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拿云经》雨落天上

13、季果儿 门派又有规

　　门派又有规定，‘岛上药材，严禁私自贩卖。’小豆芽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规定才真要命。

　　就像你进到宝库，满眼黄金珠宝，却被要求只被允许将其带到门口，门卫会给你一点点路费。

　　那个‘一点点’是真的少得可怜。

　　灵药材不同于山货、灵谷这些，由外门管事弟子收购，而是由空雨庭的管事弟子直接收购。空雨庭管事的是个内门女弟子，姓乔，名英，颇得林长老赏识。

　　对待外门弟子乔英素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送去的灵药材定会被吹毛求疵的挑剔，譬如“根须弄坏了一大半” “叶子都蔫了” “还没到季节怎么就摘下来了”诸如此类林林种种，从她口里只会评出下品和下下品，连中品都少有人听过，莫说上品了。哪怕打理得妥妥帖帖干干净净送过去，她也会劈头就呵斥，“数量怎么这么少？这么少怎么入药？不知道这个药材一次要用上斤的么？”

　　如此几番还有谁愿进山采药？与其上门自取其辱还换不来几枚灵贝，还不如多在灵植修炼上花些心思，至于灵药材，就让其在深山自生自灭好了。

　　不远一群山鸟被惊起，啼叫着飞入云霄。

　　嘎吱嘎吱——
　　谁正踩着落叶树枝而来？

　　小豆芽刚把扒拉开的树叶覆回原样，从眼前五人合抱的松树后就冒出一个苹果脸的外门女弟子，年貌约十六七岁，红扑扑的脸蛋沁着细细的汗珠。

　　“今日原来是果儿姐姐巡岛。”小豆芽认出来人，嬉笑招呼。

　　“小泱子，”季果儿认得小豆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是不是我弄错了？上月见你还是个凡人，现在修为好像比我还高了，你修的什么功法？”她并没有弄错。她只有炼气三重境，而小豆芽已炼气五重境，确实比她高了两个小境界，只是以深量浅易，以浅测深难，所以季果儿拿不准小豆芽的确切境界。

　　“是哩，《太一经》。”小豆芽也不隐瞒，从大竹筐捧出一把红艳艳的野山莓，季果儿一看就挪不开眼，捧到手上，就往嘴里塞，一边还含糊不清道，“《太一经》？你运气真好。小泱子我就佩服你，哪有好吃的都被你找得到。”

　　“你不是说我运气好嘛。今天一早就在山边摘到了，还想着果儿姐姐最爱这个，没想到就碰上了。”小豆芽虽然嘴上这样说，眼中却有几分惋惜。山莓中也蕴有灵气，只是难以存放，她原本还想打听一下老莫或是秦东那收购不。

　　低头吃得欢的季果儿没有看到，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却长年跟随姑姑茹素，又被管教得严，恨不得把她教养成一个大家闺秀，可怜她名叫果儿，却连青萍洲上的野山果也很难吃到。不像小豆芽一个野丫头没人管，上山下海随意闹腾。

　　新鲜的山莓酸甜多汁，吃得季果儿两眼发亮，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回来。

　　远处又有大片大片的鸟雀惊起，似乎有人在寻找什么。

　　季果儿吓了一跳，急忙扔出一朵烟花。

　　一会功夫就有内门女弟子踏荷叶法宝而来。来人四十岁上下，身形秀颀，梳着道士头，薄唇紧抿。

　　“姑姑。”看到来人季果儿立刻低头垂手，十足做错事等着被批评的小孩模样。

　　大家闺秀是这么瑟瑟缩缩的么？土包子小豆芽一边怀疑，一边赶忙把大黑布摊在地上，又将竹筐里的山货一样样搁到上边，一目了然。

　　“何事耽搁这许久？”季英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沉声诘问。她才是今日巡岛的正主。

　　“我……侄女路遇小泱子，看到她已开窍，很是高兴……”

　　“发生了什么？”被季果儿下巴一点红吸引了目光，季英忽然喝道，猛然抢上前，伸手挑起了季果儿下巴。她身形较寻常男子也高出几分，比季果儿更是高出一头不止，季果儿要仰起头才能与她对视。

　　山莓汁再怎么艳红似血，到底与鲜血不同。季英分辨出来，才明白自己关心则乱，轻轻吐了一口气，又掏出帕子摔了过去，“日日教你德言容功，你都学到哪去了？”

