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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军师并不急着解释,抬眼细细打量了拂原一番,想必是在寻找他身上可以辨别身份的蛛丝马迹。然而他并未如愿,纵观拂原全身,也就那枚玉佩像个宝贝。
      “这小子藏得倒不错,也省的我费神去教。”
      军师从原来的尊贵神色转变为亲切,虽是指使拂原,说话语气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我的贵客,在下拾渊。你一路舟车劳顿本该好好休息,但抱歉此刻帮派有委托在身,劳烦您先苦后甜。”

      “怎么个苦法?”
      拂原暗暗催动了火脉,以防军师所说的“苦”是什么惨烈万分的群架。

      “不必如此戒备,拾渊毕竟是做属下的。”军师又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眉头却平平展展,“我们这替天行道帮……说白了是充当打手的角色。只要买家给钱,我们就替人打一架。至于这一笔买卖嘛……屿海有位泾颐水君,水君的鲛珠被盗,请你助他追回宝物。”

      鲛珠?

      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因为鲛珠的主人鲛人一族罕见至极,上一次传出鲛人族的消息至今也有三四千年了吧。那次听闻东泽城有鲛人出没,魔帝还特意派人伪装着去查探,至于查探的目的,有点见识的人都不难猜到,当然是为了强取鲛珠。

      鲛珠是水修至灵,传言都说那是鲛人一族修炼八千八百年后化成的新丹。新丹一成,鲛人的真正实力才能显出,成为一方庇佑。

      鲛人族医术极高又有预知之术,自古以来便是人人敬重的神属大族。
      然而三万多年前,鲛人族长被指率本族精锐助灵族庶皇子谋逆,与灵族皇室大战一场。不敌,后来日益衰落,族人隐姓埋名搬迁四海,踪迹难寻。

      鲛人鼎盛时自然没人敢打他们鲛珠的主意,鲛人族衰落以后,有人才无意间发现鲛珠的惊人之效:鲛珠护身有枯木回春之功用,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有鲛珠庇佑就能保命护丹、卷土重来;哪怕是心肺俱裂之人,把鲛珠埋进心脏也能捡回命来,重塑经脉。于是鲛珠成了令四海八荒都垂涎万分的宝贝。

      只不过……

      要取到鲛珠,若不是自愿献丹,就只有屠鲛剖丹了。
      想到这里,拂原就对那位屿海的水君产生了一种嫌恶感。
      无论他的那颗鲛珠是祖传是赠品还是他亲自剖取的,只要他溺爱那颗鲛珠,就足以被称为刽子手。

      “不义之物,丢也活该。”

      “哦?”拾渊颇有兴致地看着拂原,“阁下真是见多识广啊……可再怎么嫌弃,我们是商人,没有接的单不做的道理。我想阁下应该不会拒绝鄙人的请求吧?只能劳烦阁下跑一趟了。”

      拂原不语,但心头一股子不平已不言自明。
      拾渊军师身后的一众喽啰本来还松松散散地候着,此刻感受到面前少年身上散发的威势,以为他会拒绝并且不识好歹地打场群架,于是本能地退后,有武器的都齐刷刷握住了武器。
      玄衣墨发的少年负手而立,在远山似的剑眉之下,那眸子里仿佛跳跃着森然的火焰,在山风中明灭,似乎比夏至日天空中睥睨一切的毕月乌的金羽更加炽热。
      少年目光如炬,仿佛只要他的星目一动,便要溅出火星来。在他身前,一干人马严阵以待。

      拾渊看气氛不妙,怕那些个没眼力见的先动手打了拂原,正欲开口,拂原抬手说道:“那泾颐水君留存鲛珠虽让人不齿,但偷窃之人的一肚子坏水想必更卑劣些。那贼人,我去会会吧!”

      “莫怪我不提醒,泾颐水君既不敢亲自讨珠,要借他人之手,足见那盗珠人的本事。你……”
      “那就更值得一去了。”
      虽说这贼船上得不明不白,自己至今都没不敢说知道了来龙去脉,但既是师父指示自己到这里来,也不见得那么凶险,各中巧合或预谋就随他去吧,不如顺其自然。
      只是……要去收拾的贼人的实力绝对不在那个测不透灵识的军师拾渊之下,三个自己加起来也不知能否匹敌。
      说好的出门历练呢,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吗?自己还没有丝毫提升呢,就要越级强杀?拂原想起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一干喽啰拥着前进,拂原假意四望,实则观察拾渊的脸色。他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从下了溯阳山就没有变过,和昨夜那个有些轻挑的黑衣人毫无联系似的。拂原刚要收回锁在他身上的视线,拾渊就偏过头来看他,顺便露出了儒雅俊逸的微笑。
      笑得……像是此行完全在踏青一般轻松。
      “有问题?”拾渊先声夺人。
      “不……只不过那句暗号都没用上就这么上了贼船了。”
      拾渊又笑了,这次是真的没心没肺地笑了。“真是个听话的孩子,还记着接头暗号呢。”

      遥远的屿海城,有着众多散落的大湖和绸缎一般的长河。城的西北是漫长的海岸线,那片屿海辽远得仿佛连接着永恒。

      海色如璧,一望无际,平静得连涟漪都懒于泛起一圈,似乎在等待一场汹涌。

      海里,一片茂盛如森林的珊瑚旁,一群灵属的小鱼小虾蟹正在戏耍。
      他们不知从何处偷了一个棍子,用那根棍子把小伙伴变做别的样子,再一敲打,又变回了原形,本是个简单的把戏,他们却玩得好不欢快。

