断了的。”溪停笑着收拾着断了的琴弦,又把琴放好,“又睡不着了?”阿九每每睡不着都会跑到晓月潭看月亮,碰到过溪停好几次。
      “还说我,你不也是睡不着才会跑过来弹琴?”
      “我是怕,以后都没有什么时间能够清闲的弹琴了。”溪停的声音不咸不淡,听着也没有蕴含太多的感情,大概他也是强撑着,不想给阿九太多离别的伤感。阿九听完,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还是把话头咬碎吞进了肚子里。两个人经常在这晓月潭谈天说地博古论今的,今日却什么都不想说。她只得默默掏出折扇递过去:“本来是想等你生辰再送给你的,不过恐怕这次不能帮你过生日了。”
      溪停接过来,打开发现是一个玉骨折扇,两边的扇面都是空白的,他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连带着眼睛也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心。”
      阿九看他喜欢着实松了一口气放心了下来,语气也轻松了起来不似刚才一般踌躇:“这扇面我也是不知道画什么好,你有空了便按自己的喜好随便画一画好了。只是这扇骨花了我好多心思。玉骨金贵,你可小心着不要给它摔断了。”溪停只以为这扇子是她上次和林啸寒偷偷跑下山去时买的新鲜玩意,却没想到整把扇子都是她亲手做成,微微吃了一惊,转而笑得更为开心:“你这么说我便不用了,把它供起来每天擦拭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九倒是被他调侃的有些窘迫。溪停看在眼里,知道她能露出这种稍微有些羞涩又有一些不服气的表情,知道她的心情已经没什么大碍,收敛了一些笑意,只柔声说道:“我一定好好使用,谢谢你,阿九。”
      “你喜欢就好了。”阿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明天一路顺风。”
      “你也是。”
      “早些休息。”
      “好。”

      阿九回屋躺下,想着从小到大,二哥作为大师兄一直督促自己认真学习针灸之道,二师兄教她弹琴,带她骑射,给她念文章讲天下大势,三师兄带她爬树采药,八年来虽然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但是从不觉得无趣。得寻个法子跟大哥到军营里去玩才成。阿九暗暗下定决心,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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