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22、困境 欧祺，欧祺

　　六月各地守军按旧历换防，边地五城十人换二，中部、南北各省十人换五，而外遣出去的行军则可以十人换七。
　　北境军所在的北地边城瘟疫之围在拜狼国暗中帮助下顺利度过，皇上特批全部守军可轮假十日，不紧要的事务可以不必上奏，直接交由边城驻军处理。
　　迁出的百姓陆陆续续受北境军的保护回迁，欧玉身为北境军大统领上奏说不需休假，希望等到全部百姓都安全迁回来再回京复命。文帝无法，只好许他可代皇命统管北地一切事物，并再三表示让他一定要保重身体。
　　“欧祺还在忙？”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热，宫里人都懒懒的，繁杂小事也少了许多。文华奉皇命将手上处理好的宫务向六部移交，文帝奖赏他最近辛苦，下旨给了他半年的假期。出京也好去行宫也罢，总之让他找个地方好好散散心玩一玩。
　　可是出去玩没人陪有什么意思？
　　文华倒是费尽心思早早命人准备好行程的一应物品，打算同欧祺去江南水乡转转，谁知欧祺一直推说没时间。文华忍耐不住两次去将军府找人，果然没见到欧祺踪影，甚至连欧天恩都没见到。
　　“北境数城的疫病之事不是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吗，怎么欧祺还是没有时间，莫非他是故意躲着我？”文华借着办公事的名义跑出皇宫，绕道将军府，结果没逮到欧祺只见到一身劲装与庭院中练剑的文佩公主。“还是因为年前我跟他说我要励精图治，他怕被我落下，所以这段时间格外努力？”
　　文佩公主收剑回鞘，笑道：“殿下说笑了，欧祺不比殿下身份尊贵，过年后刚刚开朝这段时间前朝政务最是繁多。殿下能够得到皇上口谕休息一段时间，欧祺却是不能。殿下若是想找个人共游美景，不妨邀请三皇子与四公主，我见你们兄弟间平时来往甚少，好不容易过个年、过个生日，还因为那些大臣们搅的大伙都不开心，正好趁这个时候多亲近些。说起来三皇子殿下同你也不过差了一岁，一定是能玩到一起的。”
　　“三弟和四妹虽与我只差一岁，可是小的时候我们的贴身嬷嬷分属不同宫苑，彼此见面时间不多，因而不很亲近。”文华想到小时候备受父皇亲近的时光，既高兴又有些酸楚；又想到小时候同欧祺读书时到处找夫子麻烦，每每都是欧祺站出来替他背锅，不由感慨道：“反倒是欧祺……他与我从小几乎寸步不离，我有任何事情都不瞒他，他也事事都为我考量……”
　　“既然如此，”文佩公主摸摸文华的头，眼眸幽暗，沉声道，“文华，既然如此，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你站在欧祺这边。”
　　文华点头：“姑母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父皇还有欧祺对我的期盼！”
　　回到皇宫，文华激荡的心情仍然难以平复，左思右想之下，他决意前往瑶贵妃宫殿，找母妃聊聊。
　　“不要惊动宫人，这个时候母妃大概还在午睡，我瞧瞧过去就行。”文华换上常服，只带了贴身宫女，走花园小路来到瑶贵妃殿前。他本以为殿中会寂静无声，没成想还未走出花园，远远地就听到欢笑声传来。
　　文苏正同欧天恩在殿中玩捉迷藏，说是捉迷藏，但两个孩子谁也不愿意藏起来，于是成了你追我赶的满园乱跑，欧天恩眼看着文苏要追上自己，一个纵身飞上了庭院中的海棠树。
　　“你下来！”文苏闹得满脸通红，他穿着宽大的皇子服，行动起来颇为不便，更不要说上树捉人了，“你下来！！”
　　“我不！”欧天恩高声道，“我凭本事上来的，为什么你叫我下去我就要下去，除非你认输！”
　　“我没输，我没输，明明是你作弊！不行，下一回我要禁止你上树，房顶也不许！”文苏张牙舞爪的摆皇子架子，欧天恩却只是轻哼一声，居高临下道，“好啊，下一把我不上树，可是这一把你要我下去，非得自己上来才行！”
　　“你你你！”文苏急的在树下转圈圈，偏偏不让宫人代替他上树捉欧天恩，“你再不下来，我就去向父皇告状，让你哥哥再忙上一个月，让他没时间陪你玩！”
　　“我大哥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我的，倒是你，明明哥哥姐姐好几个，愿意陪你玩的倒只有我……”
　　“住口！”文华怒吼出声，严厉的打住欧天恩的话头，“皇子面前你怎么敢如此放肆？更何况这是在贵妃宫中！你赶紧给我下来，否则宫规处理！”
　　欧天恩看到文华魂儿都要被吓飞了，赶紧跃下来，恭恭敬敬的朝文华行礼道：“参见二皇子殿下。”
　　文华“哼”一声，冷冷道：“欧祺身有位阶所以不用向我下跪，你算什么，也对我行拱手礼？”
　　欧天恩咬紧下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只是一双膝盖怎么也不肯弯下。
　　文苏起初也被文华的气势镇住，但很快想要在欧天恩面前显摆的心思就超过恐惧，他悄没声跑进去拉出瑶贵妃，而后跑到欧天恩身边抱住他，朝文华道：“二哥别欺负人，每天那么多世家公子进宫，你对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凭什么偏要天恩下跪？”
　　“有位阶的世家公子我自然客气。”文华见文苏为欧天恩说话，心中感觉甚是微妙。瑶贵妃站在门口他不便追究，转而问道：“最近欧祺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没有位阶，大哥在忙什么，自然不清楚。”欧天恩愤愤回答，一把推开文苏，“二殿下既然看我不顺眼，打发我出宫就是，大不了这宫墙我再也不进来。”
