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邦女子（六） ...
-
天气炎热，风飒飒奔回官衙的时候，正堂之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只好在门口随便抓了一个衙役问：“通判大人呢？”
“在后面厢房里呢。”那衙役指了指后院，又接着道：“怕是等下还要再验尸。”
风飒飒点了点头，抬脚去后院了。
官衙虽是衙门，不同于寻常宅院，但其实也是三进院落，不过第一进与住宅不同，一进门正对着就是大堂，一般也只有审案的时候会在里面。第二进是后堂，两边的厢房也可供官吏在内办公或休息。第三进是两排小砖房，各有用途，天井内还有布置了一个小花园，连着后门，方便进出。
风捕快是在第二进内的一间厢房内找到关辰飞的，他正坐在圈椅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手中摇着折扇，扇套也被随意扔在桌上，并且一眼就能看出，那扇套缝得歪歪扭扭，针脚疏密不均——风飒飒自己身上也有一个类似的荷包，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他家妹子的手艺。
老余头也坐在一张圈椅上，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大蒲扇，呼扇呼扇地扇着风，他也注意到了桌上的扇套，笑着问道：“这是小茫儿做的吧？”
“是啊。”关辰飞漫不经心地回答，“她还说要给您做双鞋，等做好了就给您送去……”他紧蹙着眉头，显然还在思考刚刚的案件。一抬头，看到风飒飒站在门口，忙道：“你可问出什么来了？”
“收获不小！”看得出，小捕快也很兴奋，他进屋寻了张圈椅坐下，一边伸手解了领口的扣子，“外面真是够热……幸亏没白跑这一趟。”
“来，吃块西瓜解解渴。”奇特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官衙后堂哪来的女子，就看见叶莲娜拿着两块西瓜放到他旁边的高几上。他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伸手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凉意和鲜甜的汁水瞬间占据了他的嘴，这西瓜显然是刚用井水湃过的，比寻常街边卖的还要更解渴。
叶莲娜又转身走向老余头，坐到了他下首的那张椅子上，看着风飒飒“嘻嘻”一笑，“我们都吃过了，这两块就给你留的。快吃吧，吃完了好说正事。”
“唔！”风飒飒一口西瓜险些没呛到喉咙里，他一手拿着一瓣西瓜，另一只手死命捶打自己的胸膛，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小捕快睁大了双眼，诧异地看着坐在厢房里的三个人，“辰飞哥……这番邦女子也跟着一起听？”
叶莲娜顿时就面露不悦，“番邦女子怎么了？以前我跟着老师……”
“余仵作说这位姑娘也许能帮助咱们断案。”女子奇特的声调被男子打断，关辰飞看了叶莲娜一眼，继续给小捕快解释，“余仵作这样说，我自然就答应了。”他似是已经有些等不急了，又催促小捕快，“你都问出什么来了？”
小捕快一抹嘴，正了正神色，也说起了正事，“嘿，这件案子里的隐情还真不少……我刚到城西，先去了李三家居住的巷子，找了几个人来问。你们猜怎么着？这李三娘子，真的就不是什么本分人，和他们家隔着一条巷子的一位姓韩的书生勾勾搭搭有一阵子了，周围很多人都知道，只瞒着李三一个。”
“哦？”关辰飞神色一动，又一条线索出现了。老余头和叶莲娜也集中起精神，听风飒飒讲述他的新调查结果。
“那书生父母双亡，给了留下了一点家底和一个院子，他天资有限，读了几年书，连个秀才都还没考上。也就半个月前吧，突然就和这李三娘子勾搭到了一起……也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我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但是这姓韩的书生连着几天都在半下午的时候去李三家找李三娘子，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这就让人看出不对了不是？”
叶莲娜奇道：“那就没人去告诉李三？”
“当然不会。”风飒飒摇头，“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多这个嘴的。这又没有证据，若是白冤枉了好人，那就是罪过了。”
叶莲娜还是有些不解，却也老实地没有追问。
“和李三娘子有染……”关辰飞思索了一下，“有可能杀人，却不足以证明就是他杀了李三。我让你去寻昨夜的更夫，你可寻到了？”
