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平于客栈（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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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叶莲娜所期待的不同，再次被人唤醒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暗着，连曙光都见不到太多。叫她起来的人是何茫茫，小姑娘动作很轻，叶莲娜迷蒙着睁开双目的时候，她已经把纱衣衫裙都穿好了。
“怎么？”叶莲娜揉了揉眼睛问，因为还没完全睡醒，所以虽然她尚且有意识地在说裕国的官话，但是话里的罗刹口音就比平时更浓重了些，何茫茫仔细辨别了一下，直到她又轻声呢喃了一遍，才听懂她是在表达疑问。
“大哥来了。”屋角燃着蜡烛，小姑娘抿着唇，神情严肃，这一切都预示着似乎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叶莲娜几乎在瞬时之间就清醒过来，她掀开搭在身上的被角，“出什么事了？”
“平于客栈……被烧了。”
“什么？”叶莲娜失声惊叫，“是谁烧的？不是有很多衙役守在那里吗，怎么会烧起来？那些衙役都没有事吧？”
接连几个问题，但是何茫茫回应她的却只有摇头。但凡她回答得上其中一条，她都不会对叶莲娜隐瞒，做出这样的回应只能说明她是真的都不知道。
叶莲娜飞快地穿好衣裳——裕国的衫裙比起罗刹国的大裙子来更为复杂难穿，哪怕只是平民百姓的衣裳，因为毕竟习惯不同，这一急，叶莲娜就很有些手忙脚乱。最后还是何茫茫凑过去帮了她一把，才搞定了那复杂的裙带。
走出厢房，风飒飒和老余头正站在门口低语。见两人终于整理好出来，老余头微一点头，风飒飒就推开了门。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显然是为了照顾老人和两个姑娘。
“平于客栈烧了是怎么回事？”不待关好小院的门，叶莲娜就迫不及待地问。
风飒飒和老余头微不可查地对了一下眼神，但是实际上这个动作谁都没能瞒过。“我只跟着过去看了一眼，就赶过来找你们了。看通判大人的意思，恐怕还是那冯正自己放的火，为的是……”
“消灭证据。”叶莲娜和何茫茫异口同声。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不难猜测，幸好他们动作够快，先一步找到了冯正的破绽，不然如果真的任由他把客栈烧得一干二净，可就再也找不到证据了。
不过那冯正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什么该舍什么该得，在他心中摆得清楚分明。那客栈他经营了十余年，甚至将近二十年，如果他真的是拜火教内的一员，那这间小小的客栈也能算得上是一个据点了。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经营成熟的据点，也被他说弃就弃。
只这份敢于“放弃”的心胸，就是很多人比不上的。
当他们赶到城北的时候，平于客栈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原本的二层小楼早就已经变为一片废墟，甚至两边的商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这场火阵势很大，有不少住在周边的百姓都被吵醒，纷纷穿上衣服出来凑热闹——当然，那些受到波及的人家就不是凑热闹，而是哭天喊地骂人了。
几名衙役在清理现场，搬开几根已经被烧黑的木梁木柱之后，露出被压在下面的一具焦尸。
“关大人。”叶莲娜搀扶着老余头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虽然老余头腿脚利索，根本就不需要她的搀扶。“这边怎么样了？”
关辰飞站在原本是客栈正门外的地方，身边守着几名衙役，“客栈烧起来了……不知道是谁放的火，衙役们倒是都没有事，也是他们及时发现，才没有波及太广。”
“冯正呢？”叶莲娜问。
关辰飞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废墟中的那具焦尸，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躺在那里了。”他扭头去寻老余头，“余仵作……”
虽然无论是通过衣裳还是别的什么特征已经能够确定那具焦尸就是平于客栈的老板冯正，但是公事还是要公办，需要仵作上前验尸确认身份。
老余头拿着家伙什上前，查验了一番，衙役们已经用布匹把这块地方围了起来，周围的百姓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如何？”关辰飞问。
老余头叹息着摇头，“应当就是他了，不过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平于客栈被付之一炬，可能被发现的线索也都被销毁殆尽。无奈，关辰飞只好又求助于叶莲娜，他现在对这个异族小姑娘算是有些服气了，毕竟这个本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通灵的时候周围的人不宜太多，太阳渐高，本来就不适合她与魂魄沟通。但是事急从权，也就只能拼着消耗更多的精神力了。叶莲娜点燃了蜡烛，但是显然，在白日，法器的能量也被削弱了。
