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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参 “胡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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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你道是个炼气修士都能往空雨庭中送么?她出身不明,而且五行灵根皆无,炼丹最重要的木石火三灵根更无从谈起,怎么进得空雨庭?”对着这个侄女,季英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的说法确实有几分道理,林长老所用灵药材多为木石二相,而控火为炼丹至重要的一环,如果具备木石火三灵根确实对炼丹有大助益,也能得到更多收获。虽然冼泱丹田已经蓄有麒麟的天火火元,一则天火火元太过虚弱,二则并非冼泱生而具之,季英仍旧是感知不出的。
“姑姑,小泱子交不出每月三十中贝的门派供奉,您就替她安排一下吧,她会做事很勤快的。”季果儿牵着季英袖子哀求。
是啊,为了每月三十中贝哪怕是扫地除尘自己都会拼命干的。冼泱在心中应和。作为空雨庭管事弟子,要在空雨庭中增添一个帮事,可不是袖手之劳?
“她能做什么?扫地么?可惜扫地已经有三人司职了,你要我将哪人换下?”仿佛知道冼泱心中所想,季英冷笑。
“可是您答应过我的!”季果儿拽着季英的袖子大力摇晃起来。
“果儿,我不记得教过你行止如此粗野,还与野丫头厮混到一块!”季英愠怒,挥袖将侄女拂开,“既然你说我答应过替她安排,我这就安排,我青萍派宽仁大义,不与她一个野丫头计较,任由她采摘这满山灵物,既然她五行灵根皆无,又做事勤快,就由她采来足够灵药材,我自会安排她进空雨庭。”她说这话却只看着季果儿,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冼泱。
季果儿自幼就对她存有畏惧,又素来佩服冼泱采摘山中果物的本事,一时也挑不出这话中问题,竟也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纠缠。
只有已打听过季英多么挑剔的冼泱,才明白要在季英那缴足等同于三十中贝的灵药材,如果青萍派允许向外卖出,恐怕能卖到三上贝也就是三百中贝,多半还会不止。
况且季英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她如此讲究德言容功,又怎会真的让自己进入空雨庭,与她最疼爱的侄女日日呆在一起?自己要真的按她的话去做,何异于与虎谋皮?嘴里却诚恳说着,“多谢管事姑姑宽宏大量,我定努力寻来这灵药材,只是我没见识,要寻什么药材,如何识得,如何采摘,还请姑姑指点则个。”
她的小身板看似风吹就倒,一张青稚小脸,两颊浅浅小窝,大眼干净恳切,一副可怜又讨喜的模样。
虽然仍旧讨不来季英的可怜和喜欢,却也让季英当真生出让她入山寻药的念头,随手抛过一物,“我且借给你一册药典,你按图索骥即可。”
《灵草通志》——第一册玉简
接住那物,入手温润寒凉,和冼泱的大拇指差不多宽长,通身翠绿欲滴,薄薄的一片。
那边季英仍然高抬着下巴,季果儿偷偷比着食指弯曲的手势,这有意无意的都是在要自己道谢呢。小豆芽赶忙躬身行礼,“多谢管事姑姑赐玉。”又见季果儿一脸着急,急忙补充,“管事姑姑这玉的水色真好。”这可是她由衷的赞叹。
谁料季英挥袖转身,“烂泥扶不上墙。”干脆对她来了个眼不看为净。
季果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泱子,你不是老打听玉简是什么样的么?你现在手上就握着一册了。”
其实冼泱在外门管事弟子那已经见过废掉的玉简,拿到这册时就已经知道几分,“可是这玉简只能一人使用,我若打开读了以后再还给姑姑也没用了。”这才是她真正的担心,她可不希望凭白又多了几十中贝的债务,而且这几十中贝也只是她自己揣测,莫要到时从季英口中抱出个天价才好。
“不会啦。”季果儿笑得花枝乱颤,“只有加了禁制的玉简才限制一人打开阅读,姑姑随身这册《灵草通志》却是不加禁制的。”
“原来还有这等说法。”反正已经出了糗,小豆芽也不介意丢脸丢到家了,郑而重之的两手像上香一样举起玉简,贴到了额头上。
