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半斤w

13、。

　　庄祈光着脚，走在二楼的木制地板上。那个时候的纪家，还不是多年以后的日式装扮，只是中式的阁楼一般，一排一排的房间，每一间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一直朝前不停地走走，终于到走廊的尽头，那扇门是开的。

　　他有些微的好奇，探进头去无意中就是惊鸿一瞥。

　　巨大的落地窗前，是穿着连衣裙的少女正拿着画笔的场景。她纤细的手臂因为捏着笔而显得有力且优美，散着的头发嫌麻烦似得被在发尾处打了个小结，露出修长光洁的脖颈。

　　满屋都是画，明明暗暗的颜色刺入眼睛，有种极致的绚烂的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纯粹的感官享受的世界，一切的联想都不复存在，只能看到颜色的本身。

　　而她坐在画室里，一地的画板摆得乱七八糟。笔尖的颜料迟迟没落下去，像是在思考，却又像是在发呆。

　　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跟你说了多少次……”

　　庄祈被这话一惊，回神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对不起……”

　　少女看见他的样貌，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随后突然挥了挥画笔，指了指他：“你，过来一下。”

　　于是庄祈只好向前。

　　少女等他走近了，仰着头看清楚了他的脸，眼里的新奇慢慢地消退下来，勾了勾唇道：“你和他，其实也不是很像么。”

　　庄祈的唇抿起来，紧紧盯着少女，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而对方却不理他，转过身继续开始上色。好像突然茅塞顿开一般，她涂色的速度很快，每一笔好像都是随意地勾画，却又不偏离那紧凑突变的风格。

　　她作画的时候，眼神很专注，手臂上的线条绷住，略微低着头，牙齿无意识地微微咬紧，呼吸极浅，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庄祈不敢打扰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直到她放下画笔，改用手指沾上颜料，把最后一抹抹晕。

　　金灿灿的向日葵，紧凑而饱满，好像在盛开，又好像临近枯萎，仿佛一个盛大的生命历程。

　　“是梵高。”少女侧过头来对他说道，而眼神却并未离开那幅画。

　　庄祈点点头，这幅画他见过。“为什么不画向阳的向日葵？那个时候不是最美的吗。”他小声地问。

　　少女突然就笑起来，“向日葵又不是每一秒都需要有太阳的，即使没有了也仍然开得这样好，这才是最震撼人的地方不是吗？况且，我是在画向日葵，如果看的人都在想有没有太阳，那说明它的吸引力还不够。”

　　庄祈一愣，“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对方打断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阿明没有告诉你吗，我画画的时候，是不允许有人在楼上的。”

　　“对不起……”随后就是沉默。

　　少女皱眉，“你这个人，真不会讨人喜欢。不过呢——”她突然笑起来，“如果你同意让我画你的眼睛的话，我就原谅你。”

　　“顺便，我叫纪筱，是纪伽明的姐姐。”她伸出右手。

　　庄祈呆呆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我叫……庄祈。”

　　“听说过你，是庄祁那小子家的对吧？”纪筱站起来，这时候庄祈才发现她竟然是比他要高一些的，少女下巴仰起来的时候，带了种睥睨霸道的感觉。

　　她握紧了庄祈的手，笑得很直白，“我喜欢你的眼睛。”

　　庄祈正不知道怎么回话，突然就有个人冲了进来：“——姐姐姐姐姐！”

　　纪筱皱眉看向那人，“发什么神经？”

　　纪伽明撑着膝盖大声地喘气，看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忘了告诉他别来二楼了……”

　　他讪笑着挠挠脑袋，“他没打扰你画画吧？”一边说着一边瞪了庄祈一眼。

　　庄祈哑然，而纪筱则是笑，“打扰确实是打扰了，但多亏你给我带了这么一个模特来，又乖又好欺负。不像某人——”她的眼睛突然瞥向了门口。

　　庄祈望过去，此时庄祁已经到了门口，倚在门壁上，双手环臂，眼眸黑沉地看着他们。

　　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笑，那笑容突然就变得少见的甜腻，带着惊人的俊秀，“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他看向庄祈。

　　庄祈心头一颤，然后摇头。

　　纪筱却是不害怕他这幅样子的，“喂喂，别欺负我们的小祈嘛，我确实是想帮他画一幅画……谁叫你以前总是不答应我。”

　　随即她挑衅地拽了拽庄祈的手，“不要生气啊庄祁同学。”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聚，里面的深意只有对方知道。

　　庄祁又淡淡地扫了庄祈一眼，才慢条斯理地道：“怎么敢，今天你是寿星。”

　　纪筱顿时满意地笑了，拉过庄祈，“快到饭点了吧，走，姐带你吃好吃的去。”庄祈就这么被她拽着走出了房门。

　　在和门口的庄祁擦身而过的时候，庄祈侧过头没有去看他的眼神，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甩开纪筱的手。

　　而两人出门后，一直撑着膝盖喘气的纪伽明才直起腰来，有点尴尬地对着庄祁笑了笑，“我们也下去吧。”

　　庄祁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突然掀了一下，“下次再这么不注意的话，纪筱可是要生气的。”

　　“刚才在花园的时候，你明明看见了他上去对吗？为什么要把阿姨支开呢？”

　　纪伽明的脸色在听见这话之后突然就白了。
　　庄祁看了他一会，好像是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纪伽明又慢慢地在原地蹲了下去。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