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海》凛冽时雨

7、我爱你，我恨你

　　Part 7 我爱你，我恨你

　　大厅里的白色雕像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黑色的大理石砖铺设精致，看不见一丝接缝。
　　苏锡脸色煞白，仿佛听不见福尔摩斯的呼喊，身体像生了根一样坚固地扎在原地。她感觉大脑中的小齿轮一个个发出咔咔的声响，摩擦出生硬的疼痛。
　　长桌上放着高脚杯，她看得见水晶制的杯子夹壁当中金丝弯成的玫瑰花的形状，和外壁方形的刻纹。
　　“小妹妹，我教你拉小提琴好不好？”异国少年的话有如耳语。他向她伸出手，那双手，洁白修长。她像被魅惑一般痴痴地握住了他的手。
　　无论过多少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只爱你，一直爱你。
　　苏锡高高举起那只杯子，手在发抖，嘴唇已经泛白，牙齿咬得发出咯吱的声音。
　　盛满红酒的杯子在满脸横肉的家伙脑袋上绽开，鲜血与红酒混合得极富有戏剧性，满头满脸地奔涌，本就狰狞的嘴脸显得更加骇人可怖。
　　他“嗷”地痛叫起来，松开了卡住爱德华的手，跟班们手忙脚乱地蜂拥而上。
　　“别碰我的老师！”回忆背负着从前那些斑斓的色彩流逝的痕迹，少年的模样在眼前破碎，碎片散落在眼睛里，刺痛了瞳仁。胸腔仿佛随着灼热的气息将要炸裂开来，柔弱的苏锡爆发出幼兽般尖利的怒吼。
　　爱德华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狼狈地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他只清晰地记得苏锡白色的身影在他快被撕裂时降临在面前，那一声炸裂如雷贯耳，瞬间所有痛苦都离他而去，远离一切喧嚣，时间凝固在一个点上：
　　她抓住他的手，柔软而温暖，她的脸庞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老师，我们走。”她说。
　　我们？
　　苏锡眼里栖息着宁静的光芒，他不由心安。
　　顶着大雨跌跌撞撞地回到贝克街222B，由于爱德华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苏锡身上，她已经浑身湿透、筋疲力尽。把爱德华安置在沙发上，发现他额头的伤口周围，血已经凝固了。
　　“老师，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她焦急地向他伸出手，嗅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你走开！”他却暴怒地推开她，“中国人！”困兽般歇斯底里的低吼。
　　该死的回忆！过去的一切不堪洪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侮辱性的话无时无刻不冲击着他还在逞强的自尊，他瞬间觉得反胃。他丢下她冲进厕所，不久传出剧烈呕吐的声音。
　　苏锡又惊又怕地站在原地，一切太突如其来。她不懂为什么救了他，福尔摩斯先生却如此粗暴地吼自己，明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有一天会引爆他对她莫名其妙的排斥，但是······
　　父亲？中国人？
　　那是他孤僻抑郁的罪魁祸首吗？
　　思绪混乱成一团，像要把她的大脑打成一堆浆糊。她不喜欢这种晕眩的感觉，这种丝毫没有头绪，闯不出一片豁然开朗的迷乱。
　　手心砸碎酒杯时划破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隐隐作痛。即使面对凶神恶煞的壮汉，苏锡依旧没有丝毫惧怕，来自福尔摩斯先生的伤害却让她既怕又委屈。她无力地滑坐在每个夜晚听他拉琴的地方，冰冷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只能呜呜咽咽地哭，把头埋在臂弯中。

　　直到把肺中积存的烟雾吐了个一干二净，爱德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头靠在水池上。
　　凝固的血粘住了额前的头发，喉咙依旧有被紧扼的感觉，他一把扯开衣领。忽然很想睡，他试图站起来，但是失败了，就这样瘫软地失去意识，眼前的一切被沉沉的黑暗淹没。
　　爱德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他猛地坐起来，目光正好撞上那幅男孩与海的画，他周围的空间有一瞬间仿佛打乱了。头脑中进行一场洗牌，过去与现实交互穿行。他终于找到一线光明——他粗暴地推开了那个女孩。
　　“苏锡！”他有点慌乱地喊出她的名字，现在居然无比想见到她。额头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他惊奇地发现伤口被细心地敷好了药棉，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作者有话说

　　矛盾的根源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