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邦女子（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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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把桌子支到了院子里，摆了凳子，关辰飞也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直身，帮着往外端酒端菜。他们一共五个人，何茫茫做了四道凉菜五道热菜，还有一个汤，再加上老余头拎来的酒，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一桌家常席面了。
只是那酒性烈，只能男人们喝。何茫茫又从厨房不知哪里拿出一小壶甜酒，“这是梅花酒，我自己酿的，叶姐姐咱俩喝这个。”她一边说一边斟了一杯，放在叶莲娜面前。
叶莲娜道了谢，拿起来尝了一口，只觉得这酒甜丝丝的，还带着一股子异香。“这是什么香气？真好闻。”她对面坐着关辰飞，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他也正巧在抬眼看她，目光之中还带着些许疑惑。
“是梅花香。”何茫茫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回答，“就是咱们城南外二十里的那片梅树林，我冬天的时候趁着那里梅花开得正好，就自己去把花瓣全收集了来，也只酿成了几坛。”她好似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也不解释她一个小姑娘是如何做到把花瓣全采来的，只一味地给叶莲娜解释梅花酒酿造的过程，还有有多少酿毁了的。
老余头也“呵呵”笑着，“怪不得，我听人说那片梅树林里的梅花有一天突然就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散落在地上的花瓣，原来是你这丫头搞的鬼。”
何茫茫吐了吐舌头，也不害怕。几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喝酒吃菜，也有了几分惬意。风飒飒似乎极爱饮酒，但是平日里不能多喝，直嚷着今天“开戒了”。叶莲娜还以为他酒量有多好，没想到刚喝了五、六杯，就开始抑制不住地笑，倒把叶莲娜吓了一跳。
“我哥就这样！”何茫茫嫌弃似的说了一句，伸手一拍风捕快的后脑勺，他就听话地趴到了桌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老余头看起来也有些无奈，关辰飞不肯多喝酒，风飒飒又醉了，他只好一个人自斟自饮。
虽说是夏天，但是到了晚上，也总有几缕微风，驱散白日的酷炎。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几人就把小捕快一个人留在桌上不管，都坐到菜圃旁的小马扎上，吃西瓜。只是这吃西瓜的样子，又各有不同。
何茫茫和风飒飒到底是兄妹情深，小姑娘只吃了两块就不再吃，起身照料她酒醉的哥哥去了。叶莲娜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进了厨房，又转头观察另外两人。老余头自然是最惬意的一个，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大蒲扇——看样子倒和他在自家常用的那把是兄弟一般，吃一口西瓜摇两下扇子，快活过神仙。
而关辰飞却是另一副样子，他手里拿着西瓜，但是人却是在愣神。叶莲娜这时才发现，他好似有心事，又好似有一股忧郁已经深入骨髓，只要适当放空，就会自然而爱地散发出来。过了半晌，他仿佛终于从那思绪中出来，略带怅然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注意到叶莲娜正在盯着他看。他微微一怔，“我身上有东西？”
叶莲娜摇了摇头，又借着酒意问他，“关大人，今后我能跟着你办案吗？”
关辰飞又是一怔，他狐疑地看着叶莲娜，“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办案？”
“因为我要找一样东西。”叶莲娜笑了，她索性直白地告诉他，“这就是我到你们国家来的目的，找一样东西。”她看着关辰飞，“只有你才能帮我找到那样东西。
”
“找东西？”关辰飞指了指自己，“要我帮你找什么东西，我可见过？”
叶莲娜偏着头想了想，“你应该是没见过的。”这话说出来，不只关辰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好笑，但是她依然一本正经地道，“我老师说，有一个人，他也许不曾见过那样东西，但是只要跟着他，我就一定能找到。”
“而你，就是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人？”关辰飞失笑，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也不妨帮这姑娘一把。况且，他那天也多少见识过了这姑娘的能力，她掌握的那门……法术，也真的能在办案过程中提供些许帮助。
“我老师说的啊，身上带着鹿头银锁的男人，是有鹿……”她的话语猛然停顿下来，带着几分犹豫地看了关辰飞一眼，“那天……”
