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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暮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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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黎王的这一声喊,许多官员都听见了,就连庆和帝也不例外。宜棠只好转过身去,穿过表情各异的贵妇大臣,到黎王面前矮身行礼。
“宜棠见过黎王爷。”
黎王习惯性的想摸胡子,摸了个空,他也不在意,抓了抓下巴说:“叫什么王爷,该叫父王吧。”
“父王!”萧廷昭哭笑不得,他生怕吓到宜棠,对黎王颇不赞同的摇摇头后又说,“朝暮,你唤他萧伯伯就好。”
宜棠被黎王方才那句话震得不轻,闻言立刻轻呼:“萧伯伯安好。”
黎王不满的斜睨一眼儿子,臭小子,平日里在家急着将人娶进来,如今人在面前却君子起来,老子帮你你还不领情,哼!
萧廷昭只看他一眼就知道父王在想什么,他一眼扫到庆和帝也望向这儿,对黎王拱了拱手说:“父王,时候不早了,比赛马上开始,让朝暮回去准备准备吧。”
“好好,那个,朝暮是吧,你好好比赛,父...伯伯为你加油。”黎王和颜悦色的对宜棠说道。
待宜棠回到席位上,庆和帝已经在高阁上坐着了,他右手边是良妃娘娘,左手边则是黎王。庆和帝指了指宜棠的方向,对黎王道:“你什么时候为廷昭定了亲事?竟然还是连家的女子?”
黎王暗想:你整日沉迷声色,朝事不问,哪里还知道这些事儿。
不过面上他却十分正经的说道:“七年前由家母为廷昭定下的,还是连家的嫡女掌令,两家都甚是满意这桩婚事。”所以你就别想打什么鬼主意了!
“是么......”庆和帝远远又望了宜棠一眼,那眼神颇有些遗憾。
萧廷昭虽不参加比赛,远远地在男子席随意挑了个位子,而那位子恰好能看见宜棠却又不被她发现。他眼力极好,瞥见了庆和帝望着宜棠的眼神,手中的一把微小短剑在他手里打转,好几次都似乎要飞出去一般。
圆台之上,设了四位判主,其中一位正气息雄厚的大声读念比赛规则。宜棠尚在整理心绪,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好在她已经在比赛之前通晓了规则。
琴艺场,抽到第一位的姑娘已经上台了,宜棠漫不经心的听着,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微微侧身一看,是不知何时坐到她身后的晏娴。
“棠姐姐,你能陪我离开一下吗?”晏娴面露为难的问。
宜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浅笑道:“抱歉,不可以,如若晏姑娘有什么需要,这周围都有婢女可以使唤。”
晏娴僵了僵,故作委屈的说:“棠姐姐可是误会了?娴儿并非将你当做婢女使唤,只是希望棠姐姐陪我出去一下。”
“晏姑娘莫要多想,眼下这功夫的确不行,我心里一直在盘算琴谱,不好乱走扰乱思绪,若只是陪你出去,我瞧着你也是带了婢女过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虽然都小声交谈,他人听不见,但她们的神情落在别人眼里,自成一番故事。宜棠始终神色淡淡,嘴角含笑,端得是端庄温柔,晏娴时而笑着,时而蹙眉,模样可人。因两人容貌皆为上乘,不少人都或多或少对她们有所关注,落在外人眼里,都以为她们关系交好。
晏娴见宜棠始终不松口,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道:“我记得棠姐姐是抽到了‘九’,恰好我是‘十’,棠姐姐等我一会儿可好?”
“若是无事自然是可以的。”宜棠点点头,坐正了身姿。
很快就轮到了宜棠,因她原本就不擅长琴艺,对此也不抱多少希望,甩了甩袖子,面色坦然的上去了。萧廷昭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禁失笑,如若不是连府有段日子断断续续传来的琴音,他倒还真以为他未来夫人琴艺有多好,才会这么淡然。
一曲抚罢,宜棠还是上台时的神情,向众位行礼后,施施然的下台了。眉山书院出的一名判主,板着一张脸从头听到尾愣是没换一个表情,最后勉强给了个‘尚可’的评语。
晏娴上台后,宜棠听了几耳朵后,就悄悄起身,绕出这片用作比赛的皇家园林的中央,往偏隅的地方去,最后停在一棵正在灼艳开花的花树底下。
“姑娘,您可别走远了,若是回不去可就不好了。”寰佩一边走一边用心记路,还不忘提醒提醒宜棠。
宜棠摇摇头,垂到腰间的墨发也跟着晃了晃,她说:“无妨,这园林那么多仆婢,总是能回去的。”
“为何要出来?”
宜棠正要回答,蓦然反应过来这是一道逐渐熟悉的男声,“萧世子呢?为何也出来了?”
“方才还喊廷昭表哥,这会儿又喊回去了。”萧廷昭走到离她不过三步远的地方,凝视着她道。竺佩和寰佩相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退后几步,将空间让了出去。
宜棠看了眼‘识趣’的丫鬟,心下无奈的紧,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说:“姨祖母说要早日将日子定下来,可你不是说过婚期可以看我心意?”
