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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国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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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愣了愣,转而微笑道:“美由纪是说手塚么?他今日没过来,你看,东西都是让阿丞送来的。”
“啊……原来是这样。”千岁美由纪看着一桌的东西,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不二周助微笑道。
千岁美由纪捏着手帕,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王爷这几日…一直进宫,妾身还以为是陛下召他有要事相商,原来…是来看望殿下的么?”
“是。”不二周助道,“我与手塚是自幼相识的情谊,他不忌我有梦中劫,仍与我相交,是我三生有幸。”
“妾身…也曾听闻过梦中劫的事……”千岁美由纪道,“殿下…与王爷的感情,真的很要好。”其实,早在她幼时来青国的时候,她的哥哥千岁千里就叮嘱过她,不要靠近青国大王子不二周助。她本以为是这青国王子长得骇人,或是脾气极差,只不曾想,也是个苦命人。
“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是幸事。”不二周助大大方方道。
千岁美由纪见不二周助如此坦然,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微笑道:“是。妾身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看望一下殿下。听闻三年前殿下身殒,如今能回来,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不知殿下身体还好么?”
“一切都好。有劳费心了。”不二周助道。
千岁美由纪又待了一会儿,就回攸王府了。
不二周助望着门口,轻声道:“阿丞,美由纪是个好姑娘。”
冲田丞道:“是。只是…命运如此。”如果不是他家王爷心里有殿下,或许这会是一桩好婚事。
“你说,这次美由纪过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二周助问。
冲田丞一惊,安抚道:“殿下多心了。”
“是我做贼心虚。”不二周助笑了笑,“是我对手塚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怪不得美由纪怀疑。”
冲田丞皱眉:“殿下……”
不二周助轻叹一声:“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殿下,这样的事真的与您无关,您不该如此自责。”冲田丞道。
“是么?”不二周助垂眸。
“不二……”就在这时,手塚国光走进了内殿。
“手塚?你来啦。”不二周助见了,便扬起了笑脸,“刚才美由纪来过了。”
“千岁?”手塚国光一愣,“她怎么会来?”
“不知道。说不定是担心你也说不准。”不二周助微笑道,“不过,美由纪是个好姑娘,手塚你可得好好待她。”
“……”手塚国光微微蹙眉,没说话。
“好了,坐下吧,阿丞泡的茶刚好是八分烫。只可惜柳生嘱咐过我,我现在还不能喝茶,只能由你喝掉了。”不二周助把茶盏递到手塚国光面前。
“嗯。”手塚国光应了一声。
“怎么了?你好像心情不好?”不二周助问。
手塚国光握住了不二周助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是……出什么事了么?”不二周助开始不安了起来。
“嗯…海都国主……”手塚国光沉声道,“驾崩了。”
“你说什么?”不二周助猛地瞪大了眼睛。
“海都国主驾崩了,就在今早卯时。”手塚国光蹙眉道。
不二周助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是…等等……我…不对……”
“不二,你别这样。”手塚国光按住不二周助的肩膀,生怕他撑不住。
“不是……怎么会?”不二周助有些语无伦次,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不是说…还有半年么?为什么会?怎么会这样?精市他、他……”
手塚国光抱着不二周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不二周助大喊了一声,抓住手塚国光的衣领哭了起来:“是我害死他的……都是我的错…是我……”
…………
幸鸢五年九月四日,海都国主幸村精市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与麟王真田弦一郎。真田弦一郎即位后,改国号为麟鸢。
海都整个国都都系上了白色绸缎,哪怕是普通百姓家里,无不为幸村精市哀痛。
“国主,宁王和攸王来了。”柳莲二走进了墨阳宫。
墨阳宫内,一切布置都未曾改变。有个不懂事的侍从曾想把幸村精市的遗物封存起来搬去仓库,被真田弦一郎好一顿责骂。
“他来做什么?”真田弦一郎坐在幸村精市常坐的那张榻上,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是看着幸村精市在自己怀中咽气的,也清楚地知道幸村精市是因什么而死。如果可以,他现在恨不得让不二周助以命抵命。
“臣知道国主现在的心情。”柳莲二道,“只是与青国交恶,实属下策。更何况,梦中劫,确实无法防治。”
真田弦一郎捏着椅子的扶手,竟是想把它捏碎一般:“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柳莲二就带着不二周助和手塚国光进来了。
真田弦一郎见了,大步走上前就抓住了不二周助的肩膀:“不知宁王殿下是如何还有脸来海都?”
