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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陈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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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姨妈见到小花被子之后就坐立不安,这天,她到聪聪的奶奶家兴师问罪。聪聪奶奶对姨妈的突然造访,感到莫名其妙。老太太已病入高盲,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拍拍炕沿儿,说:“老妹子多年没见了,今天你咋有功夫到我家串门儿呀?”姨妈环视着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她后悔当年急于送婴儿,没有到乔家实地考察这家人的素质,不高兴地问道:“老姐姐咱当初不是都有约定吗,乔家永远保守聪聪是抱养的秘密,你违背诺言,大张旗鼓地给聪聪找亲妈。”老太太大口地喘了半天气儿,才慢吞吞地说:“老妹儿呀,咱俩十多年不见了,你不知道我家发生的事情啊、、、、、、我儿子上城里打工,把老婆儿子都带走了,把我和聪聪扔到了乡下。”她昏花的老眼涌上了泪水。姨妈气急败坏地:“要知道你媳妇心肠这么狠,说啥也不能把聪聪送给你们乔家。”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是脑梗后遗症,恐怕将来要瘫痪了。聪聪要上学念书,我不能总拖累她照顾我呀,我是个土埋半截的人了,怕我死后聪聪遭她养母的虐待,我死都闭不上眼睛啊。我儿媳妇早就想把这破房子卖掉,送我上老年公寓,那聪聪怎么办呢,他们能愿意把聪聪带到城里念书吗?聪聪对我那尖刁滑坏的儿媳妇,恐惧的要命,所以我四处托人,为聪聪找亲妈或者给找个愿意收养她的好人家。”姨妈听后无比心酸,她真为聪聪的命运担忧,急切地问道:“你让聪聪找亲妈,你家好歹养了聪聪十几年,你儿媳妇和你儿子愿意吗不得跟人家要抚养费?”她担心乔家趁机要挟聪聪亲妈。老太太说:“我儿子总比他媳妇有点儿人味儿,他没有跟人家要扶养费的打算。”姨妈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她说:“老姐姐,我好多年也没和聪聪生母联系了,看看人家有没有认领聪聪的打算。”老太太用干瘦的手抹了把泪,抽泣道:“我把聪聪当成了亲孙女,我也舍不她离开我呀。”姨妈感觉老太太挺善良的。看看她家的处境实在不忍心,让十来岁的小女孩,继续生活在这个脏、乱、差的环境里。姨妈于是拉着老太太手说:“我和你的心情一样,尽快让聪聪回到她亲妈身边。我得想法联系那个女人,不知人家情况如何呢。”
姨妈从聪聪家回来的路上,心情乱马七糟的;她心知肚明,梅可英就是聪聪的生母,她这么多年来一直瞒着梅可英,她扪心自问:当年把梅可英的女儿送人,她是制造母女分离的“罪魁祸首”。梅可英和聪聪在医院相遇,她认为是天意,让苦命的聪聪投入母亲的怀抱,她赎罪的最佳选择就是促使聪聪母女相认。姨妈权衡再三又犹豫起来:如果梅可英认了聪聪,张伯华性格粗暴,是个斤斤计较的男人,他怎么会原谅梅可英有个私生女的事实,家里不得闹得鸡犬不宁,最终导致这个家庭解体。经过深思熟虑姨妈决心把事情的真相,一股脑地告诉给梅可英
梅可英接到了姨妈的电话,要求她速来有重要事商量。一番话弄得梅可英摸不着头脑儿,只得连夜坐大客车往姨妈家赶。一路上梅可英胡思乱想起来:莫非姨妈病了?她为姨妈带了哈市的红肠、大列巴。梅可英风尘仆仆地赶到姨妈家,姨夫见梅可英来了借故躲了出去。姨妈端上了一盘饺子,梅可英真饿了,风扫残云的一盘子饺子进了肚子。梅可英见姨妈愁眉不展,说:“你这么着急让我来,姨妈有啥事你就痛快说吗”姨妈说:“这事儿一晃儿过去十多年了,一想起来我心里就堵得慌,感觉对不起你。”梅可英惊诧万分地:“姨妈待我像亲闺女,啥事儿让你这么自责”姨妈两眼直视着梅可英,嗫嘘着说:“英啊,聪聪就是你生的孩子,是我瞒着你送给了乔家、、、、、、”梅可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下,她惊诧万分,质问姨妈说:“那时,你不是说婴儿出生就死了吗?您为什么撒谎?”姨妈突然扬起手掴了自己一耳光,嘴里念叨着:“我该死,我糊涂啊。”“姨妈,你不要打自己。”梅可英抓住了姨妈的手,接着娘俩搂抱在一起哭泣起来,都为那个被遗弃婴儿的遭遇痛苦着。