　　这时她才瞥到规规矩矩立在一边的小豆芽，感知到什么，细细打量了去，果然小豆芽已经有炼气五重境，季英一怔楞。她对冼泱只有模糊印象，只记得差不多两月前她是岛上唯一的凡人，似乎整天漫山遍野乱跑采摘山货换些灵贝。短短两月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突飞猛进，还比自己精心培育的侄女高了两个小境界。

　　又看到冼泱强自攥紧的拳头和额头豆大的汗珠，猜到小豆芽想必是为自己刚才释放出的威压所慑，又傲然一笑。只是看到眼前茫然无措的瞪着大眼的侄女和她嘴角的山莓汁，以灵识再次确认了她仍然停留在炼气三重境，笑里的傲然淡去了几分。

　　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冼泱非常恐惧，这种恐惧与两月前一刻异常的相似。两月前她仍然个还没开窍的凡人，面对着詹红麟压倒性的强大。刚才她分明已经炼气五重，面对季英却仍然像面对当日詹红麟一样力不从心。现在她隐约可以度量当日的詹红麟，却测不出面前的季英。

　　她很恐惧，如同兔子面对老虎般心惊胆寒，第一反应就是落荒而逃，然而被詹红麟当成老鼠戏耍的经验早已告诉了她这么做的唯一后果。五体投地的求得开恩么？这一作法不也轻易就完全被詹红麟否定了？

　　季英盛怒，释放筑基修士威压那一刻，冼泱的脑中飞速闪过这许多念头。在远远强大于自己的敌人面前，摆在自己眼前的选择并不多，而且下场殊途同归。要想讨得一线生机无异于刀尖上跳舞，冼泱恐惧得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却又在喉咙深处尝到一丝隐隐的快意。无论如何，她的选择已经呼之欲出。

　　那一刻，冼泱一直狂躁的心忽然沉静了下来，她异常专注，从五感六识到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被调动了起来。她开始等，等一个时机，就像面对詹红麟纵身跃出、使出杀招那刻。

　　季英看清季果儿下巴染的只是山莓汁，舒了一口气。除了冼泱，恐怕没人知道她差点就出了手！她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所以她已经准备好自己的拳头。她的左手大拇指被其他四指包拢，握成了能施与最大重击的拳头，她的右手箕张，抠成爪的模样，她已微微屈身，腰后坐，背前伸，左脚跟也离了地面。兔蹬苍鹰，未必不能挣得一线生机！这是当日的詹红麟告诉她的事实。

　　而兔能蹬落苍鹰，只有短短的一瞬机会，稍纵即逝。季英松出那口气，正是全身戒备最低、空门大开的时候。冼泱甚至锁定了目标就在她喉间。

　　忽然觉出问题所在，为何季英撤去了威压？才明白原来之前季英误将季果儿下巴上的山莓汁看作鲜血。

　　季英将手帕甩向季果儿，没注意冼泱生生将已伸出的拳头收回，她收得太迅疾，不仅身形一个踉跄，灵力逆流，硬生生将她额头都逼出了豆大的汗珠，更将她震得头晕目眩，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硬咬住唇憋住喉间的腥甜，冼泱心中居然闪过一丝失落？

　　“小泱子，你还好吧？”季果儿扶助摇摇欲晃的冼泱，关切的柔声道。她也感知到了刚才季英释放的威压，一则她从小在季英身边长大，已经颇为适应，二则季英因她而怒，针对的却是冼泱而不是她，自然不受其冲击。

　　“没有大碍。”

　　“不会有大碍。”

　　两个回答异口同声。冼泱惨白着脸暗自调息，一边又要力持镇静，不要显出先前所思的任何破绽。季英却抬高了几分下巴，炼气五重又怎样？在自己的威压面前还不是摇摇欲坠？

　　“哦，那就好。”相信冼泱真无大碍，季果儿单纯只是高兴。她还记得用手帕擦了擦嘴，才兴奋的开口，“姑姑，您看，小泱子开窍啦，您把她安排进空雨庭吧。”

　　听到这话，冼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次是高兴的。

　　空雨庭在内门里的小孤山上，为林长老掌管，分内外二庭，内庭是林长老居处，外庭则是门派炼药所在，平日里有许多外门弟子在帮忙洗晒炮制。

　　在内门帮事，一来可得灵贝补助，要交齐每月三十中贝门派供奉十分容易，二来可以可得门派长老点拨一二，三来几位长老居处都是灵脉所在，灵气尤为浓厚，对修行大有助益，四来能学到不少东西，譬如随林长老可以学得灵植、炼丹和炼膳，随师长老可以学得宝器鉴定，随杜长老可以学得炼器、制符和画阵，倘若有幸跟随掌门，哪怕在藏经阁洒扫，也能趁机阅得万卷藏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