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天使降人间》宁俊玲

14、身世之谜

　　梅可英好久没去看姨妈了，她想既然姨妈和聪聪家同在一个镇，何不顺道到聪聪家看看。她把工作交给了肖雅惠来代管，星期六带着东东来到了林家镇。梅可英首先来到了韩家屯，在一个村民的指点下，总算找到了聪聪家。全村几乎都是红瓦盖的砖房，只有聪聪家的三间茅草，像个衰败的老人躬腰驼背的。她晓得农村人好养狗，怕突然蹿出狗来吓着东东，就冲茅屋喊了一嗓子，“聪聪在家吗？”聪聪奶奶颤巍巍地颠着脚迎了出来，用昏花的老眼打量了梅可英半天。“大娘，我是梅护士长。我姨妈和你家一个镇的我来看她，顺便也看看聪聪。”梅可英说。老太太百感交集不知说啥好了，忙让梅可英进屋，她看家梅可英领着一个男孩，她摸着东东的脑袋笑着说:“梅护士长这是你儿子吧？哎呀，长得虎头虎脑的，真着人稀罕。”说完从炕头拿来一簸箩瓜子递给东东。东东抓了一把瓜子，看见了窗台上有一只猫，乐不可支地玩儿猫去了。老太太记忆还不错，对梅护士长印象颇深，对梅可英的造访，更是激动不已，说：“没想到梅护士长大老远的来看聪聪。”她又问：“你姨妈是那个屯子的？”梅可英说:“她在镇繁荣小学教书，现在退休了，就住在镇里的教师楼里。”梅可英环视着屋里，问道：“聪聪上哪儿去了”老太太说：“到学校练节目去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梅可英打量起房间来，这是当下在农村典型的贫困户，电视和缝纫机都很陈旧，一铺大炕占了半间屋，只有桌上堆着的一些书和台灯，才给这间沉闷的老屋，平添了一点儿勃勃生机，不用说这些书是聪聪的。突然她被墙上贴的三好学生、优秀班长等奖状吸引了眼球，她暗自庆幸；自己还算有眼力，赞助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她早就听说作慈善的人，最愿意赞助有出息的孩子。贫困且不爱学习的孩子，没人过问。
　　东东对农村的好奇极了，在篱笆院子里追猫逗狗地撒欢儿，吓得小鸡乱飞，弄的鸡犬不宁。
　　梅可英和聪聪奶奶聊起留守儿童的状况，虽然老太太已年迈，头脑还很清晰，她见梅可英对聪聪这么感兴趣，就趁机向梅可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看你这个干妈是当定了，聪聪长得和你连相，你说奇怪不奇怪。她亲妈都不来寻找她，你这么挂念聪聪。”梅可英徒然产生了探究聪聪亲妈秘密的欲望，于是问：“大娘，聪聪的亲妈怎么把聪聪送人，什么原因”老太太神兮兮地说：“我听人家说聪聪她妈是城里的人，聪聪是个私生女。哎，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儿媳妇就不怀孕，成天价骂我儿子不中用。我就托镇妇产医院的庞大夫给要个孩子。一天庞大夫找我说，有个女人生了个女婴，她家亲戚想马上送人，一分不要。我儿媳妇嫌是闺女，我儿子说闺女也要，有毛不算秃。儿媳妇对聪聪怎么也亲不起来，后来生了个儿子，对聪聪更是不待见了。几次想把聪聪送人，我死活不干。”老太太声音颤动地又说：“聪聪是我一手给拉扯大的，只有我疼她。聪聪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可知道孝敬我了。可是，我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我就盼在我死之前，能给聪聪找到亲妈，让她离开这里。”她伸出青筋暴露的手，抓住梅可英的手祈求地说：“梅护士长，我看你挺待见聪聪的，你救救聪聪让她跳出这火坑吧，我那儿媳妇太刁了，就怕我死后，聪聪落到她手里可就遭罪了。农村都有要彩礼的习惯，假如聪聪长成了大姑娘，找了对象要嫁人时，我担心聪聪那狠心肠的养母拿她当摇钱树，跟人家男方要彩礼，就等于把聪聪给卖了钱，那聪聪命运可就惨了。”梅可英听后也为聪聪的未来命运担忧，“好吧，我尽力而为，帮聪聪找到亲妈。”她又说:“当时聪聪她亲妈给留下啥物件没有，比如小衣裳或者小被子？”老太太说：“当初包聪聪的小被子我还留着呢。”她从炕寝拿出来一个花夹被子，递给了梅可英。梅可英跟老太太告辞，说：“我去聪聪的学校看看，和学校谈谈资助聪聪学业的事情。”老太太拉着梅可英的手说:“等吃完了饭再走，我给你蒸点儿粘豆包，做点儿农家菜。”梅可英感到了农村人的质朴实在，笑着说：“等我帮你找到了聪聪的亲妈，你再拿粘豆包犒劳我吧。”这时东东怀里抱着一只小猫跑进来，气喘嘘嘘地说：“妈，你看我逮了一只小猫崽子，可好玩儿了。妈，你不是领我找聪聪姐嘛？她在哪儿呢？”