不二周助被真田弦一郎大力一抓,差点没站稳。
手塚国光见状,立刻按住了真田弦一郎的手腕,沉声道:“我尊你一声海都国主,但你也别想伤害不二。”
“伤害他?我能伤害他么?他多厉害啊,做个梦就能杀人!”真田弦一郎双目通红道,“枉精市还将你当作毕生知己,他怕是连自己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国主,切勿动怒。”柳莲二上前按住真田弦一郎的手,低声道。
“动怒?孤怎敢动怒?”真田弦一郎咬牙道,“若是宁王殿下看孤不顺眼,做个梦,让孤也丢了性命,孤还怎么帮精市守这江山?”
“对不起。”不二周助道,“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不会?你怎么保证?”真田弦一郎冷笑道。
“有办法的。”不二周助喃喃道,“我…可以再看一眼精市么?”
“你休想。”真田弦一郎沉声道。
“就一眼。”不二周助固执道。
“柳,送他们离开。”真田弦一郎直接下了逐客令。
柳莲二轻叹一声,道:“宁王,攸王,还请离开海都。您是个聪明人,别让臣为难。”
不二周助一滞,终究还是离开了。
柳莲二看着不二周助的背影,总算是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不二!”刚到海都国都门口的时候,丸井文太便骑马赶过来了。
“文太?”不二周助一愣。
“你不要太难过!”丸井文太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不二周助,“国主走之前就说过,他早知自己的结果,让你不要伤心。这个玄冰玉…国主说他带到地下也无用,给你还能帮你抑制下冰魄寒魂。”
不二周助接过玄冰玉,涩声道:“谢谢你,精市。对不起,文太。”
“……我知道,国主去世,你也不好受,可……”丸井文太一咬牙,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往不二周助肩胛处刺了一刀。
“唔!”不二周助口中顿时涌上一口血。
“不二!”手塚国光一掌拍退了丸井文太,扶住了不二周助。
丸井文太被击退数米,匕首也扔到了地上,只是他的脸上也早已都是泪水:“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国主人那么好,为什么你要用梦中劫害死他!你是我朋友,可国主也是我们海都的一切!这一刀,算是你还国主的!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海都了,我丸井文太就当你在三年前死了!”
“文太……”不二周助看了丸井文太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丸井文太用衣袖猛地一擦眼泪,上马离开了。
“不二,我们回青国,你的伤需要处理。”手塚国光道。
“是我的错。”不二周助手捂着伤口,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流出,低声道,“或许…我就该在三年前那场战争中彻底死去。只有这样,梦中劫才能彻底消除……”
“不二,你别瞎想。”手塚国光封了不二周助的几处穴位,不让血继续流出,然后打横抱起他,道,“我先带你回青国。这次出来没有告诉陛下,得快些回去。”
不二周助将头埋在手塚国光颈窝处,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是在五岁的时候见到精市的,他那个时候身体就不好…如果不是我,他应该能在柳生的调理下,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不是你的错。”手塚国光道。
不二周助抓着手塚国光的衣襟,咳出了一口血,喃喃道:“一切…该结束了。”
青国,忆宁殿。
“攸王放心,殿下没有伤到筋骨,臣给他包扎过后,只要好好调理就是了。”大石秀一郎道,“只是,殿下似乎心病很重。攸王可知道原因?”
“我……”手塚国光沉吟一声,略显无奈道,“知道。”
“殿下的身体,不少是被心病连累的。攸王既然知晓原因,还应好好劝解殿下才是。”大石秀一郎道。
“大石,多谢。”手塚国光道。
“攸王折煞微臣了,这是臣应该做的。”大石秀一郎微笑道。
“不二受伤的事,不要告诉陛下。”手塚国光道。
“是。”大石秀一郎点头,“臣待会儿会再去开几个方子,攸王到时候煎了给殿下服用就好。”
“嗯。”手塚国光颔首。
回到青国后,不二周助就睡着了。不知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的原因,不二周助睡得很不安稳,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手塚国光伸手抚上不二周助的脸,双眉紧蹙。有了玄冰玉,不二周助的状况确实好了一些,但也只是聊胜于无。手塚国光从怀中取出当初修补好的冰灵玉佩悬在不二周助的腰带上,轻声道:“这本就该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看着不二周助的睡颜,鬼使神差般地,手塚国光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不二周助眼皮一颤,眼角悄然流下了一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