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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京城篇 ...

  •   沈卿君跟玉亭风是先后抵达京城的。很快沈卿君就明白过来他说的“诸事皆变”寓意何为了。
      玉亭风拒绝入住皇上为其准备的庭院,选择寄住在小南王府上。小南王自上次抗旨事件后,一直被困在王城,未能返回封地。玉亭风此举,着实胆大。几乎是直接告诉世人,他是小南王的谋士。还意味着之前的“千里送锦囊”也并非是受皇帝的面子。他如此站队,简直是不要命。
      可是很快,沈卿君就没那个功夫担心他了。封赏沈卿君的圣旨早下了,她承袭的是神武大将军之位。这可是光国自建国起有的封号,而且是可以世袭的。最后一任神武大将军是长孙红庄。这长孙红庄是谁呢?正是小南王的母亲、已经逝世的太皇太后那位主子的姑姑,也是抚养太皇太后长大的人。如此深究起来,这名号来头可大了。说沈卿君是自长孙红庄后光朝第二个杰出女将,是没错,但她实在是没这么大的功劳。
      此前对战北荒的战役里,当事人三个,其中小南王跟玉亭风,现在绝对是皇上的眼中钉了。作为曾经跟他们并肩作战过的自己,得此重赏,反而诡异。
      果不其然,封官,赐府,府邸设在王城里,紧接着就是指婚了。
      指给谁呢。对方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宁小王爷。这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就是个扶不上墙,天天流连花街柳巷,挥金如土的主子。虽说少时,也曾因略有文采,玉树临风,颇有盛名。至今仍是万千少女心中的良配。可怎么都不该拿来配沈卿君呀。
      沈卿君她要身世没身世,要文化没文化。可她又有重兵在手,不好惹。她不乐意,宁小王爷同样不愿意。旨意一下,宁小王爷就病倒了。据说可严重,有可能治不好,御医去了也没法子。这情况让她挺无奈的,自始至终她都对这门亲事很不满意。
      恰逢五月初至,江南水患。她的兵马早就被皇上以备嫁为由夺了去。她原本的副将李叶接替了她的职务,掌管兵权。现在她闲着也是闲着,待在这王城估计也挺惹人嫌的,于是主动请缨奔赴江南赈灾。皇上批下来的时候,她已收拾好行囊在府邸门口候着了。
      她刚离开京城没多久,玉亭风就出事了。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在如此风口浪尖的,也请旨要去江南,被皇上抓个正着。
      皇上把话撂下了:你虽然是江湖上有名的依玲君,但是你现在不过是小南王的府内谋臣,怎么可能派你去做这样的事情。朕的太子正好还需要个师傅,你要当一下吗?
      这话说得极有心机。表面上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事实上玉亭风若不应便成了不忠不义之人,丧命都有可能,绝不可能南下赈灾;若他应了,太傅之身也是不适合奔赴水患之地的。
      玉亭风回得坦荡,美其名曰:自己不过是个刚下山的柔弱书生,根本不通治理国家之道,没有什么可以教授于太子的。顺便还给皇帝推荐了陈坚与吴阳两位大臣,声称这俩位高权重之人的毕生所学定会让太子受益匪浅。皇帝表面上还带着笑,其则已被气得牙痒痒,心里清楚他是在婉拒自己的提议,可没理由因为他的自谦之语治他的罪,又实在受不了如此青年才俊一直留在小南王府上,便顺着他的话说道:“玉卿果真年少有为,朕定要与你多聊聊。”一句话,尘埃落定。玉亭风还是住进了皇帝为他准备的庭院。
      光国经历过前年的罕见严冬,今年又受如此水患,着实是麻烦不断。即使朝廷早已预先部署救灾,但当沈卿君到达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比起战争,自然所带来的伤害,是人类完全无法避免的,它残忍、无情,毫无商量余地。大批的物资批下来,经过层层克扣,她清楚地知道,真正落到实处的,并没有多少。也难怪这几年,民间总有传言,说天降灾难,实则是在指责当权者昏庸。沈卿君不怕得罪显贵,查明事端后,一边处理救援事宜,安抚灾民,一边立即命人将灾区情况上报朝廷。
      皇上得知情况,震怒,下旨严查此事,涉事者一律重判。抽丝剥茧后,最终证实,陈坚与吴阳两位朝廷重臣,在此次赈灾物资发放过程中,互相勾结,中饱私囊,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但是职位一旦空缺,就需要有人接替,这一个交接的过程,灾民们可等不了。江南各地,在沈卿君的镇压下仍旧频频发生暴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没吃没穿,等不到朝廷的救济粮,自发地攻击当地的显贵府邸,场面根本不受控制。可不过三日,就有大批粮草抵达灾区,但并不是皇上从国库里调出来的,而是小南王将自己的积蓄,以及封地的大部分存粮都无私奉献了出来。此举顿时拢获大批民心。小南王的声望一时之间高过在位之人。
