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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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娴，那个郑瑾单到底有什么好？你这是第几次翻墙被爸罚了啊？你……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明世娴的睛瞳一阵收缩，一道寒气逼到眼角，红肿的膝盖晃颤着，整个人木冷：“我……爱……他。”
“害你打掉孩子的那个畜牲，你也说爱他。”明世雅忍痛搬出老黄历。
“可我也没后悔爱过他。”明世娴嘴唇惨白，平滑的额头绷紧了皮。
“哼，你没后悔？整天不吃饭，光喝眼泪？傻到故意摔楼梯，还弄巧成拙断了腿？再后来，天天喝酒，喝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爸说得没错，要干适合自己年龄的事！你瞧瞧自己有成熟的心态来接受感情失败吗？”
“你很伟大地没有谈过恋爱，而我却卑微地为男人下跪；你视我的失恋为自己的毒药，而我却把你的关心当作粪土。我不识抬举不知好歹咎由自取没心没肺，可你也没有理由阻止我找幸福的路，这个世界上，知道我曾经的鬼模样还能安慰我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的男人不多了。”
明世雅把心疼噎在了喉咙口，涩涩的滋味在心间徘徊，世娴的过去给自己造成毁灭性的阴影像千斤重的乌云，拨不去化不开，可连当事人都能释怀的往事，为什么在自己的胸口中只能挤兑出千篇一律的偏见和厌恶。她吃力地揉揉太阳穴，思忖着二十八岁的顽固处女被爱情砸到的机率有多大。
“先回房去，爸那边我会去通融，不过暂时别见那个毛小子，惹老头子发火对大家都没好处。”明世雅伸了伸酸疼的腰枝，起身，关门。
“我，商务部明世雅，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下午三点，你们公司对面咖啡厅？”
“明大小姐亲自来？你们李部长的意思？”
“有点亦公亦私的事，来不来，你看着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后果你也自个儿端着。”
放下电话的郑嘉单习惯性地用食指搓摩自己的下巴，神色一凛，右手敲击着刚送来的牛皮纸袋，暗笑，瑾单的小女朋友长得可比她姐姐温柔多了。
明世雅一袭烟灰色套装，在墙角的棕色软椅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这女人身上隐藏着强势的落寞，竟让人有些怜惜。郑嘉单快步走到了她跟前，锐光锃锃的双眼只那么一瞟，便惊得明世雅心脏狂跳不止，还以为那种魅惑只对小女生有杀伤力，可现在他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里还有莫名的欢喜。
“不兜圈子了，我只有一个条件，让郑瑾单离世娴越远越好，至于我谈判的筹码……”明世雅抿了口咖啡，双手环胸，“你们郑单和某些达官贵人见不得光的交易，哪怕只是放风给街角的八卦小报，估计公司的股价也得喘得厉害，如果闹到法院，大家都会很头痛的。”
“明小姐太小看郑单的防御能力了，你牵的恐怕不是根金发银发，大概动不了全身，不瞒你说，郑单只有黑人成功的，没有被人黑成功的，就算你有铁证，也得打个大折扣。明老爷子自然是两袖清风，不想结咱们这门铜臭味重的亲家，不过，要是能高攀得上，自然也是瑾单这小子的福分，如果明小姐不想弄得太复杂的话，能不能反过来劝劝？”郑嘉单的黑衬衣包裹着让人心悸的精明，说得明世雅有些心软，跟他谈判，一不小心就摔个嘴啃泥。