      小鱼虾们背后是一大片流光溢彩的珊瑚林,看起来华美异常,千奇百怪扭转着的枝桠层层叠叠,诱人深入。但由于珊瑚林太过繁茂,并且出奇的高大,进入珊瑚丛仿佛置身树林,困在里面的话,恐怕得费上一番力气才能出来。
      一个姑娘像是迷了路,在林里不停地转圈子,她不但没能走出去,兜兜转转的反而进了最深处。
      一座堆金砌玉的宫殿静静地伫立着,大门紧闭,阵结森严。

      “咦,这里竟然还有一座宫殿。”

      身着竹青绣裙的白发姑娘驻足观望,蓝色的眸子像是直接蘸了碧海的水画上去的,好不清丽灵秀。姑娘未着粉黛,细白的皮肤比人人垂涎的珍珠更诱人,似乎只要摸过就会沾染满手的珍珠粉一样。
      她四处张望,珊瑚如同刻意修葺的城池,将宫殿团团围住。

      “这法阵看起来很难破,不知道里面是何方神圣。再说,躲藏得如此隐秘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还是尽快离开吧!”
      白发姑娘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宫外的结界,转身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五步,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样,鬼使神差地折了回来,脚步完全不受控制,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鼓励她,甚至是在煽动着她。
      她慢慢地伸出了手——竟然穿过了那道结界!
      她试着走进去,那结界霎时就开了一个缺口,并不大,只容她一人进入。
      结界之内安静得出奇,就像一切声响无法传播那样静。宫殿也死沉沉地立着,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安静”一词根本无法概括此地的气氛,这里可以说是死寂。死寂到如果有人出现在这里,那才是大写的奇怪。

      “这么美的宫殿,居然没有人看守,阵法一碰就破了,也不怕人来……阴森森的,难道内有玄机吗?”
      姑娘打起了退堂鼓,长袖里的手也忍不住发抖,背上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但她并没有能力后退一步,反而,像是有某种力量发出了不容置喙的命令:走进去,走进去!

      “天哪,我是中邪了吗?”

      白发姑娘的柳眉间逐渐笼罩上了惊恐的神色,一种极为强烈的危险的预感生发出来。
      “得尽快离开!”虽然这样想着,姑娘还是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宫殿的大门挪动。
      紧接着,像是所有的误闯者都该经历的那样,一柄长剑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架在她的细腻光洁的颈上。

      姑娘还没有来得及惊呼,便听一个浑厚的男声说道:“大胆小贼,连我这南刹殿也敢私闯!”
      这声音本是迷人的厚实,像海岸边挺立千年的巨石一样让人心安,但白衣姑娘一听说是南刹殿,吓得不仅没有感受到心安,连本能的惊呼也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南刹殿,怎么以前没人告诉过我,恶名昭著的南刹殿居然在这里……”

      如果要问起,这南刹殿是什么地方,估计所有人都不会先告诉你有关宫殿的事,一定会先用一副惊恐无比的表情向你诉说它的主人——南海罗刹。

      南海罗刹蔚深,原来是东泽归云郡郡王的第五子。幼时他可是备受瞩目的一个,几个小辈中数他最聪明,前期的文史上下百万年仅仅用了不到百年就修完,神族皇室的御师都考不倒他。所以蔚深在当时也是名噪一时的才子,时常被神魔灵三界的父母挂在嘴上,用以鞭策自家孩子。到他修习起法术的时候更是如鱼得水,许多功法完全不用师父教,捧着经书就能学会。
      但后来,他学到了一些邪门本事,说白了也就是下咒、召阴等等,反正总和死物打交道。招来的魂魄如果是低阶灵体也就罢了,可偏偏有许多故去的神魔灵族显赫人士的魂魄。用这些魂魄炼傀儡可引起公愤了,于是他把老巢移到了南海。可不知为何,并未遭到南海王室驱逐。
      传言是南海王将他招安了,他也承诺不再冒犯先辈魂灵。后来他果然消停了,纵使原先再多不是,有个南海王罩着,也没惊动神帝,于是找茬的人也少了。
      传说他的身边有一个红衣小姑娘,看起来最多不过两千岁。然而她却是他身边最锐利的一把剑。每当她睁开眼睛,所到之处便是尸山血海。但这只是传言,无人可证。
      或许是以讹传讹,又或者说,见过的人……
      都死了。

      提起他,无论是人间凡夫还是三界名士,都会或惧怕或鄙夷或二者皆有地骂上几句。不过大多数三界之世对这传言不甚相信,因为要真有能耐这么大的人,怎么一个小小南海王就把他搞定了?好歹得去神帝那里闹闹才算本事。因此这凶名有人信得天天拿来骂,有人不屑得天天巴望着跟这南海罗刹干一架。

      屿海与南海隔了不算远,许多人还是宁可信其有的,所以都还是希望离南海远一些,生怕和那南海罗刹靠的近了就倒血霉。
      这姑娘想必就是信传闻的一个,南海和屿海隔的确实不远,大魔头又一贯是狡兔三窟奸诈无比的做派,出现在她们屿海的地皮上也是情理之中。至此,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翦水双瞳也悄然黯淡了下来,只能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金砌玉的宫殿,仿佛要把它的样子永远刻进眼珠子里,到死也不瞑目。

      南海罗刹收了长剑,轻挑地说:“听我南刹殿之名,竟然不跪地求饶,姑娘真女中豪杰也。”
      他像是盯住了很感兴趣的猎物,或许是这猎物的不跪地求饶的做法吸引了他。其实这猎物只是吓坏了而已。

      姑娘见剑刃离开了脖子,不知是惊还是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被这么一吓,她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身体不听使唤,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你竟然能破了我的阵进到我家来,一定不简单,少装作柔弱的样子了,起来,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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