      此时,忽然有人提出当年传位圣旨之事有蹊跷。真实情况是,先皇去世前夕,当时还是太子的现任皇帝,因为拉帮结派差点被废除。几日里,先皇去世,太子登基。小南王作为先皇的同胞兄弟,被困于京城之外,不被允许参加先皇葬礼及其皇帝登基仪式。诸事证明,极有可能先皇早已立下废太子的旨意。太子急而篡位,谋害先皇。先皇临死之前,留下口谕,传位于小南王。这也解释了,太子登基前,以及掌权后对小南王做出的诸多不公之举。
      传言所道之事,言之昭昭,朝野震惊,举国轰动。皇帝试图控制局势,可惜已经无济于事。经世人口口相传,传言以不可控之势传播开来,各地民众纷纷声援小南王,要求皇帝退位,由小南王继承皇位。
      在小南王捐助的物资的帮助下,沈卿君很快便处理好有关江南水患的一切相关事宜,不等请示现在已经完全自乱手脚的皇帝,擅自返京。
      夏天的雨下得很猛,狠狠冲刷青石板地面,沈卿君驾马飞驰,风声一下又一下刷过她的耳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当初不得已将玉亭风作为人质留守蛮城,即使她得胜归来,他还是少了半条命。如今,玉亭风再次陷入困局,小南王一旦真的应声而起,他必然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沈卿君被忽如其来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快些,再快些,不然他就真要没命了。丝毫没有想过,玉亭风这样一个还没任何政治建树,仅仅只是小南王众多谋臣中的一个,甚至是最年轻的一个,还被困在王城已久的人。一直以来过于自负的皇帝,怎会将他当做威胁。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场“困”,与蛮城一战,何其相似。
      “光平八年,五月,江南水患,神武将军请旨参与救灾,察大批救灾金遭朝中大臣贪污,上报至京,帝怒,重罚。小南王无私救助灾民,得民心。
      同年七月,‘圣旨之乱’爆发。百姓质疑光平帝正统地位,斥其失德已遭上天警示,应主动退位。各地纷纷声援小南王,盼其早日登基,取而代之。小南王应声而起,早已镇守在京城外的兵马由神武将军沈卿君带领与王城内的依玲君玉亭风里应外合,以破竹之势一举拿下王城。小南王身披黄袍,称光辰帝。
      光辰元年,帝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光朝轶事录》”
      作为功臣,光辰帝许了沈卿君与玉亭风各一个愿望。沈卿君请求解除与宁小王爷的婚约,帝允。像这种吃喝玩乐的王爷,丝毫没有受到政治牵连,换了个皇帝,仍是老样子,沈卿君是万万不可能乐意嫁给他的。如今光国内忧外患都得到解决,正是百姓安居乐业,国力强盛之时。光辰帝也不打算让沈卿君回边疆了。她原本的兵权早就交接到李叶手里,现在便正式由他接替沈卿君驻守边城。像神武大将军这样的身份,应该留守京城。
      玉亭风求的是什么,沈卿君不知道,也没问。现在他不仅仅是江湖上有名的依玲君了,还是光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协助光辰帝处理朝野各项大事小情。
      这般突如其来的清闲真是让沈卿君浑身不舒服。也不知道以前的神武大将军在如此安定年月里,领着这么丰厚的饷银都闲在家里干什么。最初几日,她天天跑到护城军队伍里去,觉得没趣了又去瞧御林军,想着干脆给皇上培养只侍卫队算了。
      这提议刚报上去,光辰帝道:“沈爱卿的忠心朕感受到了,不过有将军在这王城之中,朕并不担心这些。如若将军实在觉得清闲,不如读书充实一下自己好了。”
      沈卿君被噎得说不出话。以前一起打仗的时候,没觉着光辰帝是个这样口齿伶俐的人。读书读得多真是不一样,难怪玉亭风会愿意做他的谋臣。
      她前脚刚进府,立马就有人来报:“将军,皇上给您请的师傅们都来了。”
      师傅……们?沈卿君霎时觉得自己回到了儿时,那段义父让她先学习各家功夫、掌握各类武器之后,再择善精之的时光了。可回想起来,习众家所长确是让她受益匪浅,便低头理好衣装,示意来人带路,直接就去拜见师傅们。
      某日,下了早朝后,玉亭风被光辰帝留下,商讨有关国之根本的科举事宜。这是光辰帝上位后的首次科举,非常重要,在皇帝的英明指导下进展得很是顺利。事毕,光辰帝彷若不经意似的提起前段时间刚给神武大将军派去了不少师傅,不知成果如何。
      玉亭风觉着有趣,依照沈卿君对事情的钻研之心,一门学问足以引开她的注意力,如果只是为了不让她操心京城安全问题,没必要请这么多位师傅。便向光辰帝询问,究竟是打算让她掌握哪些功夫或者兵法。
      光辰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玉亭风,道:“朕给她请的并不是军事方面的师傅。”见他仍有疑虑,又补了一句,“如今国泰民安,沈将军实在不该荒废她的大好青春。”
