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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

  •   四十七

      在那通电话拨出的第二天深夜王嘉尔被警察从招待室唤醒,他见到了比记忆中更为苍老的父母,还有眉头紧蹙眼眶通红的哥哥,温热的液体骤然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舌尖是咸涩的味道,同他酸楚的心脏一般。

      翌日一早警察带着他们驱车前往大使馆,有了家人提供的身份资料证明,王嘉尔很快办理好临时身份证件和护照,琅勃拉邦这座美丽的历史古城成为云彩下一道掠影。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他们口中的四年似从不存在,王嘉尔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向家人尽数说出,只除去手腕上那道浅痕同大腿处留下的伤疤,他选择隐瞒。在面对父母鬓边的银丝时,他无法想象四年前当他们得知自己死讯的那一刻,是怎样的伤心绝望。

      熟悉的环境使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疲乏袭来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沉沉睡去,未锁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年近而立的男人为弟弟盖上薄被调高空调温度,目光触及那只金色的手环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王嘉尔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蜷缩在一处黑暗的角落里,身前是一个男人伸来的手,梦里的他是一位看客,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透过昏暗模糊的光线,看着那个男人孤寂的背影,他不知道他是谁,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心脏突然疼得厉害,仿似仅凭一个背影他就能感觉到男人内心的悲凉与凄怆。

      他想走近一些去看清男人的面容,可身下的路却好似越走越长,永远也到不了尽头,他焦急地加快脚步,全力奔跑起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是男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王嘉尔从梦中惊醒,软枕上晕开点点水迹,凉风袭来脸上突感一片冷腻,恍然间他竟已是泪流满面。

      他是谁?

      大脑传来阵阵刺痛搅散了他记忆中的画面,王嘉尔强迫自己平缓情绪,渐渐调整呼吸,等到疼痛散去他已精疲力竭,复又陷入黑甜梦乡。

      这一次他睡得很是安稳,直到阳光爬上眉梢,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洗漱过后王嘉尔走出房间,一楼的餐厅里是母亲系着围裙的身影,父亲坐在落地窗边的餐桌前手执一份报纸,熟悉温馨的一幕如同往昔,食物的香气充盈在他鼻间,唤醒沉睡已久的胃脏。

      “爹地妈咪,早安。”

      “早,睡得好吗?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王父抬头看着小儿子的笑脸,放下手中的报纸关切出声。

      “一觉睡到自然醒,舒服得很。”王嘉尔看着父亲眼底的温情心中一暖,肢体夸张地展示出自己精神抖擞的面貌。

      “乖啦,快坐下吃早餐。”王母将熬好的热粥从炉灶上端来,瞥见小儿子逗趣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大哥呢?我去叫他起床。”

      “不用了,他一早就去了公司,说是这几天公务堆积太多,唉,跟你爹地当年一样,都是工作狂。”提起大儿子王母眉间不由染上愁绪。

      “妈咪,今天熬了什么粥?好香啊!”王嘉尔见此赶紧岔开话题,做出一副嘴馋的模样,一双圆润黑亮的眸紧紧盯向砂锅。

      “香就多吃点,你爹地昨天晚上高兴得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庭院里喝酒,我煮了山药粥给他暖胃。”

      “好啊。”王嘉尔闻言朝父亲望去,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发现丝丝红晕,他明白父亲的高兴出于何故,也无法忘记在琅勃拉邦警局再见的那一刻,从父亲不再清澈的眼瞳中低落的晶莹。

      绵软稠密的白粥冒着滚烫的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微烫的口感使他舌尖一颤,一如往昔的味道唤醒了记忆中与之相关的每一幕,在母亲瞪眼中讨饶的父亲,同他一起偷笑的哥哥,昏黄灯光下男人模糊的侧脸......

      手中的汤匙突然滑落,与地板相撞出清脆的声音,王嘉尔陡然回神,急忙将汤匙捡起送进厨房,对上父母担忧的视线他下意识躲开,即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逃避什么。

      “嘉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刚刚只是不小心手滑。”王嘉尔接过母亲递来的汤匙,微笑开口,面上全无异色。

      “快吃吧,吃过早餐就该准备出门了,我们约好医生十点做检查。”王父将煎得金黄的火腿蛋放在王嘉尔面前的餐盘里,遂不再言语,低垂的双眸中暗含忧虑。

      王嘉尔点了点头,脑中思绪纷杂,刚才记忆中闪过的那一幕,虽然他没有看清男人的脸,可他确定,昨晚梦里的男人与他是同一个人。

      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对他很重要,可他究竟是谁?为何自己每次想起他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涩意?

      被他遗忘的四年里,那个男人究竟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段宜恩被林在范从医院接回了山顶别墅,王嘉尔的名字成为众人口中的禁忌,所有人都不敢轻言提起,唯恐引起什么变故。

      现如今段宜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着Wish在花园里玩耍,他时常注视着身边某一处地方,或温柔浅笑或低语呢喃,保镖及佣人早已清楚个中缘由,所有人都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是望向男人的眼里偶尔会流露出隐隐的怜悯。

      这世上的每一出戏,皆须具备戏子同看客这两个群体才算完整,而这场盛大的戏目,从来都是残缺的,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从来都是戏子,亦或,人人皆为看客。

      我活在你的记忆里,你存于我的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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