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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

  •   三十八

      雪落了整整一夜,院子里的阴阳鱼图案皆被银白覆盖,二楼的露天阳台上亦积了厚厚一层。

      王嘉尔从睡梦中清醒时身侧只剩一个微微凹陷的枕头,窗外的阳光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洒进室内,他看着阳光透过窗沿上的冰花折射出绚丽的光彩,思绪不由飘远。昨天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无论是朴珍荣的出现还是他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关于那一晚的事实真相。

      所有的一切猛地向他砸来,没有丝毫预兆砸的他猝不及防。

      四年间的禁锢,四年间的陪伴,段宜恩的强取豪夺,段宜恩的霸道狠厉,段宜恩的隐忍付出,他不是没有看见,可是对自由的渴望和对家人朋友的思念,早就将他的心占据的完完全全不留一丝缝隙,他逼迫自己成为一个聋子变成一个瞎子,听不见看不着,只牢牢锁住自己的心,让它陷在过往二十年的回忆里。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又怎会受控于人的理智,它纯粹而又复杂,动心也许只要一瞬,在你毫无所觉时悄悄往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那颗种子蜷缩在你内心最深处,将自己藏得好好地,它不需要你去刻意灌溉,就那样静静地生长。

      等着某一天,你想起曾经那一丝悸动,低头往自己心上一瞧,它再也不是当初的模样,那颗小小的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你觉得树不好看,忍着痛将它锯掉,可再过一段时间它又重新长了起来,因为它的根茎早已深深占据整个心房,倘使你想将它连根拔起,只能用一把锋利而纤韧的匕首,将自己的心剖开,清理出那些带血的根须。

      被段宜恩抓回来锁在密室里的那一刻,王嘉尔看着对方消瘦憔悴的脸,他讶异于自己的心疼,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发现自己心上长出了一棵树,枝枝蔓蔓都是段宜恩和他在一起的回忆,他逃避着自己的发现,抗拒着自己的感情,恰好这时,脚腕上的锁链和段宜恩疯狂残忍的举动让他找到了借口。

      他想着,这样偏执的人这样偏执的感情,自己怎么会动心呢?一切不过是错觉而已,那条锁链牢牢地扣在他脚踝处,牢牢地锁死他的心。他开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天都在回忆里徘徊,拒绝段宜恩,拒绝整个世界。

      直到那一晚,段宜恩用朴珍荣来威胁他,恍然间心头出现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刺进他的心,把他的心慢慢剖开,将那些蔓延其间的根茎挖出,很疼,很疼,疼得他瞬时打破自己亲手封上的门。

      在段宜恩怀里哭着乞求出声时,他就明白了,自己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根茎被清理出去,伤口却未曾愈合,空空的滴着血,直至腐烂。

      朴珍荣的出现令人始料未及,却着实救治了那棵快要腐败的树和那颗烂了大半的心。他走后王嘉尔呆坐在床上,一会儿想哭一会儿又想笑,脑海中思绪翻涌。可无论心底的感情有多复杂,在那一刻,对段宜恩为他所做的一切,他无疑是感动而又心疼的,那种心疼在看到段宜恩紧张地朝他走来,握住他的手时,溢满心间。

      诚然,昨天他拒绝跟朴珍荣离开时刻意将自己对段宜恩的感情夸大,那个时候,他对段宜恩,更多的恐怕还是抗拒和恨,抗拒对方的偏执,憎恨对方用朋友威胁自己。

      可那些话虽有夸大却无虚言,他的确对段宜恩动了心,也许是初见时决定救他的那一霎,也许是西藏遇险时对方拼死相护的那一刻,也许是他睁着那双满是爱恋的眸子望向自己的某一瞬间,亦或是在这四年里,他早已习惯身边有一个他,这世上,没什么能比习惯二字更能在人生命中留下痕迹。

      他想,无论这到底是不是爱,他确然已经离不开他了。

      身后传来门扉开阖的轻响,王嘉尔回过神来望向段宜恩,对方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眼底亦有淡淡欣喜。

      “外头的雪积的厚不厚?”

      “昨晚下了一夜,很厚。”

      王嘉尔不再开口,只默默穿好衣服跟着段宜恩下楼,吃过早饭后将他拉到院子里。并肩而行的两人在松软的雪地里留下串串脚印。

      一片银白中那潭青碧色的原汤仍旧冒着热气,朦朦胧胧带着周遭的白雪化了一地。王嘉尔在院子里堆了五个雪人,他将脖子上的格纹围巾取下,缠绕在其中两个雪人颈间,又用树枝树叶等为他们装饰,段宜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以往冬天有积雪的时候,妈咪就带着我和哥哥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后来哥哥开始忙于事业,就只剩下我和妈咪一起堆雪人,我从国外回来的那一年,爹地已经逐渐将公司交给哥哥管理,现在的冬天,应该是他们一起堆雪人了。”王嘉尔一边为雪人进行更为精细的修饰一边回忆往昔,声音很平静,没什么伤感的意味,仅有淡淡的怀恋。

      段宜恩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屏住呼吸,眼底浮现出一丝悔意。

      “段宜恩,以后的冬天,只有你陪着我了。”

      颈脖处传来冰冷的触感,段宜恩整个人不禁一颤,王嘉尔将自己在雪中冻得冰凉的手伸进他衣领里,明明冷得发颤,可此刻段宜恩却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整颗心似泡在温水里,舒服得手脚发软,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微微开阖的唇发不出半点儿声响。

      王嘉尔将手从他颈间抽出,转而牵起他的手走到一座雪人旁,遂即拉着他的手覆上雪人的脑袋。

      “去年S市没有下雪,说好的雪人没能送给你,今年补给你。”

      “嗯。”段宜恩突然觉得眼睛发涩,似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眼前,雾蒙蒙一片叫他只勉强看得清那雪人圆乎乎的身子。

      “段宜恩,等雪化了,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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