郑嘉单调整了坐姿，跟女人对峙，自己往往手到擒来，这明世雅能跟自己硬上那么长时间，已经是高段选手了。
“郑总怕是误了我的意思，我怎么能舍去自己唯一的条件？这不是变相认输了嘛！只是你真不想听听我手头都有哪些见光死的？”
“恐怕，不会比我知道的多吧，要不要我也给添上两条？没准七弯八拐，还能扯到明老爷子头上。”
明世雅配合着冷笑，眼中有刹那的惊惶，郑单向来做脏事也把手洗得很干净，自己手头那些资料送到法院也只能成为“参考”，虽说相信父亲的为人，但常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如果真被扯个蛛丝马迹出来，岂不荒唐。
“童胤平的案子，有多少保留，你也心知肚明，他那么大的党羽，就只有陈乔铮逃过一劫，这保人的手段也太拙劣了，想不到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郑嘉单在心里暗骂三字经，这阴毒的女人，平时在商务部不好好干活，净想着拆郑单的台，保陈乔铮是碍于静芳，看她这几天气色渐好，无名指上的粉钻虽扎得心生疼，但只要她能笑，自己痛一点算什么。
“明小姐看来对郑单知根知底儿啊，不然跳槽来郑单？只可惜，这条线恐怕得断在这里了，要是我有陈乔铮的把柄，我也乐得把他拱手让给检察院呐，商人嘛，大抵只对有利益的感兴趣，替人藏黑锅，不是我们的作风。”
“要是程静芳求你，是不是你的硬杠杠也会软化？”明世雅心底升腾起戳到对方死穴的快感，她曾为自己的猜测颇为得意。
“哈哈，明小姐何不去编电视剧？静芳要是知道你这个‘好姐姐’在背后捅她未来公公的篓子，没准求你还来得快些。”
难道是她猜错了？郑嘉单没有伟大到成全别人的地步？他实在犯不着那么吃力地给别人做嫁衣啊，不过既然送苦药他不肯低头，那就给他点甜的。
“那好，不然我们在商言商，来个互惠互利，我抖个内情给你，你也从了我的条件，咱们虽说达不到一拍即合的默契，但至少可以了一单生意。”
“明小姐真是人才！不如先给个大方向。”
“程静芳的父亲程昱忠和陈乔铮的过节可是大得很，你可别说你没有抢人的心思，不过，如果你手头有点准备，说不定还真能如你意。”
郑嘉单眉心一蹙，倒是觉得眼前人深刻了起来，情报搜集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她用静芳诱惑自己，想将他骗上同一艘船，可和这样的女人同舟共济，岂不是夜不安枕。
郑嘉单有些发狠，抛出纸袋，凑到明世雅眼前，鹰鸷的目光锁住对方的得意：“好好看看我手里的把柄，如果你不想明天社会版头条全是这些烂事的话，最好别去骚扰静芳！对不起，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郑嘉单阔步出门，他不是圣人，如果抓到让陈靖方和静芳分开的契机，他会毫不犹豫地趁虚而入，可如果是利用父辈恩怨呢？他从心底唾弃自己。跳脱开明世雅布好的局，是他慌乱的表现，他怕把持不住自己，将潜藏的愉悦公诸于世。
明世雅抽出厚厚一沓纸，里面的世娴笑得灿烂，哭得颓废，恨得切齿，疯得癫狂，是啊，她早该料到，郑嘉单不会毫无准备地应战。世娴曾经故意伤人，虽说是酒后无意识犯罪，可用钱财息事宁人也是当初唯一的退路，郑嘉单要用她的咸泪水泡开那些旧伤疤，还是一个字，疼！