　　“那怎么行！”文苏又扑上去，“父皇不让我出门，你不过来，我要闷死啦！”
　　欧天恩垂眸并不说话，瑶贵妃慢悠悠走过来，站在文苏和欧天恩前面，笑道：“文华他是在同你们说笑呢，天恩说的肯定也是气话，想当年你们二哥同欧祺在宫里闹得可是天翻地覆的。现在长大了，面皮薄，看到你们胡闹怕你们挨说才吓吓你们的。”
　　“……”文华知道欧天恩不敢推开自己母妃，自己也不好驳母妃面子，只能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道，“哈哈哈，被母妃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吓唬他们啦。天恩，你别气，跟我说说，欧祺最近都在忙什么？”
　　欧天恩心中仍有不忿，完全不想搭理人，无奈自家大哥每天最常教导的一句话就是“进宫去要讲礼貌”——听到文华再发问，他暗自叹口气，勉为其难道：“回二殿下，大哥最近早出晚归的，我确实不知道他除了军营还能去什么地方。”
　　“二哥你要是这么想鸣凤将军就去军营找他嘛。”文苏撇嘴，“正好把天恩也带过去。”
　　文华皱眉，正要开口，却听到文苏自然而然到：“反正咱们本来也是一家人。”
　　“不敢。”欧天恩听得这话，后背立刻出了一层冷汗，二话不说单膝跪在文苏和文华中间，垂头道，“今天我从家中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家中只有母亲一人，万一有什么事情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还望三殿下准我早些回去。”
　　“什么嘛……”文苏似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自顾自道，“才玩了一个时辰就要回去，果然你还是生二哥的气了。行吧，既然你不高兴，那就回去吧……只是有一点——过两天不准不来！”
　　“是。”欧天恩颔首，起身时飞速瞥了眼文华，而后苍白着脸色消失在宫门外。
　　天恩离开，文苏自然也就不在殿前玩耍，赌气跑进内屋。
　　瑶贵妃同文华相对而立，约有半柱香，瑶贵妃轻轻叹口气：“文华，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我……儿臣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文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前站着的虽然是自己的亲生母妃，他心中叫嚣着想见的，只有那一个，“只是父皇好容易给我放了假，我想着好长时间没过来同母妃聊天，所以特地过来请安问好。”
　　“这段时间你辛苦，母妃清楚。”瑶贵妃道，“你父皇是器重你的。”
　　“父皇似乎更喜欢七弟多些。”
　　“阿苏年幼，长辈嘛，自然都喜欢小孩子。你小时候你父皇还年轻，所以不觉得什么，现下国局安稳，皇上自然就看重天伦之乐多些。”瑶贵妃目光落入内殿，柔声道，“你聪慧又懂事，从小就让母妃省心，而且母妃身在内宫，朝堂之事，实在帮不到你什么。好在还有鸣凤将军一直伴你左右，近些日子他忙，你觉得心烦，就来母妃宫中陪陪你七弟吧。至于欧天恩，你不喜欢他，母妃不让阿苏叫他就是了。”
　　瑶贵妃的一番话说得文华哑口，他伫立原地半晌，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咙干涩的想要冒火。
　　“殿下，这些天天气不好，外面风大，您不如到殿中说话吧。”
　　“不必了。”文华重重咳了声，感到自己眼眶湿润，慌忙低下头，“我也打扰了母妃大半天，还闹得七弟不高兴，这就，这就回宫吧。”
　　“殿下？”
　　“文华。”瑶贵妃见文华转身，走到他身边，挥手让宫女站到一边，帮他整了整衣领，而后道，“如今你已经束发，文麟文婴也已经成年，再过几年，你父皇剩下的几位皇子也都成年了……母妃能够护得你与阿苏一时，却总有芳华老去的那天。往后，你要学着像你父皇那般坚毅勇敢，好容易这些日子没了差使在肩头压着，你该去找太傅找夫子们聊聊天。”
　　文华后退一步，朝着瑶贵妃拱手道：“儿臣谨遵母妃教诲。”
　　——“娘娘今日为何对二殿下如此严厉，奴婢瞧着二殿下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瑶贵妃走进内殿，接过文苏捧来的红枣热茶，宠溺的在文苏额头亲了一记，对宫女道：“文华这孩子虽然聪慧贵人，个性却不够沉稳，还有股子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深情。欧祺忙起来的时间还不到半年，且人还在京中，他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我若不及早提醒他，他这种脾性，将来怎么成大事？”
　　“二殿下的政务处理的还是不错的，皇上一早就停了三皇子的职，但却让二皇子忙到今月。这等器重，还是皇子中头一个呢。”
　　“头一个也不过是因为他年长罢了。”瑶贵妃语气不善，面有倦容，宫女立刻不敢再多说什么。“皇上若真的有心托付江山，早在他束发的时候就封他为太子了，既然没封，也就说明他并非皇上心中最中意的即位人选。而且凭他与欧祺的关系，将来至尊之位皇上若真的传给他，同给了欧家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