关辰飞好似已经猜到了她想要问些什么，这次轮到他摇了摇头。叶莲娜抿了抿唇，也不再继续追问。只见关辰飞突然仰其头，看着天上的星月，默然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悠然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叶莲娜，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叶姑娘，你真是一个神奇的人，还有着那样神奇的能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借助你的能力，帮我问一些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又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不过只片刻，他就又变成了……变成了一个和之前所有显露出来的面貌都完全不同的他，这个他是无比爽朗的，“叶姑娘，我答应你就是了。”
叶莲娜心中一喜，他终于答应了，他竟然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只是这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就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厨房里，何茫茫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煮着一小锅醒酒汤。院内，风捕快还趴在木桌上，睡得正香。其他三人，却好似各有心事，都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仿佛可以就这样静坐一夜。
***
深夜，寂静。
宫墙内外，都静如死水。而在这一潭死水之中，更不会有人注意到在禁宫一隅，有一间厢房内还犹自亮着烛光。
厢房内的炕上，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虽说已经是深夜，但他的头发依然整齐地梳在顶上，藏在帽子里。他的面前有一张炕桌，炕桌上只放了一个白色的碟子，碟子边缘还缺了个小口。碟子里散落着九枚老旧的铜钱，有正有反。老人微闭着双眼，一只手执着一根算筹，不断挪动碟子里的铜钱，另一只手也不停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怎么，已经算出来了？”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见老人停下动作，他才把茶杯放回炕桌上，低声问道。
“算出来了。”老人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是依然强打起精神，给对面的男人解释，“应该是已经遇上了，和咱们之前掐算的一样。”这位老人声音略显尖细，若有熟悉宫中之事者一听即可知，这位其实是名宦官。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来，他点头，“这就是好消息了，等我回去就禀告主人，下面的事情也可以安排起来了。”他的口音也有些奇怪，好像对这常用的官话并不熟悉。
老宦官如释重负地摆摆手，叹了口气，“也是当年贺子年差事没有办好，让小主人平白生出了心结，不然主人也不用多费这许多力气安排这些事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这些力气就没有白费。”中年男人多说了两句官话，倒是说得顺溜些了，“况且，若那罗刹小姑娘真的跟咱们小主人有缘，能帮助小主人成就大事，就算咱们不费力气，两人终有一天也是要遇到一起的。”
老宦官却没有这么乐观，他盯着碟子里的铜钱，皱起眉头，“卦象只显示那女子会帮着小主人到京城来，后面的事，即便是我也卜不出了……”
“嘿！”中年男人打断了他，“只要来了京城，有主人帮衬着，何愁大事不成？我看你也是……杞人忧天了。”他犹豫了一下，竟还吐出了一句成语来。
这话说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宦官自知没有说服他的能力，也就强打着笑容道：“是啊，怕是我想多啦！”他又叹了口气，“我年纪已经这么大了，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能不能帮上小主人的忙……若不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小主人成就大事的那天，怕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他越说越激动，中年男人忙安抚他，“小主人天子卓绝，这大事是一定能成的！过几天南边的消息过来，我想你就能放心了。”他看了看窗外，起身欲走，“快到后半夜了，我先赶回去主人那里，过几天来了消息，再进来看你。”他这一起身，才让人看出身形来，高大魁梧，并不像中原之人。
老宦官点了点头，“你是该回去了。”他并没有起身，只是低声嘱咐，“离开的时候小心些，这几日不知出了什么事，宫中的护卫好似比以往严密了些。”
中年男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好似在说“再严密的护卫都拦不住我”。他又一点头，轻轻开门，一闪身就出了厢房。他动作灵活，与身形并不相配，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宫墙之外，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而厢房内的老宦官，听着墙外宫内禁卫巡逻的脚步声，收起了桌上的碟子和铜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邦女子（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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