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宜嘉同人）》浮生雅言

12、十二

　　十二

　　温热的血液溅上王嘉尔握住石块的手，三年前的记忆猛地涌进大脑，黑衣人受伤流血的臂膀，满布青紫的背，苍□□致的脸，还有同如今一模一样的铁锈味，他救了他，他杀了他，他杀了段宜恩。

　　段宜恩的后脑破了一个洞，像是撞到重物所导致的创口，鲜血从中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侧脸，也染红了王嘉尔的眼。作为凶器的石头被凶手摆放在相应的位置，完美的营造出意外伤亡的假象，不会有人知道事实究竟如何，这段记忆永远只会存在于凶手的脑海之中，深深印刻。

　　鱼儿纵身一跃翻入江河，只可惜力气用尽换来的却是一记重击，身拍水面沉浮其上，迎来了最后的死亡。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不过舍得二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王嘉尔舍掉了段宜恩的命，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却没有得到想象之中如释重负的释然，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变得更加沉重，以往的他身体被囚禁可灵魂和心都是自由的，从此以后，他的灵魂他的心都将被段宜恩锁住，锁在那样一片刺目的猩红之中。

　　王嘉尔呆滞地瘫软在一旁，如同一条筋疲力尽即将脱氧的鱼，他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上的表情尤为狰狞。视线不受控制的牢牢锁住段宜恩染血的脸，他拼命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可是做不到，他做不到。

　　顷刻之间这世上好像只剩下他和段宜恩，耳边很静，风声消失了，连带着那些嘈杂声，周围的雾好像又浓了起来，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如同残破染血的布娃娃般的段宜恩，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呼吸的段宜恩。

　　呼吸越来越困难，青筋直冒的额头上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这次上帝不会原谅自己，王嘉尔明白，耶稣基督再怎么仁慈也不会宽恕他，于他而言，这世上再无任何救赎。

　　氧气好似变得稀薄，他想他要死了，这样也好，就跟段宜恩一起死吧，用生命来救赎，也许，还能在天堂跟他说一句抱歉，对不起，段宜恩。

　　强烈的眩晕和刺骨的疼痛伴随着意识的清醒，王嘉尔有些恍惚，他不是应该死了吗？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呼吸间胸腔传来阵阵疼痛可总归还算顺畅。

　　痛觉神经好像经历了二次发育，痛感比先前来的更为强烈，背部隐隐传来温暖，他好像是躺在了什么东西上。王嘉尔感觉有些异常，废力抬手往下摸去，入手一片温热柔软叫人难以判别，他只能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往一旁移动，伤口牵扯疼得他猛吸几口凉气，接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却让他忘记疼痛。

　　是段宜恩，他身下压着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段宜恩，身体温热呼吸正常的段宜恩，活着的段宜恩，脑袋上没有血洞的段宜恩。

　　眼前的一切让王嘉尔不禁愕然，他呆呆的看了段宜恩许久，又往自己腰上用力掐了一下，疼痛令他刹那通彻。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到底哪个是梦，方才还是现在，死了还是活着。

　　如若一定有一个梦境，王嘉尔奢求此刻便是现实，在这个现实中，一切还不算太糟，至少，段宜恩还活着。

　　王嘉尔慢慢向段宜恩靠拢，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引起了对方的闷哼，看着手上已然发暗的血迹王嘉尔眼眸一沉。

　　段宜恩唇色泛着青白，后背的衣物被划的稀烂，上面粘着血液和沙石，左肩和大腿处的枪伤正不断渗出血液，将伤口周围的布料染成刺目的猩红，然而此刻，吸引王嘉尔视线的并非这些而是段宜恩的右手。

　　那只原本莹润白皙的手，指节修长匀称带着些薄茧，摸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带来些微麻痒，可现在，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模样令人觉得恶心，王嘉尔看着这只手，看着这只手上明显是被重物碾压而造成的创伤，不知为何心跳的突然有些快。

　　他记得在攀爬崖壁时，自己一步落空后脚下突然充实，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恰巧找到了落脚点，却不知道那处落脚点其实是段宜恩的手。

　　现在细想，自己躺在段宜恩身上醒来，身体虽然疼痛却没有致命和太过严重的伤处，而身体素质一向优于自己的段宜恩，此刻却仍在昏迷之中，还有他不愿回想却分外清晰的记忆，段宜恩毅然松开藤条抱住自己的那一幕。

　　“段宜恩，段宜恩，对不起，我竟然想杀你，即使是梦，我竟然杀了你，段宜恩，原谅我，你会不会原谅我，段宜恩。”王嘉尔眸中染上灰暗，神色晦暗不明，他俯下身子抱住段宜恩，很轻却很紧，像是抱着一件自己珍爱的宝贝，没人能看见他脸上的水迹。

　　没有过多的颓然，王嘉尔将段宜恩平放在地上，开始撕扯自己的外套将其一分为二，而后将段宜恩两处仍在淌血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他没办法取出子弹，也没办法做得更多，可他坚信段宜恩不会死，他相信他能坚持到获救的那一刻。

　　因为他还活着，段宜恩说过他爱他，既然如此，按他的性格来说，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爱他，就绝对不会放手，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一处。

　　段宜恩的人在临近天黑前到达这处凸起在崖壁上的石台，直升机带起强劲的风，嘈杂的声音让王嘉尔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捂住怀里人的耳朵，似是不想对方被杂声打扰。

　　王嘉尔和段宜恩被来人用担架抬上直升机，期间王嘉尔一直很沉默，只在他们将段宜恩抬上担架时说了两个字，轻点。

　　这两个字让周围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在场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位被自家少爷放在心坎上，捧着怕摔含着怕化，也同样明白这三年里自家少爷从未在对方面前得到过好脸色，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满是关心的话，虽然只有一句，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同样令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