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俏丫头》释芮

1、前篇

　　叶繁星撑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瘦瘪的钱袋，捏起两个铜板，哀怨地转身，撇嘴道：“王妈，你说我为啥这么穷。”
　　……瓜娃子！小乡巴佬！你腕上那个绞丝金镯子够我吃一年！王妈好不容易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至于黑脸，尽量用和善的口气，道：“繁星啊，凡事要忍耐，你王妈我当初也是这么熬过来的，等再过几年啊，你的工钱就会涨了。”
　　唉，又是这句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叶繁星蹙眉叹气，道：“就这么一点钱，我哪个时候才能攒够银两赎身啊！”
　　就是因为你有这个念头少爷才一个铜板都不给你的好吗！能让你攒到两个已经很不容易了！王妈刚想开口劝她几句，目光转向叶繁星那张素白的小脸，心念一动，不由好奇地问道：“繁星啊，李家不好吗？为啥子总想出去哦。”
　　“好？哪里好哦？”叶繁星又是皱眉，又是噘嘴，“当丫鬟哪里好哦？每天都要伺候那个黑面神！好累好累的！”
　　“”王妈眼前一黑，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叶繁星是个丫鬟，不错。和王妈一样，也是个下人，不错。不过王妈估量了一下叶繁星平时的吃穿用度，心想，未来的少夫人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至于“伺候”瓜娃子哦！你也好意思讲“伺候”两个字！给少爷拿张纸都嫌沉！少爷伺候你还差不多吧！
　　同样都是下人……王妈几乎要哽咽了，老娘来的还比你早呢
　　叶繁星看着王妈变幻莫测的脸色，惴惴不安道：“我错了嘛，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得！这丫头道歉比翻书还快。王妈抹了一把莫须有的眼泪：“少爷快回来了，把你那布袋袋收好，出来吃饭咯。”
　　叶繁星极郑重地把两个铜板塞进钱袋里，懒懒地往软椅上一靠：“让他自个儿吃吧，我刚才杏仁酥吃多了，有点积食，没得时间陪他。”
　　“”王妈无话可说，心道你不吃拉倒，反正少爷总有办法治你。
　　刚踏出房门她又有些后悔，思忖再三，决定下次一定要和小乡巴佬好好说道说道，最起码让她知道少爷的良苦用心。
　　少爷为啥子就看上她了。
　　王妈愁容满面。

　　李蕴之推开门时，叶繁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志怪小说，正看到紧张处，门“嘎吱”一声响，吓得她心怦怦直跳。李韵之见她呆愣愣地瞅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觉得好笑，又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露出粉嫩的脖子和藕节似的手臂，胸腔里的积郁一扫而光。
　　叶繁星回过神，嗷嗷叫开了：“你弟弟的！怎么是你嘛！我还以为是狐仙大人！”
　　李蕴之不喜她说脏话，但一想她骂的是那个极不待见的弟弟，就随她去了。
　　待到李蕴之走进，叶繁星这才发现他眼底下的乌青，几日不见，好像憔悴了不少。
　　“我错了嘛。”叶繁星赶忙脆生生地道歉，生怕他和自己计较，“那个，你要什么不？我可以帮你拿。”
　　“我要你——”李蕴之紧盯着她的脸，眼见那张小脸越来越红，他促狭一笑，“往旁边让一让，我想躺下。”
　　反应这么大，不知道又瞎看了些什么。李蕴之暗想。
　　叶繁星长舒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也来不及细品心中的失落，身边塌下一块，她转头一看，李蕴之已经阖眼躺下了。
　　不知道王妈在洗衣的皂角里放了些什么，每次李蕴之靠近，总有一股香味，若即若离，挠得她心中痒痒的。
　　她侧卧而对，目光细细描摹他的容颜。从纤长的睫毛滑到挺直的鼻梁，再滑到总是紧抿的薄唇，又滑到略显性感的喉结，再往下便是结实的胸膛再往下是她打个哆嗦，视线又滑了回去，喉结，嘴唇，鼻子，眼睛……
　　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嗯？”
　　李蕴之伸出手臂把她捞回枕头上，与她侧身相对，眼神纠缠她的眼神，让方才还偷窥美色的叶繁星闹了个大红脸。
　　他弟弟的，长得真好看哇。叶繁星的心里踏过千军万马。可惜黑面神总是面无表情，好像知道自己的容貌配上表情更具杀伤力似的，很少显山露水。
　　“听王妈说，你这些天没有好好吃饭。”
　　低凉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凝固的气氛。
　　“没有的，我每天都吃很多点心。”叶繁星恼了告黑状的王妈。
　　“那些东西又不当饭。”李蕴之说着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玉镯，细细地给她带上。
　　然后便阖上眼睛，看起来当真是乏了。
　　叶繁星眼圈微红，咬咬嘴唇，开口道：“少爷，你为啥不收了我做通房丫头。”
　　李蕴之倏地睁开眼，看上去惊诧得很，他向来反应冷淡，如此的表现可见他心中的地动山摇。
　　“你为何想当通房丫头？”
　　是我想的吗！我的想的吗！明明是他们都这么说的！她压住喉咙里的酸涩，继续道：“你先收了我做通房丫头，待到少夫人进了门，寻个机会抬了我做小妾，好嘛？”
　　李蕴之的目光越来越冷，冰锥似的扎心，他嘴角噙着冷笑，道：“小妾？”不再看她，翻身下床就要走。
　　这意思是她连小妾都配不上？叶繁星眼前一黑，见他要走，急急拽住他的衣角，口气软了下来：“少爷”
　　李蕴之别过头，脸色不自觉缓和许多，道：“还有何事？”
　　“少爷，下个月是我的生辰了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少爷可不可以答应。”叶繁星软糯地开口，眼神可怜巴巴。
　　李蕴之心已软了大半，坐回床沿，道：“你且说说看。”
　　“少爷。”叶繁星举起手臂，上头叮叮当当挂满了各式的镯子，“少爷待我好，我是知道的，但少爷可不可以不要给我带这些了，多给我几个铜板比这合适多了我请求少爷给我涨涨工钱吧。”
　　李蕴之越听脸越黑。
　　叶繁星忙往后缩了缩，心一横，继续道：“少爷既然不肯收了我做通房，我就想赶紧攒钱赎身离开这里嘛，这个请求不过分吧？少爷？”
　　“你可知通房是什么？通房要干什么？”
　　“不知道。”叶繁星倒理直气壮。
　　李蕴之简直要把鼻子气歪了，背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想寻个顺手的东西砸一砸，增添几分气势，转念想到房间里的东西她都宝贝得不得了，只能作罢。丢下一句“不要再想离开的事”后，气哼哼地拂袖离开。
　　只剩叶繁星一个人愣在原地，她嘴角一撇，豆大的眼泪砸在被子上。
　　这什么人嘛？通房又怎么啦？她泪水涟涟，通房地位再低，好歹也是个名分了，哪怕以后少夫人进了门，也不能把她随意打发了呀。
　　叶繁星蒙在被子里呜呜直哭，心刀绞一样疼，她打定了主意，这臭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平日待她好根本不算什么，一牵扯到名分的问题就露出真面目了，连那么小的名分都不肯给，哼！
　　赎身！必须赎身回老家！