季果儿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小泱子,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啦,将灵识探入即可阅读。”
冼泱照做,果然玉简如同厚厚一本书在面前摊了开来,只是上边的文字并不似用眼读出,而像有人在耳边朗朗而诵,每页又有绘图,惟妙惟肖,仿佛真物。
“这……真是太奇妙了。”小豆芽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少陵野老所著的《灵草通志》为修界视为圭臬,而这册更是为林长老所赐下,被姑姑当作宝贝,总是随身携带。”季果儿兴冲冲的解释道。
“果儿,休要多言。”季英作恼,看也不看冼泱一眼,径自离开。
季果儿吐吐舌头,也赶紧追了上去。
小豆芽仔细的将摊在大黑布上的山货收回大竹筐,以往每次遇到季英巡山,借着检查她有无偷采药材的由头,总要搜去许多山货,虽然也付给小豆芽几个灵贝。说起来这方面满面严霜的季英倒与和气圆融的老莫极为相似,都是按下品价收购上品货的。
一来小豆芽人家地头上到底在人小气短,二来也存了讨好季英能够混进空雨庭的心思,虽然不知道季英口中所言‘菌菇笋蕨皆可入药’是真是假,也老老实实奉上了许多新鲜山货。
没想到今日季英不知是心情慌乱还是急于离开,竟然对这些山货视而不见。怕她会改变心意回头,冼泱一边收拾山货一边等待。
山货都收拾进了大竹筐,想来季英应该不会回头了,小豆芽身形一晃,几乎摇摇欲坠。
赶忙用铁拨叉撑住了身形,吐纳行气了好一会,才急忙向密林深处走去。
刚才灵识探入《灵草通志》无意中读到了一句话,冼泱印象深刻。而那句话旁边绘图的模样,她不久前刚好见过。
驱蛇吞豕
卧牛山脉有一条人们罕知的果子沟。毕竟崇山峻岭遍布参入云天的巨大古树,而其间的狭小缝隙总是很容易被忽略。其中的一条缝隙中,一条河水悄然劈山而过,果树夹岸,形成果泥深积的果子沟。
两月前冼泱来到这里时还是繁花满沟,如今再来却是果实压树。
拳头大小的青苹果几乎要垂到面前,小豆芽却无心顾及,上次在此死里逃生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即使是炼气五重境的现在,她也要小心翼翼。
这里是食物的乐土,也必然是捕食者的家园。
一棵水曲柳幼时就从根部分成两杈,每杈都有三人合抱,两杈相交相融,交叉处被挺阔碧绿的枝叶密密掩盖,还有一些形状颜色都有七分相似的绿叶混迹其中,如果不是因为那三球如同花朵一样盛开的密密的种籽鲜红欲滴,只惊鸿一瞥的冼泱根本没有分辨出来,更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混生在水曲柳枝杈上的植株一臂来高,和水曲柳一样都是椭圆形尖叶,只是水曲柳的叶子根圆顶尖,植株的叶子却根尖顶也尖。
《灵草通志》上有云,
——灵草有生长百年期满开灵者,反而会渐藏其灵气。
那棵混生的植株完全《灵草通志》上的描述,它是一棵山参。
远远就将大竹筐解开放下,小豆芽活动着手腕脚腕。
她看得清楚,水曲柳上缠着一条两丈余长,成年男子大腿粗的草绿黑斑蛇,颈部的两两黑斑之间接以鲜红,头上顶着鲜红的鸡冠,血盆大口嘶嘶作响。
水杨柳下守着大黑野猪,长七尺,高四尺,足有成年水牛大小,浑身覆盖着粗而硬的黑毛,后颈到背上、腹部下各有一条尖利粗长的白色鬃毛带,此刻正根根直立,如同就要射出的利箭。它嘴吻间有两副獠牙,长的足有一尺长,短者也有半尺。
树上的巨蛇,树下的野猪,布满血丝的小眼两两眈眈虎视,都想用气势压住对方。每一头兽的威压都不下于之前盛怒的季英。哪怕在青萍洲这两头兽都有资格各据一山,占地为王,谁想竟为同一目标聚在一处,形成僵局,不死不休。
这个局面至少持续了两月以上,平日满沟畅游的鸟兽早已遁走,只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和偶尔路过的风声,青黄的果实落了满地,开始腐坏散发出酒酿般的芳香。
第一眼看到这个局面,感受到那沉重无比的威压时冼泱几乎魂飞魄散,赶忙撒开脚丫子逃之夭夭。
如今小豆芽却有些庆幸,僵局未破,说明山参还在。而且,她看了看两兽瘪瘪的肚子,至少两月未进食,就是它们也要扛不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