“找到了。”风飒飒点头，“他说他只负责李三酒馆那几条巷子，昨夜先后路过酒馆三次，二更的时候酒馆里还有几位客人，有位客人好像还同李三起了几句争执，但是当时店里人多，只吵了几句就走了。三更的时候酒馆正门已经关了，但是里面还亮着灯光，他听到有人在里面用水擦东西的声音，以为是李三在收拾酒馆擦地，也没放在心上。四更的时候，酒馆里都黑了，但是确实隐隐约约有些动静，他觉得是贼，但是也没理会，就那么走了。”
叶莲娜皱了皱眉，显然对更夫听到有贼偷东西却不闻不问的事有些不满。但是其他三人都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好似遇到这种事明哲保身才是大部分人的选择一样。
“刚刚那毛小皮确实说自己是四更进去偷东西的……”这一点倒是和更夫的话对上了。关辰飞深吸了一口气，天气酷热，断案进展也不顺利，这一切都让他心生烦躁。“那姓韩的书生呢？总要证明他昨夜去过酒馆，才能押他过来。”
风飒飒却一脸得意地笑了笑，像是在长辈面前邀功的小孩子，想要得到糖果作为奖励，“辰飞哥，这还真给我问到了！知道有姓韩的书生这个人之后，我就去他家周围打听了一下，有一家就说昨天晚上隐约听到他出入的动静，三更过了才回来。”
老余头也摇着蒲扇点头道：“他若是亥时初把人杀了，运到北城之外，把人放到河边，再回来销毁酒馆内的证据，例如擦掉地上的血迹，之后回家……这时间也是刚刚好。”
“真的就这么巧？”关辰飞显然还是有些不相信。
风飒飒转了转眼珠，积极地给通判大人出主意，“辰飞哥，不如先把那姓韩的抓来问问，再搜搜他的屋子……万一就找到证据了呢？若不是他，也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这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关辰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如明天一早再把他抓来，先派人到他家周围守着，看看他今晚会不会有什么举动。”
“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兄弟们今儿晚上怕是要通宵了，怎么也要提前打声招呼。”小捕快转身就出门安排去了。
关辰飞又看了老仵作一眼，虚心请教，“余仵作，您看这案子……到现在还没找出凶器是什么来，这可如何是好？幸好今天知州大人没详细问起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老余头似笑非笑地睨了关辰飞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还会怕他？关辰飞依然面不改色，坦然地看着老余头，直把老仵作看得也无奈起来。“那明天我亲自过去李家酒馆看看好了，那血迹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擦掉了，但是……嘿，我这里总还有些手段，能叫那血迹再显出行迹来。”
他一转头，有看到叶莲娜一脸好奇加跃跃欲试的模样，犹豫一下，转头问道：“关大人，今天还要再验尸吗？”
关辰飞想了想，“按理还是要再复验的，若是您愿意，今天复验当然是最好……现在天气炎热，耳房里虽然阴凉，但是也怕那尸体放不住。”
“那……”老余头指了指叶莲娜，“不如让这小丫头试试，也许她能找出些别的线索也说不定。”
“什么？”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关辰飞是吃惊，叶莲娜却是惊喜。她一下蹦起来，蹿到老余头面前，拉住他握着扇子的手，“余爷爷，真的吗，您真的要我帮着查这个案子？”
“余伯……”关辰飞也急了，“官府办案不是儿戏，怎能让女子参与进来？”
叶莲娜没注意到他前面说的话，但是后面那句却让她很是不爽。她转头对着关辰飞呲了呲牙，“女子怎么了？女子怎么就不能办案了！”
关辰飞冷着脸“哼”了一声，不理会她的挑衅，只盯着老余头，“我是不会让她进停尸房的。”
老余头摇了摇头，一脸深意地看着关辰飞，缓缓开口，“通判大人。”只四个字，关辰飞却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一般，瞬间变了神色。
“好吧。”他突然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莲娜，“你等下就跟我们一道验尸吧……用你那特殊的方式！”他在“特殊”两个字上咬重了音。
叶莲娜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刚刚两人仿佛已经在她看不到听不到的世界里进行了一番交流，这交流的内容她无从知晓，但是她却理解了通判大人刚刚的那句话，“呀，你答应了呀！”她一脸惊喜地看了看关辰飞，有回过头拉住老余头的手，“余爷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邦女子（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