她默默地呼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到一律青烟自焦尸的头颅出升起。“冯正，是你吗？”
“叛教者……不得好死……”
“什么？”叶莲娜又伸手握住胸前的项链，匕首也挥舞得更快，不断驱散她和冯正之间的浓雾，“你说谁是叛教者？”
“杀了我的人……”
叶莲娜呆了一瞬，“你是被人杀害的？不是自焚？”
冯正的魂魄连人型都无法凝成，但是意外的，他的声音叶莲娜却能听得清楚，“那是一群嚣张的叛教者，但是圣火神会保佑他的信徒，背叛者必定会得到惩罚。”
叶莲娜只能硬生生地记下这些话。冯正的魂魄很快就变得轻飘起来，“异族小姑娘，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情的真相吧……”在他消散之前，叶莲娜下意识地往他的尸体下看了一眼——又是一幅火焰图，而他的尸体，刚好位于图案的中间。
在下一瞬间，剧烈地眩晕感袭来，叶莲娜略显狼狈地睁开眼，示意旁边的人帮她吹熄蜡烛，并且千万别碰那两样东西。
关辰飞让人从百姓间要一碗温水来，何茫茫亲自去办了。几人把叶莲娜扶到赶紧的地方，有人搬来椅子让她坐下暂时休息。
现在，破案的希望都放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叶莲娜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半碗温水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这片地上……”她伸手虚虚一划，就把客栈的那一块地都包括了进去，“也有那个火焰模样的阵法。”
关辰飞又扭过头去观察地面，但是在被大火烧过之后，地面上满是灰黑色的痕迹，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地面是否存在阵法。更何况那种用来描画阵法的颜料被涂抹在地上之后颜色并不明显——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种颜料是如何调配出来的。
并且，再被焚烧过后，血腥之气也被冲淡了许多，就算何茫茫的鼻子好使，也分辨不出更多。
那边衙役继续在现场搜查有没有留下线索，还有那些江湖中人的行李——那日他们被押送到衙门去的动作很急，总有些东西被落下，这场大火倒是把那些也一并毁了。幸亏他们行走江湖，银子都随身带在身上，趁手的兵刃也多是放在手边，包袱里也不会放太多贵重物品，被烧毁的也不过是些衣物，损失也不算太大。
这场大火甚至还让知州大人亲自到了城北巡视，他背着手，趾高气昂地站在路边望了两眼，关辰飞还要分出精力来应付他。
不过，好在知州大人并没有过多难为关辰飞，只在现场停留了片刻，就借口另有要事，带着身边的师爷回知州衙门去了。很多事情就都着落到了关辰飞的身上，既要让人清理现场找寻线索，又要安抚百姓，一时间连案情都无暇过问更多。
直忙了将近一整个上午，临近中午，关辰飞才终于空闲下来，能继续问一问叶莲娜得到的讯息。
“叶姑娘。”他另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叶莲娜对面，老余头和何茫茫也都早就搬了椅子过来，在关辰飞凑过来之前，三个人正坐在一起喝茶。倒是风飒飒另有差事在身，已经回衙门去了。
“关大人。”叶莲娜客气地回应。
“上午时间匆忙，我还没来得及问，冯正可说了自杀的缘由？”
叶莲娜眨了眨眼，“大人，冯正说，他根本就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送到这里活活烧死的。”
“活活烧死？”关辰飞愣了一下，又抬眼去看老余头和何茫茫的神色，他们两个显然刚刚就已经听叶莲娜说过了，此时脸上都没有露出诧色来。“那……烧死他的又是谁呢？”他急声追问。
叶莲娜摇了摇头，“他说有一群叛教者，很嚣张。就是那群人把他从衙门里带了出来，又同样是那群人，在客栈的地上画下了同样的火焰阵法，把他烧死在了客栈……”她听到关辰飞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不等他开口，她就又说出另一件事来，“冯正在最后告诉我，其实之前怂恿韩三柏动手的人，就是他。”
关辰飞沉声道：“他和李三，可都是在栎城生活了很多年的老人了。”
“他说他原本并不知道李三是拜火教中之人，还是几个月前才偶然察觉了李三的身份，之后就发现李三是拜火教的背叛者。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物色了韩三柏来帮他做这件事。”
关辰飞缓缓摇了摇头，“竟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平于客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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