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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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大殿右侧供奉着一尊大愿地藏王菩萨，原是救度罪苦众生的菩萨此时佛身微斜，香案上一片凌乱，炉灰断蜡落了一地。
巫行云来到佛像后的青砖墙前，抬手往墙面上敲了两下，而后一掌将它击碎。
密室中司空摘星正四处乱窜，企图找出一条生路，不时跟花满楼叹息道吾命休矣，突见眼前墙壁一阵晃动随即裂纹蔓延其上，青砖化为碎石散落一地，司空摘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巫姑娘，你来了。”花满楼转身正对着巫行云开口，唇边携着一抹笑意。
“小七，你不是同那只死凤凰去寻极乐楼驻地了么，怎会同他一起被困在此处？”
“说来话长，是我大意了。”
“师傅。”宫九上前扯过巫行云的衣袖，站在她身侧朝花满楼望去，眼中闪过的异色藏在昏暗的光线里。
“嗯？”巫行云侧首望向宫九，眉间微微蹙起，待瞧见少年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恍然道方才那一掌恐怕是将这孩子吓着了，瞬时牵起他的手，安抚道：“莫怕，莫怕。”
花满楼闻言唇边的笑意不禁淡了淡，少年的声音稚嫩陌生，这是一个从未在江南出现过的人，缘何唤巫姑娘作师傅？
四人出了密室在云间寺寻了一处僻静地躲了起来，花满楼只道寺里的小沙弥假传他一位朋友的口信将他骗来此地，遂又用那位朋友的性命要挟他，才会被人关入密室。巫行云听罢问他是否要去将那朋友救出来，却见花满楼微微摇头，是说假银票一案的关键约莫同他那位朋友有些干系，暂且按兵不动，且待今夜过后，一切便明了了。
是夜只闻寺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四人循声而去，见两拨人马厮杀在一处，一方是以陆小凤为首的朝中官兵，一方却是日间从长生殿出来的恶汉同一群手执长棍的和尚，为首之人正是大通宝钞的钱掌柜，巫行云见着眼前这一幕，颇有些不能理解。
“小七，钱掌柜称你为少东家，死凤凰又是你的朋友，如此，我们帮谁？”
“自然是帮陆兄了。”
巫行云闻言将宫九护在身后，双手接连发出数十道生死符，刹那间那群和尚同恶汉皆倒在一处，面上青筋毕露惨声哀嚎。那些官兵见此变故亦是面露惊恐不敢再动，倒让钱掌柜趁机逃匿了去。
“不好，霞儿！”
花满楼大喝一声，连忙往钱掌柜离开的方向追去，众人见此皆跟了上去，待到一间禅房，一老汉正抱着陷入昏迷的霞儿嚎啕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钱掌柜呢？”陆小凤上前询问，满目狐疑的盯着老汉的脸。
“霞儿是个好姑娘，他早就不想帮着父亲作恶，刚才钱掌柜想带着霞儿逃亡时，霞儿不肯，钱掌柜要杀我灭口，霞儿为我挡了一击便昏死过去，钱掌柜见此就跳窗逃了。”老汉且说且泣，满脸悲伤令人动容。
“你是岳青？”陆小凤慢慢往窗边踱步，不再看那老汉。
老汉点头抬手掩面擦拭着眼泪，这时站在官兵中的无艳突然跑向他，一声声爹爹唤得人闻之欲泣，父女二人抱作一团泣涕涟涟，陆小凤忽然转过身来将二人穴道封住。
“陆小凤，你这是做什么？”洛马见此大喝出声，一旁的蒋龙虽有不解却也同他一齐望向陆小凤。
陆小凤并未出言解释，只抬手分开抱在一起的父女二人，烛火下寒光闪闪的利刃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哦，原来刚才感人至深的父女重逢，是互相挟持啊！”司空摘星从两人腰腹喉尖取下小巧锋利的暗器，满是感叹。
“这，他们不是父女吗？怎么会这样？”蒋龙亦是满目惊疑，朝陆小凤问道。
“别管他们了，先将钱掌柜捉拿归案要紧。”洛马抢先开口，说着就欲带一众官兵去追查钱掌柜踪迹。
“不用找了，钱掌柜就在这里，洛捕头，你这场戏也该收场了。”陆小凤猛地将老汉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钱掌柜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陆小凤，你胡说什么！假银票明明是钱掌柜联合极乐楼主胁迫岳青所造，关我什么事！”洛马闻言大骇，惊怒出声。
“钱老大只是你推出来的替死鬼，他和岳青一样受制于你，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如果我是幕后黑手，无艳又怎会不向你说出实情，她可是岳青的女儿！”
“无艳根本就不是岳青的女儿，她只是你用来迷惑我的一枚棋子，你利用她将我的注意力引到云间寺和钱掌柜身上，以此洗脱你自己的嫌疑。”
“什么！怎么可能，她胸口明明有斧头刺青，朱停亲口说那是鲁班神斧门的标志。”洛马已然暴怒，望向陆小凤的眼目赤欲裂。
“谁说岳青女儿身上一定有斧头刺青？那不过是我和朱停窜通起来说的一个谎，如果有人把这个谎话变成了事实，那这个人就一定有问题。”
“好好好，就算你说的都对，你又如何证明我就是幕后黑手？”
