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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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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六月初夏，S市的空气里夹杂着海水的咸味和丝丝燥热，当天夜里王嘉尔突然发烧，高烧39.7摄氏度，在这样的天气里，这场病症来得毫无征兆。
手心传来的灼热将一旁浅眠的朴珍荣惊醒，额头相贴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颤。
朴珍荣翻下床去赤着脚跑出房间从客厅里找出医药箱，看到温度计所显示的数字他急忙给床上昏睡的人套了件外衣将人一把抱起，待走到门口他又蓦然折返，将人重新安置在床上。
段宜恩的人现在肯定在这座城市里展开了行动，像医院那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实在太过容易暴露目标了，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
朴珍荣给王嘉尔喂了两粒退烧药又在他额头上敷了冰袋，想起人发烧身体会觉得冷又调高了空调温度，瞧见他嘴唇干的起皮遂即转身去厨房兑了一杯温蜂蜜水，拿着个小瓷勺一点儿一点儿的往他嘴里喂，最开始一勺水大半都顺着唇角下流喂进嘴里的就那么一点儿，到后来不知是熟能生巧还是怎么的一勺水也能喂个大概。
他就这样守了他一夜，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每隔一小时换一次冰袋，蜂蜜水和淡盐水轮流的喂，一会儿担心烧退不了一会儿担心他体内盐分不够不能维持身体正常机能，等到天光微亮他看着他终于降下的体温，悬了一夜的心也终将放下。
王嘉尔醒来时外头太阳正好，圆圆一轮挂在天上将空气中的水份慢慢蒸干。
身体传来陌生的疲乏感，酸酸软软使不上劲儿，他侧首看向一旁，阳光从米色的薄纱窗幔中渗入，洒进室内显得温柔异常，可他卧室里的窗幔明明是偏黄的亚麻质地，这是什么地方？
“Jackson，你醒了！”
就在王嘉尔疑惑不已的时候一道明快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转头向来人看去，房间里有些昏暗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视线，好在那人已向他走来。
“珍荣？”名字从嘴里喊出的那一霎那，喉咙干得发疼，嘶哑的声音像是砂纸使劲蹭过地面，刺耳的不行。
“是我，别说话先喝点儿水。”
朴珍荣一手将王嘉尔扶起，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唇边，看着杯里的水逐渐减少他眼里的笑意愈发浓厚。
“Jackson。”
“嗯？”
“Jackson。”
“嗯。”
“Jackson。”
“嗯。”
“Jackson。”
“珍荣，我在这里，嗯？”王嘉尔握住朴珍荣的手，潮红的脸上带着认真，苍白的唇里一字一字说出这样一句话。
朴珍荣只是笑着点头，也不说话，看起来傻傻的。
“珍荣，我饿了。”王嘉尔笑着开口，他脸上的神情微有些撒娇赖皮的意味，一如往昔岁月里，每次输了球赛就缠着他让他给他买冰淇凌的模样。
“我煮了燕麦粥，再给你配一份芝士土豆泥，双倍芝士？”
“土豆泥要加火腿！”
朴珍荣看着王嘉尔亮晶晶的眸心底软成一片，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对方微扬的头，柔软浓密的黑发触感相当的好。
王嘉尔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其他类似于感冒咳嗽等并发症，好吃好喝的在床上当了一天老爷后，整个人又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模样。
与朴珍荣取得联系以来王嘉尔心底一直隐有不安，这股不安来自于他这三年的经历，他恐慌他害怕，他怕多年的好友开口询问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的突然消失，他怕看到好友眼中异样的目光，他怕这段想要被他掩盖的时光悄然现世。
一月前他还能稍稍安心，毕竟每一次联系都那样不易，两人之间比起叙旧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如今，他已经逃了出来，大把大把的时光对于阔别已久的两人来说，好像没有什么会比双方之间相互解惑来得更加重要。
他在等，等对方开口的那一刻，结局注定，他不会有所隐瞒，对于朋友兄弟，他的人生里只有真诚相待绝无虚言以对。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朴珍荣并未在这方面多说一句，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只是单方面的讲述这三年来自身的经历，当初家人得知自己死讯时的反应，和对日后生活的美好向往，他说等回纽约以后要组织一场家庭旅行，两家成员一起去月亮岛观赏尼亚加拉瀑布，七八月的时节是一年中最好的观赏期。
王嘉尔捧着一杯酸奶静静地听着，起先还能说上两句话，到后来却是闭口不言。
“珍荣，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灯光照在王嘉尔低垂的侧脸上，投射在墙壁上只剩一道剪影。
“什么？”
“我消失的三年，溺亡的新闻，还有...段宜恩，这些你都不想知道么？”王嘉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让它显得尽量平静一些，可惜在吐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显而易见。
“Jackson，如果你想说我很愿意去了解，可如果你不愿提及，那我一个字也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无论记忆如何深刻也终究会被时间所蚕食殆尽，有些事你可以将它当作一场梦，梦醒之后梦中如何与你再无干系。”
朴珍荣将沙发上那道愈渐佝偻的身体撑起，他与他四目相对，眼里是对方从未见过的认真，这样的眼神不存在于对方的回忆中，而属于三年后的朴珍荣。
可无论怎样，即使是记忆出现偏差也没关系，王嘉尔确定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兄弟，是自己全心信赖的挚友，仅此一点就已然足够，而现在，他在这个人眼中未曾看到一丝异色，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明白对方可能知道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