往事如烟;原来梅可英在青春盎然时和许多恋爱时的青涩女孩一样,热烈而奔放。她和林再群有过几次肌体上的接触和交流。可是现实生活很严峻,林再群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工作没有落实,他们没有住房,结婚显得很渺茫。当梅可英发现自己有了爱情的结晶,胎儿两个月时,她不想告诉林再群,怕他在写论文时分心。正在这节骨眼儿上,林再群背着梅可英,住到了千金小姐隋丽丽的家,抛弃了对他一往情深的梅可英。梅可英对林再群的背叛痛不欲生,既然林再群这么狠心肠,自己也不想留下他的骨血,她曾有过做人流的想法,可是当胎儿在她腹内蠕动时,母性的魅力胜过一切,她忘记了失恋的悲伤和痛苦,她要扬起生活的风帆,做个单身的母亲。她晓得人们的唾沫星子会淹死她,所以准备调离所在的医院,远离认识她的人们。梅可英把失恋和怀孕的事情告诉给了姨妈,姨妈大惊失色,她用手指点划梅可英的脑袋,气恼地说:“傻丫头,你为什么对林再群这么痴情,以身相许,男人靠得住吗?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女人。”梅可英说打算调到小镇的医院,生下孩子独自抚养。姨妈气急败坏地骂她:“英啊,你好糊涂,你干嘛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孩子,从市里来到了偏僻的小镇妇产医院工作。我劝你还是趁胎儿七个月做人流吧,留下这个孩子你就别想再嫁人了。”姨妈停顿了半晌,又说:“凭我和你姨夫的人脉关系,我托人把你调到镇妇产医院工作,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但是你必须做人流。”梅可英破天荒地和姨妈吵起来,“孩子是条生命啊,他有生的权利,我不能做人流,再苦再累我也要把他养大成人,我不相信人间有爱情,更不想结婚嫁人了。”在梅可英怀孕七个月时,她的腹部隆起,她不想在同事们鄙夷的视线下工作,打算去姨妈家谈调转工作一事。在梅可英不知情的情况下,姨妈找到了妇产医院的庞大夫,准备在梅可英生下孩子后,偷偷地履行她们的拟定方针。这天,梅可英和姨妈又因为胎儿的去留问题争吵不休,梅可英赌气地要离开姨妈家,走到小火车站时,感到肚子较劲儿地痛,连忙给姨妈打手机,姨妈和姨夫把她送到了镇妇产医院,由于精神受了刺激,阵痛之际她晕了过去,生下了一个刚足七个月的婴儿。姨妈和庞大夫开始实施她们的“阴谋诡计”。原来乔家早就托亲戚庞大夫给留心要个超生的婴儿。庞大夫马上叫乔家人来抱走婴儿,乔家白得了一个婴儿,像天下掉了一个大馅饼,占了莫大的便宜。姨妈心情也不好受,她用小花被包着婴儿送给了乔家并定下了攻守同盟,不许泄露聪聪的生母是谁。姨妈做完了这件事如释重负,却又不知如何面对梅可英。当梅可英苏醒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分娩室的床上,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瘪瘪的了,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疯地冲护士喊:“我的孩子,孩子呢?”那个护士吓得叫来了庞医生,姨妈也跟在了后面。庞医生温和地说:“你已经昏睡了两小时,给你姨妈吓坏了。胎儿不足月已经夭折了。”姨妈说:“你和那个薄情寡意的林再群生气,胎儿能健康地发育嘛。孩子既然夭折了,这是天意,兴许孩子活着对你一生都造成负面影响。”梅可英嚎啕大哭起来,她跳下床发疯似地往门口跑,嘴里叨咕着:“我要看看我的孩子呀,哪怕是死的。”庞医生和姨妈齐心合力把梅可英按在床上,庞大夫假模假式、严肃着脸说:“听你姨妈说你是个护士,你应该懂得医院的规矩,死婴只要家属同意我们就有权处理。你晕过去时,你姨妈已经替你签字了。”梅可英躺在产床上轻轻地抽泣。这时庞大夫和姨妈互递了个眼神就走了出去。原来庞医生和姨妈是好朋友,两个人为了梅可英的锦绣前程,设下计策就说婴儿夭折,迫使梅可英断了对这个婴儿的念想、、、、、、梅可英理解了姨妈当时是善意的;一个未婚女人领一个无名份的孩子过日子,无法面对世俗的目光。她顾不得再恨姨妈,而面对张伯华成了眼前的难题,她心糟眸乱,只得向姨妈表示,过几天来认领聪聪。