“嗯,放心,祖母还是会询问你的。”
宜棠在心底哀叹,是啊,会询问她,会将婚期定下后询问她的意思,而她又该用何理由推后呢?她狐疑的悄悄看向萧廷昭,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应该,不会吧......
萧廷昭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自然:“傻了?这样看着我,想什么呢?”
宜棠捂着额头慌张的退后一步,先前心底的那些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她扯了扯唇角:“没想什么,这事儿届时再说吧。”
“你与那晏娴,不要走得太近。”萧廷昭沉吟两息后,明知她聪慧过人,却仍旧不大放心。
“萧世子不是与晏姑娘是旧识么?怎还让我提防她?”宜棠脱口而出,话已出口才后知后觉这话不该这么说。
萧廷昭慢慢倾近她,低沉的嗓音宛若轻柔喃语,“朝暮这是,在吃醋?”
宜棠紧紧地捏着袖子里的绣帕,凝脂般的雪肤上红云晕染,她死活不敢抬头,悄悄平稳呼吸,想让如擂的心跳恢复平常,但那人的呼吸就在发上,孜孜不倦的扰乱她的思绪。
不行,心跳根本平复不下来。宜棠闭了闭眼,决定逃走,哪知她一猛转身,悲催的感受到,一旁探出来的花枝勾住了她的发髻。
“嘶......”宜棠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去摸头发,却触到一只温热手掌。
“别动,我看看。”萧廷昭皱眉,小心的将她的头发和花枝分离。
不能抬头,宜棠还沉浸在紧张中,眼神却不自觉的被他腰间的那颗碧玉珠子吸引。宜棠在萧廷昭面前本就娇小,看的那颗珠子就很清楚,竟模模糊糊看到上面好像刻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还有些眼熟。
萧廷昭帮她把头发取下后见她一动不动,低下头一看就明白了。他取下腰间常被他摩挲却依旧光泽美丽的碧玉珠子,忽然握住她的手,平展开来,将那颗珠子放在她的手心。
被紧握的触感还在,宜棠更加不自在了,忙慌转移注意力去细看那颗珠子,只见上面刻了两个字:朝暮。
“这是?”她的那颗碧玉珠子上刻的是‘棠’,她看见他的珠子后理所当然的认为如果上面刻了字,一定是跟他名有关的,哪知是这两个字。
萧廷昭就着她的掌心碰了碰那颗珠子,声线舒缓,“这个名取得极好,朝暮、朝暮,就好像,朝暮相伴。”
宜棠微微怔住,荣孝郡主曾与她说过,为她取的这个乳名,就是希望她能陪伴在她们身边朝朝暮暮。只是同样的含义,萧廷昭说出来,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朝暮也有期限,就像朝阳很美,却总会被太阳遮掩,夕阳绚丽,却会被星夜吞没。但萧廷昭的朝暮,他的眼睛,他的语气,都好像在希望诉说一个更为长久的故事,成为亘古岁月里的星辰。
两人就这样静默的站着,微风拂过,落花飘飘漾漾洒在地面,有几瓣花瓣调皮的落在她的发上、衣摆,成为她的点缀。
“晏姑娘,您是来找姑娘的吗?”竺佩略微提高声音,一边行礼一边道。
晏娴衣袖里的手紧紧握着,尖长的指甲甚至嵌入掌心,她抿唇笑着说:“是呀,我还奇怪呢,棠姐姐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原来是来见世子哥哥了。”
“偶遇罢了。”见有外人来,不过稍许,宜棠整理好情绪,提着裙摆走过来对晏娴说道。
晏娴笑得更加粲然,“那还真是巧呢,棠姐姐,你只现在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自然是可以。”宜棠嫣然一笑,琉璃般纯澈的眼睛看起来一片纯然。
“那,世子哥哥......”晏娴刚开口,就被萧廷昭打断。
“晏姑娘,本世子上次与你说了,本世子并非你兄长,还是还找尊号来吧。朝暮,莫要乱跑,下一场比赛就快开始了。”萧廷昭转而叮嘱宜棠道。
宜棠颔首,“我省得,萧世子慢走。”
“错了,你当唤我廷昭表哥。”萧廷昭挡在她身边,大有她不改口就不走的架势。
宜棠瞥了眼笑容快保持不了的晏娴,乖巧的改了口:“廷昭表哥慢走。”
“嗯,去吧。”
萧廷昭站在原地看她们相携慢慢走远,刚想抚上珠子,忽而反应过来那颗珠子还在宜棠手里没有拿回来,看来那小姑娘也没反应过来罢。
均徊悄无声息的走过来,禀报道:“世子,已经准备好了。”
“嗯,太子呢?”
“太子接了那张小字,已经离席了。”
萧廷昭点点头,面前已经看不见宜棠的身影,他却还在看向那个方向。
良久之后,“去通知晏谦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