      玉亭风闻言愣住,很快反应过来了皇帝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他双手相叠,弯身作揖:“陛下允给微臣的愿,现在微臣想许了去。”
      沈卿君身边的人谁不认识玉亭风啊,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与当朝宰相本就熟识。所以当玉亭风进入神武将军府的时候,他说不要通报,下人们真就没通报。机灵的侍女更是主动领着玉亭风去找沈卿君。
      是花园中的亭子。与蛮城茶园里那座有七八分相似,但是更大些,毕竟能摆下一桌笔墨纸砚,一桌琴棋和书,还能摆个半身椅让沈卿君小憩,需要不小的地方。
      沈卿君睡得可舒服了,脸蛋红扑扑的,比涂胭脂还好看,嘴上染的朱砂也早被她舔去了大半。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女装,是改良过的,裙摆没那么大那么长,更便于活动。布料的选色也一改之前的浑身牙白,这套裙装是妃色混着茶白做的,衬得她肤色极白。
      其实按理来说她不该这样白的,毕竟她不同于养于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贵小姐,人家学女红的年纪,她已经凭借漂亮的枪法赢得了第一支亲兵。她是自由翱翔的鸟,在灿烂阳光下才是最好看的模样。
      也不是说她穿裙子不好看,相反,因为沈卿君从未疏于锻炼,整个人纤细高挑,现在侧躺在椅上,曲线优美,睡颜恬静,是玉亭风从未见到过的温柔模样。
      沈卿君不属于深闺,也不该被困于条框,这天地有多宽广,她就能飞多远。她是特别的。
      沈卿君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还是觉得困。她是好不容易支开了所有师傅,这才得以忙里偷闲。她接受“师傅们”的教导已经有七日了。由于之前从未接触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跟女红,一下子全部一起学,可把她累坏了。皇上甚至还专门派了一位管事妈妈来教导她正确礼仪,纠正她不妥的行为举止与衣着言谈。以前她一直不屑于这些,现在却打心底佩服那些对此样样精通的公主小姐们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很近的地方有人正注视着自己,于是猛然清醒,持自卫姿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但直接就被玉亭风制住了。沈卿君的第一反应是:“嗯,他果然武功了得。”丝毫没把自己被他轻易压制这件事放在心上,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里的欢快掩都懒得掩,在繁杂的学习生活之中遇见故人,连言语都随意不少。她没想到玉亭风如今这样忙了还有时间来看自己。
      玉亭风放下她的手腕,笑道:“皇上今日赐了我些桂花酒,我想你定会喜欢,就来与你共饮。”
      “好,好,好。”沈卿君连道三声好,唤下人准备下酒菜。顺便将亭子里除了玉亭风正在端详的琴外的其他物件都收拾了去。
      她坐在亭子另一边,他的对面,打开一盅桂花酒,香味毫无保留地溢出来,极好的酒。此时美景美酒美食皆有,知己作陪,若是再有首琴曲就完美了。
      玉亭风仿佛能够听到她的心声一般,抬手抚琴,弹的还是上次离开蛮城前他为她弹的那首曲子。
      顷刻之间,两人的目光隔空就这么相对上了。
      这边玉亭风的嘴角渐渐漾开笑意,心想若是沈卿君知道皇上已经应允她可以不再学这些繁琐之物,还可以由她自己选择以后的生活,定会特别开心。这就是他向皇上许的愿。
      那边沈卿君的脸颊慢慢红了,烧得热腾腾,害羞到说不出话来。这首曲子上次他也给她弹过,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但是经过这几日的学习,现在的她已然知晓。她还以为上一回,不过是偶然,也曾跟自己说不要想太多。可是现在……是他第二次为她弹这首曲子了呢。
      玉亭风凝望着沈卿君的嫣颜,觉得自己愿意为她的笑脸做出一切努力。
      就这样,所有不理智、不正常的情绪,全都可以解释。以他们对对方的了解,跟对自己的判断,在这一来一往的眼神里,心意根本不需要话语来传达,就全部明了。
      因为这首曲子,名曰——《凤求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京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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