　　东东急着要见聪聪，梅可英领他来到繁荣小学，校舍很简陋，几溜平房和一个裸露土地的大操场。这时，在教室里传来了悠扬而稚嫩的歌声，学生们在排练小合唱。这美妙的歌声给这破败的校园增添几许生机。当排练结束后，聪聪从教室的窗户看见了东东，惊喜交加，跑过来和东东搂作一团。原来在老太太住院期间，梅可英看聪聪太累了，让秦俊婷帮聪聪伺候老人一天，她领聪聪和东东到儿童公园坐转马，喂鸽子，因此东东和聪聪成了朋友。东东见了聪聪那个亲昵，拿出小食品送给聪聪。
　　梅可英向聪聪的老师作了自我介绍，“我是和聪聪结对子的梅可英。”老师和梅可英握手，说:“我是乔聪聪的班主任，我听说你资助我的学生聪聪，真感谢您。”梅可英说：“听说聪聪是个好品学兼优的孩子，我很喜欢她。”老师说:“乔聪聪不但学习好，还是学校大队文娱部长，她很有艺术天赋，在县少年声乐比赛中获得过一等奖。”她拽过聪聪叮嘱着:“你给梅阿姨唱首《烛光里的妈妈》,演唱时要声情并茂的。”老师放了磁带，聪聪一点儿也不扭捏，随着音乐唱了起来。“妈妈，烛光里的妈妈，牵着您的衣襟走过春冬秋夏、、、、、、”梅可英感觉聪聪嗓音好，对歌曲的表现力很强，她遗憾地对老师说：“如果聪聪有个优良的生活环境，被送到少年声乐班培养后，一定是个不错的音乐人才。”老师叹了口气说：“很惋惜乔聪聪家境很贫困，父母都去了城里打工，她也像很多留守儿童一样，缺少父母的爱护和交流，跟着身体病弱的老人在乡下生活，前景令人担忧。”梅可英此时心里酸酸的，感叹地说：“同一个蓝天下，城乡差别那么大，城里的孩子，像宝贝似地被捧在爸妈手心里，父母都愿意花钱让孩子学弹钢琴，学画画，学舞蹈，进花样翻新的外语补习班。”
　　东东拽着聪聪在学校空旷的操场里疯跑，尽管尘土飞扬两人也乐翻了天。
　　梅可英和聪聪的老师谈得很投机，老师说:“乔聪聪是被抱养的，被街头巷尾的相传，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利，因为她是单身妈妈生的,所以给她找亲生妈妈，成了她奶奶的一块心病了。”梅可英说:“聪聪妈抛弃了亲生女儿，肯定有难言的苦衷，她不知道女儿多么需要母爱呀。”
　　梅可英和东东离开学校时，她分明看见聪聪泪眼巴碴的，那个身材细溜高挑少女的影子，深深地印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她要千方百计地帮聪聪找到亲妈。
　　梅可英领东东来到了姨妈家时，姨妈很高兴，忙和老伴下厨房做几道农家菜。晚上，跑了一天的东东怀着对农村景色的满足感进入了梦乡。姨妈见东东很活泼健壮，就问：“张伯华脾气改了吗、还那么大男子主义？”梅可英苦笑着：“张伯华脾气暴躁，他就这个德行了，我也改变不了他了。幸亏东东不像他。”
　　梅可英打算在姨妈家住两天。夜很深了，她和姨妈都睡不着，娘俩唠起了家常嗑儿。聪聪的影子总在梅可英的眼前晃动，她忍耐不住对聪聪的怜悯，向姨妈讲了聪聪的悲惨的身世。姨妈劝梅可英说：“你还是那么多愁善感的，把自己孩子培养好就得了，总替人家孩子担忧啥，你能帮她一辈子”听姨妈话语很冷漠，梅可英很不高兴，忍不住拿出手机摆弄着，说：“姨妈，人家都说这个女孩长得和我连像，我才动了隐侧之心，你看这是我给东东和聪聪照的像。”姨妈戴上了老花镜，拿起了手机瞧了半天，惊诧地说:“这孩子咋和你小时候那么像呢，你十来岁时也是大眼睛、瘦瘦高高的。”说到这时她突然不言语了，满腹狐疑，皱褶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的神情。姨妈的局促不安没有逃过梅可英的眼睛，她忙追问：“姨妈，你认得这个小女孩她是韩家屯老乔家抱养的，这孩子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她养母自从生了自己的孩子，对聪聪一点儿都不好，带着自己的孩子进城却把聪聪扔给了年迈多病的老太太。这不，我去聪聪家看望，老太太哭着求我帮找聪聪的亲妈。”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花夹被。姨妈拿过花夹被手都哆嗦起来了，她嗓音有些嘶哑地说：“这个物件留在我这儿吧，韩家屯没有我不认识的，我抽空去看看老太太，我们是多年的老姐妹了，我会帮她找聪聪亲妈的，可英，这事儿以后你就别再管了。”梅可英说：“聪聪是我选的帮扶对象，她的事情我能不关心吗？你找到了她妈的线索一定告诉我，省得我为聪聪的命运担心。”姨妈敷衍她说:“好吧。可英啊，你从小心眼儿实，对谁都不防备，过去不知吃了多少亏也没长记性。”梅可英笑着：“山河易改本性难移呀。”
　　翌日，梅可英带着东东离开了姨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