陈靖方飞抵纽约的时候，天色正晚，想给静芳挂个电话，还嫌早，这个压迫感深重的城市令人狂躁。为了不让静芳担心，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例行出差，早晨绑领带的时候，看着她灵巧的小手，他的眼眶有些潮潮的，他要的不多，只要一个有静芳的家就够了，两人的爱情并不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的相依相守才难能可贵不是吗？
驱车前往N大的学生公寓，他抬头便见二楼插着的校旗，童乐瑶住的那层是黑漆漆的，感觉很没人情味。
不抱希望地按门铃，里面却传来动静，脸盆打架的声音，鞋踢到床沿的声音，女声尖叫，男声戏谑，门“砰”地大开，童乐瑶T恤的右肩滑落，没生气的爆炸头耷拉在颈畔，黑眼圈恐怖得像是见鬼。
“Who is it？”金毛怪只穿着一条黑白横纹的四角裤衩，站在门边，抖动着浓密的腿毛。
“Sorry, wrong room！”门上的油漆又剥落了一些，钉子不安分地弹跳，童乐瑶合上门的一刹那，陈靖方从她的眼里读到了恨意。
“我在Courant旁边的星巴克，我们谈一谈。”陈靖方抽出便笺纸，潦草地写了几个字，贴在门边。
走下楼，便又听到二楼的开门声，陈靖方揪起的心才开始略微放松。
仔细看童乐瑶，才发现，小姑娘的身材很出挑，只是那被脂粉掩盖起来的青春让人扼腕，鞋跟奇高的靴子对踩烂大理石地板不遗余力，暴露的穿着惹人侧目。
“这里的生活似乎很合你胃口？”
“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难不成还指望我为你守身如玉？”
“跟我回去吧，你父亲他很想你，碰到麻烦事，有儿女在身边总比较窝心。”
“怎么，他的老情人改吊别的大树去了？还是，他想把投我这儿的钱都给收回去？”童乐瑶的语气尖刻而平缓，仿佛在取笑眼前那杯泛着白沫的咖啡。
“我只负责带话，童老他快判了，回不回由你！”陈靖方“啪”的扔下机票，转身要走。
“只是带话，打个电话不就结了，还是你想以幸福者的姿态来看看我是怎么赖活着！”
陈靖方扭头，瞪着童乐瑶的漫不经心，心室血液倾空，她曾是他一个可爱的邻家小妹，单纯热情，失去生母，却活得乐观坚强，可为什么又是自己，将她推向艳俗冷漠，自私无情。是罪过吗？一定是的，可她要的，他真的给不起。
“乐瑶，警署的事我都托大使馆的小戴叔叔替你摆平了，只是无辜涉案，回国内不会有污点的，我希望你付出的感情值得回报，所以，别一根筋闹脾气，我和静芳两个月后结婚……”
“够了，这可是你求我回去的，到时候可别怨天怨地。”童乐瑶手腕上的金属链子甩了杯子一个耳光，起身的力度也让椅子弹在了一米开外，她怒得那么阴冷，不带血色的脸颊全然没有被判死刑后的焦灼，只有暗流，在腹腔中涌动。
陈靖方讶异童乐瑶的蜕变，她眼神成长的迅速，令人怀疑汉堡和牛排的催熟效应是否真的如此强大。
换登机牌的时候，童乐瑶特地和陈靖方错开，可头等舱太小，两人间只隔了几条手臂的距离，昨日的金毛怪前来送行，两人在登机口抱得天长地久，吻得忘乎所以。陈靖方从不是古板的人，如果对方人品好，跨国恋倒也适合童乐瑶这样的新新人类，只是童乐瑶还对自己怀恨在心，只怕她胡乱糟蹋了自己。
童乐瑶昨晚和Gray闹得太晚，上了飞机，倒头便睡，现在至少能铁面正对陈靖方，不能不说是种进步。
静芳在市立图书馆二楼奋笔疾书，明日金戈铁马，再战考场，怎么都得骁勇一把。窗外微光暗合，天幕下行人匆匆。郑嘉单刚才打电话来说明晚郑老夫人过寿，请静芳赏个脸，想来也是个长辈图个热闹，静芳便嗯嗯啊啊就应承了下来，到时候拖上陈靖方，总好过一切口辩吧。想着想着，静芳收起书本去赶地铁。
早饭是闻嫣备好的，油条烧饼加鸡蛋，寓意满分而归，静芳摸摸自己的眼皮，呵呵笑说是好兆头。搭裴泉的顺风车到了Ｂ大考点，早晨的空气冻得静芳抽筋，搓搓手，凭湖而立，便回想起陈靖方说曾经因为考试压力太大，困得把自行车骑进湖里的糗事，当时他居然痛觉消失，过了一分多钟才被冻醒。静芳掏出手机，含笑发了条短信，便设定关机。两天不见，思念就疯长，难不成这就是爱的代价，心脑耗损得够大呀！
