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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官丹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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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樽古老而高雅,酒是淡紫色的。
陆小凤静静的看着丹凤公主将酒倾入古樽的高杯里,花满楼就坐在他身旁。
但花满楼旁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服、皮肤也像雪一样白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上好像没有兵器。
“花满楼,看来你又结交了有趣的人。”
陆小凤看着男人,心中警惕。
他看到了男人袖口的纹路,也就已经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暗影阁的杀手。
暗影阁至今仅有一人。
“这位是路远鸣路公子。”花满楼笑道,“我结交的人,却是不如你有趣的。”
“在下路远鸣。”路远鸣笑道,“陆大侠若是有什么人想杀,尽管告诉在下。陆大侠既然是花满楼的朋友,我便给你打上半折。”
“只是半折?”陆小凤问。
路远鸣道:“是花满楼的朋友,自然半折,若只是陆小凤,只怕是半折也不肯打的。”
陆小凤不由笑道:“那看来我倒是沾了七童的光了。”
酒已倾满,只有四杯。
大金鹏王抬头笑道:“我已有多年不能喝酒,今天破例陪两位喝一杯。”
丹凤公主却摇了摇头,道:“我替你喝,莫忘记你的腿。”
大金鹏王瞪起了眼,却又终于苦笑,道:“好,我不喝。幸好看着别人喝好洒也是种乐趣,好酒总是能带给人精神和活力。”
丹凤公主微笑着向陆小凤解释,道:“家父只要喝一点酒,两腿就立刻肿起来,就得寸步难行,我想两位一定会原谅他的。”
陆小凤微笑举杯。
丹凤公主转过身,背着他的父亲,忽然间她做了个很奇怪的表情。陆小凤看不懂。
丹风公主也已微笑举杯,道:“这是家父窖藏多年的波斯葡萄酒,但望能合三位的口味。”
她自己先举杯,饮而尽,又轻轻叹了口气,道:“果然是好酒。”
很少有主人会自己再三称赞自己的酒,丹风公主也绝不是个喜欢炫耀自己的人。
陆小凤正觉得奇怪,忽然发觉他喝下去的并不是酒,只不过种加了颜色的糖水。
他忽然明白了丹风公主的意思,却又怕花满楼看不见她的表情。
花满楼却在微笑着,微笑着喝下他的酒,也叹了口气道:“果然是好酒。”
陆小凤笑了道:“我简直从来也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丹风公主却问:“路公子为何不喝?”
“酒是灌肠的毒药,因此我从不饮酒。”路远鸣表情漠然。
丹风公主的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
陆小凤连忙道:“路兄确实不饮酒,公主可以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这杯酒我就代他喝了,也算是沾些便宜!”
大金鹏王大笑,第一次真正愉快的大笑道:“这的确是人间难求的好酒,但你们这两个年青人,也的确配喝我这种好酒。”
他已经完全把路远鸣放在一边了。
莫非是不认识名满天下的路阁主?竟有胆子忽略掉这样一个杀手,一个天下第一的杀手。
路远鸣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他只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清水,酌饮的姿势却偏偏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陆小凤的朋友一向是很多的,古怪的朋友如司徒摘星和老实和尚,也是有上不少,因此陆小凤又很快的喝了三杯,忽然笑道:“这么好的酒,当然是不能白喝的。”
大金鹏王的眼睛亮了,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说……”
陆小凤长长吸了口气,道:“你要的公道,我一定去尽力替你找回来。”
大金鹏王忽然长身而立,踉跄冲到他面前,用双手扶住他的肩,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充满了感激的热泪,连声音,都已哽咽:“谢谢你,谢谢你们,谢谢你……”
他反反复复,不停的说着这两句话,也不知已说了多少。
丹凤公主在旁边看着,也不禁扭转身子,悄悄的去拭泪。
路远鸣依旧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喝着清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边的动静。
过了很久,大金鹏王才比较平静了些,又道:“独孤方和独孤一鹤显然同姓独孤,他却仇深如海,柳余恨的半边脸就是被阎铁珊削去的;萧秋雨却是柳余恨的生死之交,你只要能为我们做这件事,他们三个赴汤蹈火,也跟你走。”
陆小凤却道:“他们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大金鹏正皱眉道:“为什么?”
陆小凤叹了门气,道:“我也知道他们全都足武林中的一流高乎,可是,若要他们去对付独孤一鹤和霍休,实在无异要他们送死。”
大金鹏王道:“你……你难道不要别的帮手?”
陆小凤道:“当然要的。”
他轻轻伯了拍花满楼的肩,微笑道:“我们本来就是老搭档。”
他又看向路远鸣:“路兄也是难得的帮手。”
路远鸣漠然道:“你若出得起银子,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跟你去了。”
大金鹏王看着花满楼,仿佛有点怀疑。
他实在不信这瞎子能比柳余恨,萧秋雨,那样的高手还强。只怕无论谁都不信。
陆小凤已接着又道:“除了他们之外,我当然还得去找两三个人。”
大金鹏王道:“找谁?”
