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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堪回首的过去 若十年前我 ...

  •   Part 9 不堪回首的过去

      约定好的夜晚似乎比平时降临得早了些。
      苏锡走出房间的时候,爱德华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撞进视线。他今晚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面前放着一瓶威士忌,玻璃杯底铺着薄薄一层琥珀色的酒,看起来福尔摩斯先生已经自斟自饮有一会儿了。苏锡在对面从未有人坐过的沙发上坐下,爱德华摁灭了手中的烟。
      苏溪面前放着一杯尚还温热的咖啡,“我只会泡咖啡,清咖啡加两块糖。”他又自顾自地倒满玻璃杯的三分之二。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爱德华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首先,为什么那些人要找老师的麻烦?”苏锡的眼睛像不落纤尘的深深的湖水。直视她的目光,爱德华无法编出一个合理的谎言。
      逃无可逃。
      “因为······他们知道我总是一个人。”
      “然后呢,父亲和中国是什么意思?”
      爱德华欲言又止,那段过去对他来说难以启齿,原本冰凉的杯子在手心里由于长时间的紧握而变得温热。
      “老师,我陪你喝。”苏锡抓起桌子上的威士忌。
      “小孩子怎么能喝酒!”爱德华一把抢下她手中的酒瓶,思路仿佛瞬间清晰了,他决定把埋藏了十年的秘密一吐为快。
      “如你所见,我的工作就是酒吧的小提琴手。我在伦敦没有亲人和朋友,”爱德华深深沉溺于过去,眼神飘忽,
      “曾经我的家庭也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直到我九岁的时候,父亲有一天忽然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
      “他是个画家,是个很温柔的人,人们都说我长得像父亲。”爱德华的声音低沉,仿佛在与回忆进行一场周旋,寻找一个不至于让自己再次被伤害得遍体鳞伤的突破口,像要扼住毒蛇的七寸。
      “哥哥告诉我,父亲跟一个中国女人走了,那个人用东方的蛊术拐走了父亲。所有人都这么说。”下了很大决心般。
      事情的真相往往简单却难以开口。
      “这种无稽之谈,难道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坚信不疑吗?”苏锡控制不住激动。
      “那我该相信什么,还有什么理由······”爱德华苦笑,双手交握像是要努力抓住什么。
      “那为什么老师的父亲会抛弃你们?”苏锡歪着头,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还在责怪他的软弱。
      “因为······母亲有酗酒的坏习惯,总是喝得不省人事。
      “父亲出走之后,传出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流言,母亲、哥哥和我不久之后就被人所唾弃,可以说是众叛亲离,我曾经亲眼看着一群同龄的孩子侮辱我哥哥。
      “你不会懂的,被世界抛弃的悲哀。”爱德华痛苦地闭上双眼,儿时的经历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种情况之下,家庭的收入越来越微薄,母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哥哥和我不得不分担一些维持生计的担子,”脑神经被回忆鞭挞,驱赶着即将出口的话。
      “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没能再见到父亲。”他的嘴唇失温般苍白,低下头去。苏锡看不清他乌黑卷发下的表情,但他的喉咙中发出类似受伤的大型动物的呜咽声,沉重苦闷。
      “母亲用酒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终日如此。我恨父亲,哥哥更甚,他那么决绝地一走了之,毁了母亲,毁了我们,毁了我的家,
      “你说,一个人的错误,就那么不可原谅吗?”爱德华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次在梦里对着父亲的背影喊出这句话,就会被拉回空洞黑暗的现实,枕边湿了一片,伸手一摸,满脸的泪,苦涩冰冷。
      苏锡看着她的福尔摩斯先生把那双纤长美好在每个夜晚为她演奏(她私下这么认为)的手插进蓬松的卷发,痛苦不堪地纠缠着。良久,一滴晶莹垂直地砸在地面上,绽开一滩小小的水洼。
      苏锡的心脏隐隐作痛,回忆对于爱德华来说如同尖刀,现在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彼时少年明媚的笑颜,纯净的眸子,一个夏天的流光辗转在现实的冲击下破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扎在苏锡心里,她开始怀疑面前一切的真实性,同时对时间强大的力量更加敬畏——时间能够成就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疼痛不留呼吸的间歇,让她难以喘息。
      苏锡一时不知说什么来把福尔摩斯从悲哀低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只能安慰地牵了牵他的袖子。
      爱德华感受到她的担心,勉为其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何必同情我?我曾经下定决心去忘记,可现实总是不依不饶,我无路可走,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数。苏锡,别管我,我就是堕落了又怎么样?我已经在黑暗中这么久,任谁也改变不了了。”
      “不是这样的!老师不会堕落的!相信我,有我在,就一定能给老师带来光明!”话一出口,苏锡自己都惊呆了。这只是她的初衷,像隐隐约约的一线光亮,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这束光紧紧握在手中的。
      “老师,其实我们,都是和时间两败俱伤的人啊。”
      苏锡走到爱德华身边,把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爱德华嗅到了若有若无的不知名的花香,很让人心安。他低声说:“对不起。”
      却不是“谢谢你”。
      “后来哥哥在求职中四处碰壁,精神陷入低谷,又染上毒瘾,
      “母亲几年前去世,哥哥也就失去了生活来源,我的演出费不足以支持他吸毒的费用和我的生活,所以······”爱德华露出难堪的神色,与平时以高傲示人的福尔摩斯先生判若两人。
      “所以你才要招学生?”
      “对。但我总是告诉自己,要负责任。这些日子,在酒吧的收入更微薄了,也许我连今后的房租都负担不起,
      “苏锡,抱歉这样的我让你失望了。”
      苏锡想起午夜代替了琴声的尼古丁烟雾,在黑夜中如同幽灵包围着他,那是他的梦魇。
      “所以,这些就是你讨厌中国的全部原因?”
      “很不理智对吧。可是我还能怎样做才能原谅过去?他毕竟是我父亲,叫我如何把罪责全部归咎于他?”爱德华双手扶额,雕塑般的腰背深深弯了下去。
      原来我们的相遇,有这么难以言表却命中注定的理由;
      原来你一直伪装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只为守护脆弱的自尊。
      现在还不是向命运妥协的时候,苏锡清楚地知道。
      “苏锡,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爱德华几近请求的语气。自始至终他都没抬起头来直视她的双眼。
      苏锡静默地走开,经过爱德华的房间,她在半掩的门旁又一次深深凝视墙上的画。
      总觉得哪里不对。
      夜里,苏锡走出房间倒水,发现福尔摩斯先生竟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听到他均匀的呼吸,眼角还有一滴泪。他的睡颜毫无防备,在梦里眉头紧锁,偶尔会蹬脚,
      是做噩梦了吗?苏锡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指尖还未碰到爱德华的脸颊,
      “父亲,”他在梦里喃喃道,“母亲的错误难道就那么不可原谅吗?”像呜咽又像呓语。睡着的爱德华像个苍白脆弱的婴儿,流露出深深的忧伤和迷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了,老师。”苏锡自顾自地悄声说。爱德华看不到,她眼里的微光温柔却坚定,像冬日清晨的钻石星尘,渺小却美好。
      苏锡轻轻俯下身,在福尔摩斯先生额头浅尝辄止地一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堪回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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