“静芳？谢天谢地，总算开机了，你在Ｂ大附近是吧，替我去机场接个人行不？易天的楼总和他助理，南航广州两点一刻那班……”
“你等等，小张，楼总不是你们队的金主嘛，恐怕叶组长她……”
“她会管才怪！连斯柯的活都丢给下头的，易天那种小角色？她管才怪！说起斯柯，我就一肚子火，牌子大了不起啊，居然让我们等了一个多钟头！要不是瞧它给的单子大，真想踢飞它！”
“还有人不把郑单精英放眼里啊！好啦，人我去接，不过，具体招待还有业务方面的我不管，我顶多就帮你拖点儿时间。”
“行，好哥哥就先谢过了，打的费到我这儿报销，多跟他说两句怠慢，要是给你脸色，你多担待，苦水回郑单吐哈。”
静芳还在纠结刚才两道瞎蒙的选择题，却不料轮休还要被拉去充壮丁。
机场还是一样熙熙攘攘，翻滚的字幕，机械的女声，脚步，拖轮，有人离别，有人重逢，还有半小时的空闲，静芳挑了份报纸在长椅上阅读自己最喜欢的温情人间专栏。
“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演艺圈啊，我是魔力经纪公司的专员，我姓钱，这是我的名片，您瞧您长得那么可爱，要不要先瞧瞧我们旗下艺人的一些作品啊？”
静芳瞅了瞅眼前那个油头滑面的中年胖子，长长的灰指甲里钳着一张名片，豆眼放光，汗流淙淙，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瞄准了五十米外的卫生间，静芳抄起手提袋开始挪步。真巧！远处是尔东，低埋的头，修长的手指，手机荧幕的光亮衬着炯炯有神的眼，静芳刚要开口，却发现有一个打扮花哨的女子，软趴趴地从厕所中走出来，倒在了尔东的胸口。她捂着肚子，膝盖微弯，凌乱的刘海失去了杀气，尔东握着手机的手一颤，顺势扶住了她。
是童乐瑶！
静芳呆愕，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出访美国？两天内没有只言片语！和童乐瑶见面没关系，可为什么要欺骗！静芳怔怔地望着一对人离开，羸弱的女生，关切的男生，酸楚嘀嗒嘀嗒地流下来，虽然找好了一千零一个理由为尔东开脱，可到底还是有点麻麻的痛。
“小姐？小姐！怎么样，听我说了一大堆，有兴趣没？”
静芳一撇头，茫然发现钱姓男子还在身边絮絮叨叨，手里还多了一叠香艳的照片，忘了他到底什么身份，摆摆手，喃喃着：“对不起，我不买。”
对方看这美人情绪不佳，讪讪地离开，边走边念叨：可惜可惜。
“静芳，你在哪儿呢？楼总他们到了！他助理一个劲儿催……”
“好。”静芳的声音温吞吞的，晃了晃头，赶去出口。
“楼……总……？”静芳觉得眼前拎笔记本的斯文男子有些面熟，以旁边跟着个东张西望的女特助来看，感觉像是等人的。
“你？呵呵呵，真巧，真巧，怎么？小程学妹，忘了我了？楼奕天！还追过你两个月呢！”
“学长！”静芳尴尬地望了望他身边的女生，脸一红，迎上手去，握一握。
“熟人好办事，这案子本来是交给郑单在广州的分公司的，看来，这趟是来对了！”楼奕天冲静芳的指环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火辣辣的眼光，这女子，穿上套装，依旧倾国倾城。
“我来提行李。”静芳伸手去够特助的拉杆箱，微笑得恰如其分。
“不烦劳驾！”女特助的脾气大得很，挽着楼奕天的胳膊愣是把静芳甩在身后。
静芳将尔东和童乐瑶的背影与眼前的这一对进行叠映，眼眶发紧，有些落寞，有些害怕。
爱，总让人患得患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