陆小凤沉吟着,道:“先得找朱停。”
大金鹏王有些疑惑。
他不明白,这样的事,找朱停又有何用?
陆小凤笑了笑,道:“朱停并不能算是个高手,但现在却很有用。”
大金鹏王在等着他解释。
陆小凤道:“你既然找到了他们,他们说不定也已发现了你,你要找他们算帐,他们也很可能先下手为强,将你杀了灭口。”
大金鹏王冷笑道:“我不怕!”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不怕,我怕,所以我一定要找朱停来,只有他可以把这地方改造成一个谁都很难攻进来的城堡。”
大金鹏王道:“他懂得制造机关消息。”
陆小凤微笑道:“只要他肯动手,他甚中可以制造出一张会咬人的椅子。”
大金鹏王也笑了道:“看来你的确有很多奇怪的朋友。”
陆小凤道:“现在我只希望我能说动一个人中来帮我做这件事。”
大金鹏王目光闪动,道:“他也很有用?”
陆小凤道:“他若肯出手,这件事成功的机会便会很大了。”
大金鹏王道:“这个人是淮?”
他的目光转向了路远鸣。
路远鸣淡淡瞥了大金鹏王一眼,竟让这位亡国的旧主忍不住抖上一抖。
他开口道:“我杀人从来只看银子,一千两银子不够,万两银子或许还能让我的心动上一动。”
这便是拒绝了。
陆小凤才道:“西门吹雪。”
长廊里更阴森黝暗,已经是下午。
“你要去找西门吹雪。”
路远鸣道,他的声音很轻,提到西门吹雪四个字的时候竟像是在呼唤情人的名字,柔软得如同落在水中的柳花。
陆小凤惊诧地看他一眼,道:“自然是要找西门吹雪,这件事没有西门吹雪是决计不能成的。”
路远鸣道:“你若是说动了西门吹雪,我便也跟你去,你要干什么我都跟你。”
陆小凤这下是真真正正地惊讶了。
“你要找他决斗?”
这天下间有很多高手,他们都去了万梅山庄下拜帖,去挑战一年只出四次门的剑客,然而他们都死了。
路远鸣却道:“我不是剑客,能跟西门吹雪决斗的,却只有天下间最好的剑客,我既不是剑客,而是杀手,为何要找他决斗?”
“我要找西门吹雪,只是想看看流星一样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小凤放下心来。
这时,丹凤公主的脸红着,垂着头道:“现在你也许己看得出,家父是个很好胜的人,而且再也受不了打击,所以我只不愿让他知道真相。”
陆小凤道:“我明白。”
丹凤公主幽然叹息着,道:“这地方除了他老人家日常起居的客厅和卧房外,别的房子几乎已完全是空的了,就连些窟藏多年的好酒,也都已陆续被我们卖了出去。”
她的头垂得更低:“我们家里几乎完全没有能生产的人,要维持这个家,已经很不容易,何况,我们还要去做很多别的事,为了去找你,其至连先母留给我的那串珍珠,都被我典押给别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还不很清楚你们的情况。可是那杯酒,却告诉了我很多事。”
丹凤公主忽然抬起头,凝视着他,道:“就因为你已知道我们的情况,所以你才答应?”
陆小凤道:“当然也因为他已将我当做朋友,并没有用别的事来要挟我!”
丹凤公主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似又露出了感激的泪珠。
所以她很快的垂下头,柔声道:“我一直都错了。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绝不会被情感打动的人。”
花满楼一直在微笑着,他听得多,说的少,现在才微笑着道:“我说过,这个人看来虽然又臭又硬,其实他的心却软得像豆腐。”
丹凤公主忍不住嫣然一笑,道:“其实你也错了。”
花满楼道:“哦?”
丹风公主道:“他看起来虽然很硬,但却一点也不臭。”
这句话没说完,她自己的脸已红了,立刻改变话题,道:“客房里实在简陋得很,只希望两位不要在意。”
陆小凤轻轻咳嗽,道:“也许我们根本不该答应留下来吃晚饭的。”
丹凤公主忽又嫣然一笑,道:“莫忘记我们还有你为我们留下来的四锭金子。”
陆小凤目光闪动着道:“那时你们已知道霍老头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丹凤公主道:“直到你说出来,我们才知道。”
陆小凤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道:“但你们又怎会知道,独孤一鹤就是青衣楼的主人?这本是江湖中最大的秘密。”
丹凤公主迟疑着,终于回答:“因为柳余恨本是他左右最得力的亲信之一,昔年风采翩翩的玉面郎君变成今天这样子,也是为了他。”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似已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丹凤公主轻轻叹息,又道:“多情自古空余恨。他本是个伤心人,已伤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