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而强大的你》行走云尖

7、怪物

　　告别了永近，金木又绕道去了那个小巷。小巷里的几家店铺门口都积着灰，尽头的地砖和墙面上散落着看不出来源的污渍，像是被火焰撩过，隐隐约约有一点血腥味，尽管并不好闻，却仍然勾起了金木的食欲——他眼罩下的红光明明灭灭，必须要准备好捕猎了。

　　都说快乐的时光很短暂，一周匆匆而过。醒来就着咖啡读一读晨报，偶尔睡睡懒觉，等英下课一起用午餐，一起参与解谜游戏，一起逛商场买日用品，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坐在公园的游乐场聊天——将夜晚一次进食和途径古董时的一瞥割裂出生活后，金木研由衷地享受这种平凡而充实的一切，这种与十多年来无所不同的日常。可是，凡事都有个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又一次坐在BIG GIRL店内，靠着玻璃的桌上一边放的是盛装肉排的器皿和薯条沙拉一类的残骸，另一边只搁着孤零零的半杯小米粥，金木正拿羹匙搅拌着发呆。“话说啊，”永近放下叉子，咽下最后一口肉排，“金木，你最近胃口都不怎么好，身体能受得住吗？”
　　“啊？”他回过神来，又舀了一勺粥，“平时也没怎么运动和学习，不需要多少能量的。再说，医嘱上也要求这一个月都吃清淡的流质食物。”“咕咚”，粘稠湿热的液体像油漆一般滚下胃部，带来一阵痉挛，金木面色如常：“说实话，现在看见肉排反倒觉得油腻没有食欲。”
　　“那是我不该在金木面前吃油腻腻的肉排嘛。”永近双手支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金木，室外的光透过玻璃打在发小的面庞上，白发熠熠生辉，苍白的面色反而被映得如上好脂玉一般，店里不少女孩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位略带忧郁的年轻人上。金木变化很大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永近心中思量着，睁眼说瞎话地转移了话题：“金木这样看着就像老爷爷一样，东方神话里可以点石成金的那种。”
　　“如果我是的话，就先把英变成金子揣在口袋里。”金木随便接口。
　　“可我又不是石头，不过要是把我身体里的结石变成金子就不好了。”永近半仰着头思索道。
　　“诶？英年纪轻轻就有结石了吗？”
　　“金木！你学坏了！”永近探过身逮住金木的头一阵乱揉。
　　“哈哈，英也有接不上话的时候。”金木伸手理了理发型，眼笑得眯起来。非常可爱，永近喝了一口水：“那金木有想好什么时候回学校吗？一个人在学校怪无聊的。”
　　金木也灌了一大口水，借以冲刷掉口中的异味：“嗯，之前是请了两个月的假，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这个双休日过了就去上学。说起来大家的脸都快忘完了。”
　　“一见到面肯定就会记起来了，我家小金木可是个大学霸啊。”
　　“都让英别总这样说我，我都快习惯了。”金木捂着脸道。
　　“习惯就好，嘻——”永近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唔。时间差不多，我得去上课了，你这个闲散人员就好好找个图书馆呆着吧。”
　　“遵命，永近大人。”金木饮尽杯中最后一口水，和永近一同起身。

　　浅灰色的身影戴着兜帽在曲折的小路上匆匆而过，两侧是斑驳而老旧的矮墙，偶尔会有人隐秘地用饥渴的神情看来，却在明亮的日光下无所遁形——时间尚早，他们只有忍耐。
　　等走进那个阴暗的入口，便再一次看见了呗的眼睛，就像漆黑的漩涡，却又泛出一点光。
　　“啊，是你。”他显而易见地喜悦，唇环在光影交界处晃眼得厉害，金木避了避，“客人来得真巧，您的作品刚刚完成，我这便把它拿出来。”
　　金木跟在呗身后走进店内。四周墙面上仍挂满各色诡谲或滑稽的面具，更显阴森。呗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匣子，他转回身，金木便看清了匣子所呈之物：黑色的边带几乎与匣子底色融为一体，而中央狞笑血盆大口却如此醒目。
　　【果然。】
　　“客人喜欢吗？这种和你本人的反差我倒是很满意。”呗捏住面具下端，虚虚覆在金木脸上，露出他温和的左眼。
　　“谢谢，”对于命运一成不变的设计，金木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高兴？不高兴？他不知道，“它很好。”
　　付清尾款后，呗把金木送至门口，落上锁。一旁的青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侧头看过去，对方犹疑了一下开口道：“呗先生要上哪儿？”
　　呗摘下刚戴上的墨镜在手中把玩，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蓦地一下低头与金木对视：“真是失礼，一直没介绍过自己，我是呗。上次就想问了，你不对我的眼睛感到奇怪吗？”“不好奇，也没有恐惧。”他打量着金木研的表情，却看不出波动。
　　金木后仰避了避，眨眨眼睛道：“之前听朋友介绍过来的，所以知道您的姓名。关于您的眼睛，虽然有些好奇，但问出来好像不太礼貌。”他顿了一下，又用呗自己的借口道：“那这颜色是纹出来的吗？”
　　呗站直戴回墨镜，又看了金木一眼，道：“我和朋友有约，有缘再见，客人。”这个有着人类气味的家伙，怎么看都像“同类”啊。
　　金木看着呗离开的背影，不免有些懊恼，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位大喰的行踪，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微微摇头也要离开，但不巧回去的路和呗是同一个方向。
　　这段路前后都有转角，灰褐色的墙砖隔离了这块空间，此时除了两人，没有别的人影。
　　等呗走上一段距离后，金木也戴上兜帽离开此地。这里离市区挺远，回去英差不多也下课了吧，正如匆匆的来，金木也匆匆地离开。
　　可是，总有那么多可是，在经过前方不远处的烂尾楼时，一个灰色的影子被重重甩在身前，正是呗先生。他的外套已然撕裂，墨镜摔在一旁，眼角蹦出狰狞的血丝，鲜红的赫子拖着他迅速起身，并没有理会身后的人。
　　金木顺着呗的视线看向前方。
　　在自身成为怪物后，他再度遇见了可以被称为怪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