肖雅惠察觉干起工作来雷厉风行的梅可英,近日来工作状态不佳,她问道:“你从姨妈家回来后,有时发愣走神儿,心事重重的你姨妈身体出了问题?”梅可英苦笑着说:“工作时间先不谈这个了,吃午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中午,在饭厅吃完了饭,肖雅惠胳膊挎着梅可英,两个人找了个静谧处的亭子坐下。梅可英一五一十地讲了聪聪和自己的关系,她带着哭腔说:“看聪聪过得那么苦,我这当妈的心都碎了。”肖雅惠听后惊讶地说:“梅姐,这事要不是发生在你身上,我都认为是写小说杜撰的。你说咋那么巧,聪聪奶奶在我们科住的院,聪聪长得太像你,你又偏偏喜欢懂事的聪聪,这大概是血缘的关系吧。你资助聪聪出于善意,人在做事天在看,苍天有眼让你母女团圆,这叫好人有好报啊。”从天而降的女儿,让梅可英没有做好接纳的准备,她惆怅满腹地:“小肖,这几天我思虑过度竟失眠,我要是把聪聪领进门,张伯华肯定不会接纳她。我只得一意孤行,我主动提离婚净身出户,把房子和东东留给张伯华。我听说南方的私家医院,高价聘请有临床经验的护士长,月薪一万多元,我打算带着聪聪去珠海应聘去。我要精心培养聪聪,要弥补欠聪聪的母爱,这也是我对孩子赎罪的方法。”肖雅惠惊讶地叫着:“你疯了,东东离开你会有人管教吗,张伯华那么粗鲁。医院正要提拔你作护理部的副主任,你拼死拼活、干得风生水起的事业,一辞职就前功尽弃了。我看你也够不冷静的,感情用事。要叫我说,你应该如实地告诉张伯华聪聪的来历,求得他的理解和原谅,让他为聪聪的前途网开一面。”梅可英一脸乌云,口气坚定地:“我做错的事我应该付出代价,张伯华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不会原谅我,现在还在怀疑我和林再群藕断丝连呢,他绝不会接受林再群的女儿。”
乔家儿子着急接老太太上城里的老年公寓,说白了是急着卖房子,聪聪的事情他家等梅可英的回音。梅可英只得变卖了首饰,又拿出仅存的两万元私房钱。那天,姨妈陪同梅可英到乔家,和聪聪的养父办理了交接聪聪的手续,梅可英给了乔家两万作为抚养聪聪的用,她趁没人在场塞给乔家老太太两千元钱,“大娘,拿着吧,当零花钱。”老太太感动地攥着梅可英的手说:“你真是个好人呢,我亲儿子也没给过我这么多零花钱啊。”
聪聪和奶奶难舍难离,搂着奶奶哭起来了,“奶奶我会经常去老年公寓看你的。”老太太掏出旧啦吧唧的手帕,给聪聪揩去腮上的泪,絮叨地,“好孙女,奶奶没有白疼你。到了城里听妈妈的话,多帮你妈干活儿。”老太太总算一块心病去掉了,因为聪聪找到亲妈,苦尽甘来终于有了个温暖的家,她也无牵无挂了。梅可英的姨夫开车来和梅可英接聪聪的,他在外面等烦了,使劲儿按喇叭,催梅可英领聪聪赶快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聪聪奶奶泪眼巴碴地柱着拐杖站在门口,目送聪聪离开,聪聪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和奶奶挥手,离开给了她凄苦童年的破败家园。
梅可英不敢唐突地把聪聪领回家,她先安排聪聪住到姨妈家。姨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聪聪娘俩。聪聪没有显出多高兴,反在梅可英面前拘谨起来。梅可英深知家庭遭遇突变,对还是个少女的聪聪伤害很深,这个阴影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才会慢慢消逝、、、、、、梅可英讲完了她和聪聪骨肉分离的往事,她的心仿佛被扯碎了般的痛楚,她不知怎样让聪聪走进家门,一向精明干练的她竟感到束手无策。肖雅惠说:“别说张伯华是个粗鲁的人,就换另个男人也一时难以接受他情敌的孩子。你眼前只能把聪聪接到城里。我的老乡在私家《英才实验学校》当校长,先安排下聪聪在学校住宿。以后你就润雨细无声地渗透张伯华,让他接受聪聪。梅可英感觉肖雅惠讲得有道理。”肖雅惠文艺女青年的情调又显露出来,感慨地说:“当然路漫漫啊。”