“方才在极乐楼中，我明明已经制住了极乐楼主，你却非要将他置于死地，而当我揭穿钱掌柜时，他又马上遭到笑面人的暗算，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操纵，他为什么要拼了命去杀钱掌柜灭口呢？这一切只不过是你想弃车保帅，七年前你组织人手将岳青的尸首火化使他消失人前，遂即将他囚禁起来逼他帮你制造假银票，而钱掌柜也在你的操纵下陷入了金钱的贪欲漩涡里。
后来银票案越做越大，引起了朝廷的重视，为了自保，你开始让钱掌柜故意露出破绽，想将朱停作为替死鬼送上断头台，以此了结银票案，只可惜，你没有算到朱停是我的朋友，也未曾知道七童早就开始怀疑你，花家早已委托我调查此案。
由于我的介入，你害怕钱掌柜被我看出端倪，于是就将脏水泼到岳青和极乐楼身上，想要保全自身，而钱掌柜也成了你的弃子。如此一来，为了自身秘密永远不被他人知晓，也为了促成你想要的结局，钱掌柜就必须死，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也只有死人才不会翻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七童常常来云间寺给霞儿的母亲送一味叫百花散的药，那药有一种独特的香气，经久不散，而我在极乐楼的银票上，也闻到了这种香味。
你让无艳假扮成岳青的女儿却不知道霞儿就是岳青真正的女儿，明面上她是钱掌柜派来监视岳青的人，实际上她是被一同囚禁在这儿，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钱掌柜不甘受控于你。
真是鹬蚌相争却让我这个渔翁得利。”
恰巧此时霞儿从昏迷中苏醒，在她的指示下司空摘星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岳青，事实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哈哈哈哈，陆小凤，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如果你好好陪我唱完这场戏，岂不是皆大欢喜，闹到如今的地步，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我活你死，他们都要为你的愚蠢陪葬！”洛马忽然大笑，神情狰狞阴郁，他趁众人不察开启机关，自己逃了出去将整间禅房封死。
“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间禅房已经布满了江南霹雳堂的轰天弹，你们就等着粉身碎骨一飞冲天吧。”
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惊恐，巫行云美眸微凝，心头已是怒火冲天，她本来正同徒儿一道看戏看得好好的，却陡然生此变故，现今受制于人的情景不禁让她想起当日灵鹫宫之乱，被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帮子废物逼迫的往事，思及此，巫行云愈加愤怒。
“都给我滚开！”
众人忽闻一道清冷女声，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衣美人面沉似水，一双美眸似要喷火，周遭之人不自觉向两边退去，为她让出一条道儿来。
巫行云将内力凝于掌间向洛马方才离开的那堵机关墙走去，眨眼间寒冰将整个墙面覆盖，又是一掌拍出，整面冰墙应声而裂，连带着埋在墙内的轰天弹亦碎了个完全，再难迸发出半点星火。
“小七，你自己当心些，死凤凰，还不快去将那猖狂小人捉回来！”巫行云语毕揽过宫九的腰寻着洛马的脚印追去。
“啧啧，这下洛马要遭殃了。”陆小凤对着花满楼唏嘘一声，一副要有好戏瞧的兴奋模样。
“陆兄，我们快些跟上去罢。”
等一行人沿着洛马逃跑留下的踪迹寻来时，洛马已是满脸惊恐四肢抽搐的躺在地上，望向众人的眼里溢满痛苦之色。
“徒儿，你记住了，与人动手时莫要多费口舌，打架讲究一个快准狠，虚招子使多了必输无疑，正所谓招多必败言多必死。”
巫行云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洛马，以他为例向宫九证实了这一点，匆匆赶来的众人闻言皆是一脸呆滞。
轰动一时的伪造银票案就此落下帷幕。
是夜百花楼的亭台中除花满楼陆小凤同巫行云外，还多了一位少年，此时正乖巧地坐在巫行云身边。
“小凤凰，你是如何从钱掌柜那里寻出端倪的？”
“这个嘛，世间那里有父亲同女儿长得毫无半点儿相似的，从第一眼见到霞儿得知他们是父女时，我就有所怀疑，而后七童又与我说了一件事，我就愈发肯定。”
“什么事？”
“当日你与七童从大通宝钞离开后，钱掌柜往花家寄了一封信，隔日花家便派了小厮来百花楼送信，那信上写着......”
“那信上说钱掌柜有嫌疑，父亲让我多加留心。”思及信上所言，花满楼当即打断陆小凤。
“钱掌柜究竟在信中写了什么叫你家人寻出不妥来？”巫行云闻言有些惊讶，心道那钱掌柜究竟蠢到了什么地步，竟因一封信被人察出端倪。
“巫姑娘，你这徒儿是何时收的？长得倒俊，跟个女孩儿似的。”陆小凤瞧着花满楼渐渐泛红的耳垂，开口将话题岔开，转而问到宫九身上。
巫行云霎时愣住，突然想起初见宫九时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仆从，而自己将他绑来时那些仆从毫不知情......
“徒儿，你家住何处？为师先同你回家去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