　　黑面神这段时间好像很忙，一连又是几天不见人影。叶繁星半卧在藤椅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王妈在一旁絮絮叨叨讲家常，一边偷瞄她。
　　瞅准了时机，王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唉，听说老爷的病又重咯。”
　　叶繁星如她所料一般瞪圆了眼睛，王妈很满意这个效果。
　　“老爷什么时候病的？！”
　　“”王妈几乎要昏过去。
　　“你还要不要在李家混饭吃哦！老爷病了你都不知道？”
　　王妈说完又有些后悔，叶繁星就是少爷养在屋里的金丝雀，平时除了自己，鲜少接触什么人，家里的事自己要是不说，她想知道也难。
　　这一说来那件事她也不知道了哦？王妈若有所思。
　　“王妈，你怎么不说话了嘛？”
　　王妈思忖再三，才开口道：“繁星啊，少爷这几天都不回来，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嘛？”
　　叶繁星一脸茫然，道：“是不是去照顾老爷了？”
　　“这是一个原因，繁星啊，少爷他，他其实”王妈压低声音凑近，“少爷快娶亲了，他有没有同你讲哦？是荻家的姑娘。”
　　叶繁星如遭雷劈。
　　王妈看她两眼木木，心里可怜，道：“少爷喜欢你极了，但你也不要仗着宠爱做一些逾矩的事情，不然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叶繁星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酸的辣的苦的混在一起，她艰难地开口，道：“王妈，少爷这亲事是老爷提的吧？”
　　还不算太傻。王妈颇为赞许地看向她，道：“少爷是不愿意的，他心里有你，但你的身份唉，有了荻家这个靠山，哪怕老爷有一天撒手了，二少爷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啊，不然等老爷一走，这这个家恐怕少爷就呆不下去咯”
　　说着说着，王妈又不禁感叹道：“老爷对少爷也是有心的，就不知道这些年来怎么这么冷淡哇”
　　李蕴之的身世，是李家公开的秘密，和李老爷的黑历史密不可分。当年李老爷生意损失惨重，一落千丈，张家的小姐中意他许久，趁这个机会逼迫李老爷娶她，李老爷迫于家族压力同意了，许诺张氏平妻的地位，怀着孕的李夫人大受打击，生下少爷便去世了。后来张氏进门，对少爷很是刻薄，生下的二少爷更是过分，对少爷毫无兄长的敬重，少爷就在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环境里长大了。
　　“王妈，不能这么说，老爷对少爷是有情的，但少爷见证了他一生最落魄、最屈辱的时候，这情里又掺杂了许多东西，我们不懂。”
　　这一番话倒是让王妈刮目相看，她好像有点懂了少爷为啥这么稀罕叶繁星的原因了。
　　叶繁星心里酸楚得很。
　　偷来的日子终究要还回去的。她背过身，不再说话。
　　还是梅姨说的对，男人没个好东西，今天说喜欢你，你要是碍着他的路了，马上就能把你踹到一边。
　　最重要的是叶繁星咬唇，她并不想做少爷的累赘。
　　赎身！必须赎身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