几天后,姨夫和姨妈送聪聪进城,梅可英在哈尔滨火车站接回聪聪,梅可英邀请老人去自己家做客,姨妈直言不讳地说张伯华脾气不好,不愿给梅可英添麻烦,老两口趁进城机会溜达逛街购物。
肖雅惠开车在站外等候,聪聪见了肖雅惠不好意思起来,肖雅惠摸着聪聪的发辫,温柔地,“以后管我叫肖姨吧,我和你妈是最好的朋友。”她又说:“梅姐,咱直接把聪聪送到学校,先拿我的银行卡给聪聪交上学费吧。”“小肖,亏你替我想的这么周到,我手头真没带那么多钱。”在她为难着灾时,肖雅惠总为她着想,她不知怎样才能报答肖亚惠对自己的深情厚意。肖雅惠听梅可英说聪聪有文艺细胞,找到了栾校长,希望把聪聪安排到艺术特长班学弹古筝。聪聪在学校住宿,梅可英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梅可英烦心事接踵而来,琢磨着怎样让聪聪走进家庭,让张伯华不感到唐突。这天晚饭梅可英炒了几个丈夫爱吃的菜,见他酒喝得兴奋之际,她拿出了手机上东东和聪聪的合影给他看,他讶地说:“哎呀,老婆,这个小丫片头是不是你的闺女呀?咋长得和你一样干巴拉瘦的,大眼睛楞楞着。”她嗔怪地说:“你呀,就不会用好听一点儿的词来形容,我们俩都是大眼睛,身材瘦长,老公你要有这么个闺女高兴不?”他说:“儿女双全当然好了,可惜你那破盐碱地生不出闺女来呀。”她见他挺喜欢女儿的,便以柔克钢,趁机和盘托出聪聪的身世。不料张伯华勃然大怒,他做梦也没想到老婆还有这么段风流债,直着嗓门儿:“你叫聪聪去找林再群认爹去,不能便宜林再群这个势力小人,是他风流欠下的情债,应该他来还。他现在是银行的主任,钱海海的。”梅可英羞涩地说:“伯华,我对不起你,我要净身出户,带着聪聪离开我熟悉的人,把房子和东东留给你。不是我不想带走东东,我怕你舍不得呀。”他一听肺都要气炸了,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你为了你和林再群的私生女,儿子都不要了,妄想哪天和姓林的成了一家,搞个大团圆啊。你要认聪聪,你就离开这个家,滚犊子。”她感觉丈夫的话,实在噎人,只得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聪聪从天而降要来到自己家,张伯华如遭雷击,他感到苦闷。他的徒弟艳萍,见师傅心烦意乱的狠命抽烟,猜测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中午,她要给师傅买饭去,他摆摆手,他说请她到附近小饭店吃个便饭。艳萍太了解师傅的脾气了,在饭馆里,张伯华四两白酒下肚,他是啥事也不掖不藏了,在徒弟面前大吐苦水,他气急败坏地说:“你师娘这娘们儿不要脸,给我戴绿帽子,要把她和野汉子养的闺女领到我家来,让孩子叫我爹,你说她这不是拿我冤大头吗?”艳萍从张伯华琐碎的话语中才捋出了一条线,梅可英曾有段浪漫史,和前男友同居并有了个女儿,张伯华感到羞耻,不让这个女孩进入他家。艳萍温存地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这件事我也给你出不了什么主意,你慢慢会想通的,多一个闺女我看挺好的,师娘月薪近一万元,也不会给你带来经济上的压力。你光有个秃小子没有女儿,聪聪来到你家,这叫天上掉下个‘小棉袄’你从此儿女双全了。”
张伯华喷着酒气冲艳萍说:“你这不是和稀泥吗,你向着你师傅呢,还是替你师娘解脱罪责?”艳萍嬉笑着说:“师傅你自己钻进了牛犄角想不开,我要是说了真话,等于破坏了你们的家庭,我还没傻到那份儿上,本来师娘就看我不顺眼,怀疑我和你暧昧。”张伯华买了单,艳萍扶着醉熏熏的师傅走出了小饭馆。说实在的在梅可英提出离婚时,张伯华脑海中曾滑过一个浪漫的想法,他和梅可英离了婚,就娶年轻的艳萍当老婆,她活泼开朗。这个美妙的设想瞬间被残酷的现实生活击碎了,艳萍没有事业心。他感叹要是艳萍身上的优点,集中到梅可英身上多好,事实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